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大哥二哥

凌溯觉得自己最近大概是水逆了,一天连摔两跤也是实在厉害。

他喘了口气松手放开姜徊,再上下看了看皱着小脸惨兮兮的小孩儿:“你摔到哪儿没有?”

姜徊搓着腰站起来,蔫巴巴地指了指旁边碎成一滩烂泥的塑料板:“没摔到,就是掉下来的时候背上被板子划了下。”

“我看看。”凌溯拉住他的手将他拽过来。

姜徊转过身去,凌溯掀起衣服看了眼,小孩儿身上还是白嫩嫩的,没有伤。

“没事,”凌溯放下手,再轻轻拍了拍小孩儿的衣服,“你穿得厚,没真伤到。”

“哦,”姜徊摸了摸还有些疼的地方,“那你摔到哪儿了吗?”

“我也没多严重,”凌溯心力交瘁地在地上躺倒下来,“不过让我先缓缓。”

姜徊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有点儿不安地说:“哥哥,秋千坏了,我们会不会被骂啊?”

“会,还会被抓起来严厉地惩罚,”凌溯严肃地点了下头,“不过你别怕,如果我被抓了,不管怎么样,我也不会把你供出来的。”

姜徊沉默了。

几秒后他小声说:“那如果我先被抓,我就说是你非要抱我,才给秋千坐烂的。”

凌溯看着他没说话。

姜徊也没再说话。

两个人相互看了一会儿,然后一起笑了。

笑着凌溯转头看着星光闪闪的夜空,忽然觉得很惬意。

前所未有的惬意。

真好啊。

有个弟弟。

有……姜徊。

虽然屁股很痛,但是心里很暖。

“走吧,”凌溯拍了拍手站起来,“回去了。”

姜徊哦了声,也站起了身。

“秋千的事你不用管,最多赔点钱,”凌溯边走边给姜徊摸了摸腰,“我明天去跟王叔说一声就行。”

“好。”姜徊点点头。

说到钱凌溯免不了又是一阵叹息。

他前四年从未体验过缺钱的糟心感受,现在多花一分一毫却都觉得心疼。

哎……生活啊。

他看了看对他的心情一无所知的姜徊,抱着后脑勺心事重重地继续赏月亮。

在姜徊家里睡的第一夜,心情有些复杂,但睡眠还算不错。

凌溯现在已经能够坦然承受半夜身边时不时朝他袭来的拳打脚踢,只要不打到小小溯,其他地方都没多大所谓。

醒来后随便吃了点儿早餐,凌溯就准备把姜徊送去幼儿园。

“你不回学校吗?”穿衣服时姜徊问了他一句。

“我请几天假,”凌溯拿了条围巾给他,“屁股还痛着呢,先不去了。”

“这是你的。”姜徊将围巾还了回来,又困惑地盯着他屁股瞧了瞧,“真的还痛吗,可是你走路比我都快啊。”

“那是因为我比你高,比你腿长。”凌溯换了条围巾递过去,“分什么你的我的,逮到哪条围哪条不行吗,姜小宝你怎么那么讲究?”

姜徊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再一次将围巾还了回去:“好吧,那你给我那条。”

凌溯随便扯了条围巾三两下给他围上:“行了,就这样。”

姜徊低头看了看,是凌溯的,藏蓝色。

“够暖吗,”凌溯又给自己也将围巾围上,姜徊的,浅黄色,“不够再加件衣服,今天可能会下雪。”

“够了。”姜徊说。

出门前凌溯检查了一下姜徊的书包,杯子,零食,棒棒糖,雨伞,魔方,没什么缺的。

“走吧。”他牵着姜徊出了门。

今天比前几天要更冷一些,风一直呼啸呼啸地刮,姜徊除了脸是露出来的,其他都被衣服手套帽子围巾裹得很严实。

凌溯低头看了他毛绒绒的头顶一眼,叫了他一声:“姜小宝。”

姜小宝脑袋动了动,又说了句话:“怎么了?”

凌溯觉得姜徊应该是转了头的,应该还在看他,但他看不到姜徊的脸,于是抬手掀了掀他的帽沿,帽子底下的小孩儿果然在抬着头看他,眼睛圆溜溜的。

“就叫你一声。”凌溯笑了下,收回了手,“你幼儿园的老师同学怎么样?”

“都很好。”姜徊的脑袋又动了动,应该是将头低回去了,“比你那边的同学好很多的,不会有人欺负别人。”

“那就行。”凌溯点了点头,双手插进兜里。

太阳花幼儿园门口有个女老师在值班,对每一个进来的小朋友都笑盈盈地打了声招呼,基本都能叫得出名字。

姜徊过去时凌溯看到她露出了又惊又喜又关心的表情,然后蹲了下去柔声细语地跟姜徊说话,凌溯听了几句,都是问姜徊怎么样还好不好之类的。

这老师是还不错,凌溯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姜徊回头指了一下他,应该是向老师介绍他的身份,老师朝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凌溯不太适应这种招呼,扯了下嘴角当作回复。

看着姜徊走进了一间教室之后凌溯就走了,他暂时不知道该去哪儿,于是找了家奶茶店坐着冥想。

他该和姜徊一起走吗?

走了以后他该做什么挣钱?

学还要继续上吗?

什么工作能接受十岁的小孩?

洗碗?

保洁?

帮厨?

工资能有多少?

他要是说自己十四岁,会有人信吗?

