第35章

遥远的灵洲。

“小青槿?”

女人原本合眼睡得正香, 听了男人的话,猛地睁开眼。好半晌,疑惑道:“她不是回家了嗎?你还能感应到她的状态?”

男人道:“她又回来了。”

他解释道:“希比卡丝在阿涅墨涅过得不好, 自己会跑。”

女人由拱回被窝中,懒懒道:“来了为什么不来找咱们?”

男人道:“这我怎么知道。要去当面问问嗎?”

女人道:“你刚才不是说她想死嗎?先救人吧。”

“位置呢?”

男人道:“嶂台,東山。”

“好了, 起床。”

……

“……”

青槿推开了霖冬, 翻身背对着他。

她睡得有些太久了, 身体僵硬且乏力。若不是霖冬察觉她回避的意图之后放鬆了力道, 她根本推不开他。

血族有沉眠的天赋, 她原本不必担心久睡。可如今她丢失了【本质】, 连睡觉的自由都没了。

真是可怜可叹。

青槿抿着唇, 伸手抹了把还未干涸的泪。

她刚刚真成为是媽媽来了。

不然为什么她会落入这么温暖的怀抱,为什么会听到有人喊她小寶。

“小寶,说话。”

低沉的嗓音落在身后,青槿起了鸡皮疙瘩。

……别这么叫她了。好奇怪,他明明都知道了, 不是嗎?

好丢人,她刚刚好像还喊了媽媽,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都这么大了,还想着妈妈。

……所以他为什么要在这里。

青槿闷闷道:“说什么。”

霖冬道:“为什么哭?”

这怎么解释。

【文岚】和【阿涅墨涅】的体系和法则完全不一样, 霖冬也不知晓她是天外来客,这要解释明白, 不得说半天。

青槿根本不想说话, 遑论解释。

要么告诉霖冬她想妈妈了?

……想都别想!说了也白说!难道霖冬还能给她找个妈妈?

青槿道:“我有点累。你出去好不好?我想一个人呆着。”

想一个人呆着?

霖冬早些时候是帶过几头極小的小狼的。小狼说别管它,快点走,要自己闯荡天下的时候, 口气跟小青槿差不多。

看似硬气得很,其实他要是真走了,小家伙第一时间就掉眼泪。

小狼都是要用爱耐心浇灌才能长大成妖的,小魅魔也是。

小寶年纪这么小,要是心情不好了,怎么可能真想一个人呆着。

霖冬往床榻内侧挤去,将青槿整个捞起,放在膝上,扣着她的后脑勺,轻拍她的翼根和后腰。

青槿:……

雄狼的体温比常人要高,怀抱更是热烘烘的,冬天抱着,简直像抱着一只巨大的手炉。

哭过的眼睛又疼又疲惫,被他的腰这么一烫,感觉舒服了许多。

但青

槿是不会被这点舒服收买的。

她用力推了推雄狼的腰,嘴撇得更高了。

霖冬这次没有放鬆力道,反而扣住她亂动的腰,道:“你不能再睡了,要起来喝点水,吃点東西。”

吃東西。对,小宝得吃东西。

去哪里找雄妖给她吃?

……外面那些脏东西也配被她吃?

可总不能叫她继续吃他吧?难道这就合适吗?

青槿没理他,霖冬也不说话,就这么僵持了两三息。

最后霖冬先道:“想不想吃鸡腿,或者牛腩?”

青槿握指成拳:“不吃!!”

实则她需要吃。

她再也不能以魅魔的方式进食了,不吃人吃的东西,又能吃什么呢?

但这就像人瘫痪之后,医生推来了轮椅,问要不要出去公园轉轉——一开始总是难以接受的。

而希比卡丝从前是多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立即接受自己的瘫痪。

而霖冬会错意了。

他先松开青槿,解去了上衣的束帶,再将她抱起来,叫她坐在他的腿上,往他怀里靠。

他哑着嗓音,低声道:“吃点吧,小宝。”

青槿浑身一震。

他到底在做什么!

她都有点好奇他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了。

只是路边捡来的幼崽而已。幼崽不是幼崽了,还跟自己发生了讓他不能接受的关系,丢出去不就好了吗?

为什么还要留着她,还要给她喂食?

青槿很想抓住他的胳膊质问一番。

可是手抬起来,却不小心碰到了热烘烘的包子。

青槿:“……”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她确信她没有要摸他的意愿,那么——是他自己送上来的!

而下一刻,青槿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雄狼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不讓她将手收回去,甚至带着她的手指转圈。

“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到底在做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的脸很烫,耳朵染上晚霞般的绯色,哪怕拉上了窗帘,可夜视能力極佳的青槿用余光就能捕捉到。

金眸也温柔而和缓,甚至带着一两星的湿意。

霖冬不是第一次做青槿的食物了。只是为了让她吃饱而已,他不介意什么,也不能介意。

不过,这种喂食方式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可……可看着小青槿像是要死了似的,他心里又难受。

算了,什么喂食方式又有什么分别呢?她不要吃,那他就喂到她嘴里,她怎么也能吃上一嘴的。

只要他有感觉,她就能吃饱,哪怕她不想。

霖冬带着青槿,为她的食物做按摩。

由他领路,那些青槿平常没有注意到的角落,自然也能注意到了。

他的眼尾很快便潮红得近乎糜烂。水色盈满了金眸,液面轻轻颤抖,仿佛圣金铸就的水盆,被清风吹拂着。

青槿的胳膊在发麻。

魅魔的【本质】使她自带防御。往时她吃饭前,她的肌肤会变得极不敏感。她不会对拥抱、抚摸产生多大的刺激,除非她的心潮超出了【本质】的预估,降低了保护。

可是没了本质,她便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年轻人是易燃物,火柴轻轻一碰便能燃起燎原大火。

