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背背我吧

两个人的家。

准确的说,是自己和姜徊两个人的家。

没有凌旭冬,没有伤害与恐惧……凌溯从来没有这样想过这样一种可能。

他说不清在听到姜徊说出这样一句话,提出这样一种可能时自己心里弥漫出来的是怎么样一种情绪,动容,犹豫,冲动,理智……又或许种种都有。

他张了张口,却并没有说出话来。

“我随便说说的,”姜徊跳下沙发,没有再看凌溯,“……就是随便说说的。”

凌溯眼神跟着他,过了一会儿才笑着说:“你人不大,主意还挺多啊,是不是刚生下来就会看书涨知识了?”

“可能吧,”姜徊挺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虽然我记不得了,但说不定我从小就爱学习呢。”

凌溯乐了,头往后仰了仰:“姜小宝,我问你,你是不是挺想养那只猫的?”

姜徊的声音惊喜地扬了上去:“可以养吗?”

“凌旭冬对动物毛发过敏,他不会同意我们养宠物的。”凌溯偏了偏头,靠在沙发上看着姜徊,“但你想养就养吧,过几天去给你的猫接回来。”

姜徊马上迈着小腿跑到了他身边,双眼闪闪发亮:“怎么养啊?”

“就放这儿养,不然呢?”凌溯叹了口气,“你怎么一会儿聪明一会儿笨的。”

“你还一会儿夸人一会儿贬人呢,”姜徊挤到他边上坐下,“我大方,不跟你计较。”

“你这身子也就屋子里有暖气的时候能暖和一点,”凌溯摸了两下他的手,“不然我都没法挨着你。”

姜徊看了他一眼,仰着头故意往他那边又蹭了蹭。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姜徊边蹭边问。

凌溯沉默了两秒,说:“这几天不回去,就在这儿住吧,你不是想家吗?”

姜徊惊讶地看着他。

“没听错,”凌溯向他确认地点头,“就是这儿。”

说完他松弛地伸展了一下双臂:“你睡个午觉吧,我休息会儿回去把衣服书包什么的带过来,哦,还有内裤。”

姜徊一直没说话,黑漆漆的大眼睛光盯着他看。

“傻了啊?”凌溯拍了下他脑袋瓜。

姜徊摇摇头,小声说:“真的不回去的话,你不怕凌旭冬揍你吗?”

“揍就揍了,他揍的还少吗。”凌溯打了个呵欠,“他要是真的揍我,你跑黎洋家里躲起来就行。”

姜徊又不说话了。

凌溯闭上了眼睛:“我睡会儿,睡醒回去一趟,你自己在家待着别出门,有什么事都等我回来。”

姜徊点点头:“那你要快点回来。”

凌溯眉毛挑了挑:“你想要我多快?”

姜徊想了想:“我醒来之前你就在。”

“你这是难为我啊,”凌溯很无奈,“我怎么知道你睡多久,你要是中途起来上厕所呢?”

姜徊没说话了。

凌溯睁开了一只眼睛瞧了瞧他,嘴巴一动刚要说话时,姜徊凑过来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挺执拗地对他说:“就要快。”

“……”

靠。

这小孩儿真是犯规。

“行!”凌溯一咬牙,右手拍了拍大腿,“我现在就走,争取在你睡醒一睁眼的时候已经在床边等着伺候你了。”

“好。”姜徊满足地笑了。

为了达到姜徊对他的速度要求,凌溯没坐地铁回去,而是斥巨资打了辆车。

路上凌溯捏了捏自己的钱包,为自己近期瘪得越来越快的小金库叹了口气。

凌旭冬每个月会给他一笔生活费,钱不少,按他以前也就买买菜的日常开销来说至少能省下九成,省了四年他存款是有一些的,但肯定也不够长期地养活他和姜徊两个人。

如果他们真的和凌旭冬解除了关系的话。

……而且他还答应了姜徊每周给他买两样玩具。

……而且他还答应了姜徊可以养猫。

凌溯又叹了口气。

哎,命苦。

姜徊才六岁,说出那句话时可能不会考虑到钱的问题,他却得为自己和姜徊负责。

要是真的要走,他起码得有个挣钱的法子。可他才十岁,能干什么?