她原本没有力气,原本霖冬这么做她也不会有力气,但是不知为何,尾巴依旧高高翘了起来。

她为自己的反应僵在了霖冬怀里。

汗涔涔的手背霖冬捏在手心,抬起,捧至唇边。

他轻轻地吻了她的手背,而后垂眸,长睫颤动,悄无声息地看着她。

高挺的鼻子在微弱的夕阳下闪着近乎奇异的光。

啊,别这么看着她了。

真想坐他脸上。

青槿有些气急败坏了。她讨厌这种失控,她不知道霖冬为什么执意要来打扰她。

她真想睡觉,真想永远这么睡下去,以后也不醒来。

“小宝,我的味道还好吗?”

雄狼的嗓音又低又哑,像是颗粒分明的细砂。

青槿心中紧绷的弦啪的一声,干脆地断了。

她猛地站起来,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开了霖冬的手。

高高抬起的尾巴倏然落下,抽打在雄狼的大腿往上。

发出很大的一声响。

下一刻,她俯身将他摁倒,弓起背,呲出一排白牙:“谁准你……”

小魅魔发现自己再也不能伸出獠牙和尖牙了。

本应凶恶的神情便软下去,像一团毫无威胁的团子,不自量力地挥舞着柔软无力的肢体。

她面色惨白。

“……”

“……”

霖冬突然嗤地笑了一声。

这有什么好笑的?……连霖冬也要嘲笑她了吗?

青槿的脸由白转红。

她怒气冲冲地起身就想走,却被雄狼拉住小臂。

再怎么强壮也是昏睡了两日,加上被关押的时间,足足有三日不吃不喝了,哪里能有力气。

她猝不及防倒在了霖冬的身上。

肌肤相接,她也觉得热了起来。

于是更加气急败坏了。

她的胳膊杵在雄狼的身上,五指合拢想要支撑起身体的时候,又听到了雄狼的轻哼。

“。”

心里燃着怒气,可这一刻却像是天上下起了暴雨,一下子就把怒火灭掉了。

而心口像被狗尾巴草拂过,又麻又痒。

太坏了。

她真的要堕落了,妈妈。

怎么办啊。

她失去了魔法和利爪,明明什么都没有了。

……或许,什么都没有,失去了魅魔【本质】,才有堕落的权利吗?

青槿顿住了要推开雄狼的手。

她拧了他,而后俯身咬他的脖子。

尾巴贴在地面上,缓缓游移。

蛋糕被切开了,而切蛋糕的人也淋漓着。她太饿了,实在没有力气了。

她将刀从蛋糕中扯出,拼着最后的力气挪开。

然后被抱了回去。

青槿:“……”

霖冬将鼻尖埋在她的脖颈和长发中,耳语般道:“小宝。”

他拉住了她的尾巴。

意思很明白,几乎是明示了,在场诸位懂的都懂。

青槿:“。”

她想起她与荐英在妖族集市里瞎逛时,买了灵洲人族那边流传过来的饮料。

卖货的妖说,瓶子底部会印有两种文字:“谢谢惠顾”和“再来一瓶”。

他搓着手道:“买走这整箱吧客官,試試运气好不好。”

很显然,她们运气不好。那天她们买的那一箱,一瓶“再来一瓶”都没有。

不过,今天似乎在霖冬这里实现了。

霖冬的意思是:再来一碗吧。

亿碗。

她一口都不想吃了,她明明都很累了,但是他勾着她的头发,颤着唇仰头看她。

她就觉得她好像是有点饿的。

夜色降临东山。

霖冬少有的在夜里沉沉睡去了。

青槿顶着凌亂的头发,靠着墙,坐在潮湿粘稠的黑暗中,茫然无措。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太荒唐了。

不至于堕落,她顶多只是看着霖冬堕落罢了。

可是霖冬喊停了,她也没停。是不是太坏了一些?

可谁叫他一次又一次违逆她的意愿,硬要示好。她年纪轻轻遭不住诱惑太正常了,难道这能怪她吗?

她慢腾腾地下榻,去浴室将地暖阵打开,很慢很慢地梳洗尾巴毛毛。

等尾巴整齐而漂亮,散发出松香时,天色已经大亮。

青槿抱着尾巴,推开院门,穿过树林,向冬季有些荒芜的草原走去。

她走到了当初霖冬将她捡回家的那条河边。

蹲下来将河道细细看着。

河道中心的冰化了。

小鱼在清浅的水里游着。

水藻随着附着的植物不断飘荡。

她便发了一上午的呆。

而后肩膀突然被拍了拍。

身后再远一些的地方传来一阵慢悠悠的低沉男声:“希比卡丝,怎么回来了也不找你羽毛姐姐,害你舅舅挨了三天三夜的打。”

青槿回头,看见了近在咫尺的陌生女人与不远处靠在树边骚骚的陌生男人。

她心情坏得很,便没好气地道:“什么又姐姐又舅舅的,我认识你们吗?”

作者有话说:我宣布某狼才是魅魔!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