凌溯用最快的时间收拾好要带走的衣物下楼,走出电梯刚好远远地碰见放学回来的黎洋。

“凌溯!”黎洋边跑边跳起来冲他招手,“你等等,我有事儿跟你说!”

凌溯前胸后背各背着一个包,左右两只手还各挂着他和姜徊的书包,听到话停了脚步:“赶紧,给你两分钟。”

“哎,什么两分钟啊,”黎洋跑到他面前,喘了几口气,“你拿这么多东西要去哪儿?”

“有屁快放。”凌溯朝他踹了一脚过去。

“别动不动就踹人啊,我又打不过你!”黎洋赶紧往旁边闪了一下,“马小伟他妈妈今天来学校闹了!她非要见你,但你不是没在吗,我靠她在办公室骂你骂了一下午,还一句话都不带重复的,你敢信?”

“行,我知道了。”凌溯转身要跑。

“我还没说完呢!”黎洋眼疾手快地抓住他,“我听说马小伟他爸妈最近在闹离婚,他妈心情很不爽利,今天闹得校长都差点来了,你后面两天还是别去学校了,就搁家里待着吧。”

凌溯嗯了声,拨开他的手:“谢了,我本来也没打算这么快回学校。”

黎洋莫名其妙地望着他跑开的背影,跳起来喊了句:“你到底去哪儿啊?!”

凌溯没停,只朝他挥了两下右手。

姜徊没在客厅里睡觉,也不在卧室里,凌溯走进另一个房间看了眼,床上被窝里是鼓起来的。

凌溯走到床边,姜徊睡得挺沉,呼吸声很均匀,一小块儿木质的小角顶着他的下巴,凌溯轻轻掀了下被子,发现那是一个关于姜徊父母的相框,姜徊的左手很紧地握在上面。

凌溯站着没动,安静地看了会儿姜徊,然后把被子重新盖好,去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屋子里没开灯,外面的天色渐渐黑了,凌溯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再有意识时先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轻盈地落到了他身上。

凌溯睁开眼,看见姜徊正小心翼翼地拿着一条毯子要给他盖上。

“睡饱了?”凌溯伸手弹了下他额头,“你醒了多久了?”

“刚醒,”姜徊摸了摸自己被弹到的地方,“睡得好饱了。”

凌溯笑了一下:“我回来的时候王叔让晚饭过去跟他一块儿吃,你想去吗?”

“想,”姜徊立即说,“我要去。”

“那走吧,”凌溯拿了件外套给姜徊,“你多穿点儿,吃完饭我带你去散散步。”

姜徊听见这句话有些意外,抬头看了看凌溯,然后点了点头:“好。”

王叔给他们准备了各种馅的饺子,据说是王叔家里人特意做了送过来的,吃着味道比外面饺子馆的还要好。

姜徊边吃边跟王叔说话,时不时还摸一摸腿边的一条大黑狗,这是王叔养的狗,姜徊叫它小黑。

凌溯挺意外姜徊竟然不怕狗,不仅不怕,还能非常自如地跟一只比他重的狗玩来玩去,中间他甚至听到姜徊遗憾地说了一句:“啊,小黑现在背不动我了吧,以前我都可以骑它背上的……”

凌溯听得瞠目结舌,再次感叹姜徊真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六岁小孩儿。

吃饱喝足从保安室里出来的时候,姜徊感觉自己的肚子已经鼓成了球。

凌溯也挺撑的,甚至有些后悔提前说了饭后散步这个建议。

姜徊不知道乐不乐意散步,反正他走了没两步就停了下来,站在原地揉着肚皮,抬头看着凌溯,没说话。

凌溯心里有了某种预感,跟他对视着,也没开口。

两个人相互瞪视了一会儿,姜徊向他张开了双臂,软声软气地说:“哥哥,可以背吗?”

“……”

凌溯一字不发,瞪着眼睛继续跟他对视。

姜徊也保持着张开双手的姿势,一直看着他。

过了十多秒,凌溯败下阵来,咬着牙回到姜徊面前背过身蹲了下去:“这位祖宗,你是专门来收我的吧。”

“谢谢哥哥,”姜徊心满意足地趴到凌溯背上,“要背稳啊。”

“你别乱动就行,”凌溯撑着膝盖站起来,“乱动我先给你扔出去,摔你不摔我。”

“我吃太饱了,”姜徊说,“好久没吃饺子了。”

凌溯背着他往前走:“别以为我听不懂你又在嫌弃我啊。”

“那我不说了。”姜徊晃了晃腿。

凌溯立即拍了他大腿一下:“说了别乱动,不然我真的抽你。”

“好吧。”姜徊停了停,过了会儿伸手指了指前面,“那有个秋千,我们去那吗?”

“你想玩?”凌溯偏头看了看他。

“玩秋千应该比你一直背着我散步好些吧,”姜徊很体贴地说,“但是你愿意一直背着我的话,我也是可以的。”

“……”

凌溯二话不说地往秋千走了过去。

可惜的是,这个秋千是坏的,一边的链条卡得很死,凌溯推不动。

姜徊只能自己慢悠悠地小幅度荡着,回头看了眼站在秋千后面的凌溯。

这一眼明显地有话要说,凌溯盯着他,挺担心这小鬼又要提出什么要求来。

但姜徊看了他几秒,又将头扭了回去。

凌溯有点莫名,正要开口问问时,姜徊轻轻叫了他一声:“哥哥。”

“怎么?”凌溯看着他的后脑勺。

“你是不是想说什么?”姜徊说,“我感觉你快要憋死过去了。”

“你可真机灵啊,”凌溯推了他后背一下,“你得是个机灵鬼投胎转世吧?”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姜徊叹了口气,“但我现在真的没有多么不好。”

凌溯愣了下,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真的,你不用太担心我的,”姜徊头微微仰着,应该是在看星星,“虽然我想到爸爸妈妈会有些伤心,但快乐和幸福总是更多的。”

“我看不到他们了,”姜徊回了一下头,“但我知道他们爱我。”

凌溯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姜徊这句话说完,他感觉四周蓦地都是万籁俱寂的静。

凌溯没出声,沉默地注视着姜徊。

姜徊朝他笑了一下。

寒冬腊月的天气里,凌溯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前所未有的暖。

这一刻,凌溯忽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姜徊吸引。

不仅仅是因为他可爱,他幼小,他天真,他单纯。

更多的是因为姜徊身上有一种总是很自信、总是很勇敢、总是很坚强,也总是很开朗的气质。

这是多数六岁孩童身上所没有的。

也许,也是他没有的。

凌溯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到姜徊面前,很突然地将他抱起了来。

姜徊吓了一跳,连忙抱住了凌溯的脖子,有些慌乱地看着他:“哥哥……你不会要抽我吧?”

“抽你干什么?”凌溯坐到秋千上,再给姜徊放到了自己的腿上,双手给姜徊抱得很紧,“我发现你是个心理大师啊,你是不是偷偷跟陈老师上课呢。”

姜徊笑了一下,笑完又有点儿担心地扭头看了看旁边:“两个人会不会太重啊,链子要是断了怎么办?”

“不会,你才多重,就算摔了,我也不会让你——”

凌溯说着脸色一滞。

刚才的一瞬间,他似乎听见了屁股底下塑料板碎裂的一丝声音。

他僵了一下,脑袋回神后绷紧身体,打算先小心翼翼地给姜徊放下去,手臂刚一动,他身下蓦地一空,身体猛地往下坠落。

嘭的一声!

凌溯抱着姜徊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哎呀……”姜徊捂着腰呻吟了一声。

“我靠了……”凌溯摸着屁股骂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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