……

毫无头绪。

凌溯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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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意识时是脚上传来一点痛,然后是一句女生的道歉:“不好意思啊小朋友,我不是故意的……”

凌溯又趴了会儿才抬起头来看了看外面,雪已经下下来了,他这会儿很饿,应该是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午餐是随便找了家便宜的小吃店解决的,给肚子条了个半饱凌溯就开始了流浪,准备四处看看有没有招工信息,有没有哪家店能要他。

一连问的几家有招工需求的都是饭店,老板听了他的话都是一脸复杂又奇怪的表情,有个好心的倒是将他请了进去,给了他一些吃的,还欲言又止、十分委婉地问需不需要帮忙找家或者报警。

下午没得到什么收获,一转眼雪就下大了,地上已经积了片白茫茫,凌溯找了个路人问了下时间,在距离姜徊放学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赶去了幼儿园。

在门口等了几分钟,幼儿园里面慢慢地热腾起来,一大群三四五六岁的孩子打着伞排队走出来,凌溯靠在墙上一张一张扫过他们的脸,发现姜徊的颜值还真不是盖的。

姜徊绝对是这个幼儿园里最漂亮的小孩儿。

一个裹着藏蓝色围巾的小身影出现在眼角,凌溯看过去,在一堆小朋友的后面看见了姜徊的一小点脑袋。

他眼神跟着姜徊移动,直到姜徊来到他面前。

“哥哥,”姜徊心情看起来不错,“雪下得好大。”

凌溯看了下他的手,手套正戴着。

“赶紧回家,要冷死了。”凌溯拍了下他的伞,拍下来一小片雪。

姜徊原地缩着身体飞快地跺了跺脚,学他:“要冷死了……”

凌溯乐笑了:“别玩了,等下再给你冷出冻疮来了啊。”

“哦。”姜徊停了下来。

虽然现在是省钱的关键时期,但晚饭还是在外面吃的,吃的麻辣烫。

姜徊吃得挺多的,应该是挺饱,凌溯结了账,和姜徊一起走出店里时,雪已经停了,但地上雪很厚。

他们没再打伞,慢悠悠地散着步回到家,再热气腾腾地洗个澡,一天差不多就算过去了。

之后几天凌溯过的都是这样的生活。

起床,送姜徊上学,四处转悠流浪,接姜徊放学,洗澡,睡觉。

周六这天姜徊不用再去幼儿园,两个人一起睡了个懒觉,八九点的时候姜徊突然惊醒过来。

他这一醒无意识给被子掀了大半,灌进里面的冷空气让凌溯也从睡梦当中苏醒了一点儿,然后身体就地动山摇地晃了起来。

“哥哥,快起床,”姜徊坚持不懈地晃他胳膊,“今天要接小白回家!”

凌溯啧了一声,眼睛没睁一下翻过身扯起被子背对他:“一天几个小时啊,再晃抽你啊!”

姜徊不晃了,也没别的动静。

凌溯眯了几秒钟,猛地一掀被子坐了起来:“起起起,现在起!”

小白的腿上缠了绷带,但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宠物医院的人给猫做完了其他检查,姜徊心满意足地将猫抱到了怀里。

怕猫吹了风会冷,姜徊特地多带了一件他小时候的衣服,裹在了小白身上。

“回去吧。”凌溯一边推开店门,一边在口袋里摸了摸钱包。

“我打不了伞了。”姜徊看着他。

凌溯没说话,打开伞后将小孩拉到了自己身边。

“终于有猫了,”凌溯看了看姜徊,“你满意了没,开心没?”

姜徊很愉快地抓着小猫的爪子朝凌溯晃了晃:“小白说,谢谢大哥。”

“大哥?”凌溯觉得难以置信,“我是一只猫的大哥?”

“嗯,”姜徊点点头,“你是大哥,我是二哥。”

“……你怎么又给我认了个弟弟,”凌溯给猫爪拍了下去,“我不当它哥。”

“哦,”姜徊说,“那我是它哥。”

“先不买猫粮了,”回到家凌溯先从柜子里拿了根火腿肠出来,“看看吃这个行不行。”

姜徊将小白放到沙发上,接过火腿肠:“我问过王叔了,王叔说小白有的时候会去他那吃东西,就吃王叔的饭菜,小白不挑食。”

那还行。

养起来应该没那么烧钱。

凌溯感觉自己松了一小口气。

“那你跟你新收的弟弟在家待着吧,”凌溯往身上套衣服,“大哥要出去一趟。”

姜徊抬起头看着他:“去哪儿啊?”

“找黎叔问点事儿。”凌溯说。

姜徊立即跳下沙发:“那我也要去。”

“你去干什么?”凌溯扭头看他一眼。

“就是要去,”姜徊拿了衣服也往身上穿,“我好几天没过去了。”

凌溯其实不太想带上姜徊,他既然已经有了要走的想法,在作出最终的决定之前让姜徊离那里远点儿没有坏处,但姜徊很坚持,连小白弟弟需要人照顾这个理由都没能说服姜徊留下来。

真神奇。

这个小孩儿心里怎么能那么有主意?

凌溯只好带上了他。

他这次找黎洋的老爸,主要是想问问有什么办法能解除领养,解除了以后他又该带着姜徊怎么生活,黎叔朋友很多,说不定有什么好主意。

他们一起坐了地铁回到凌旭冬的小区外边儿,看到门口围了一大群人,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叔叔阿姨,围成一团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

凌溯隐隐听见一些。

“都来好几天了……闹离婚呢……来这儿就是撒气……一直骂人呢……刚被人带走……”

乱七八糟的一些词儿,凌溯完全没听懂不久前发生了什么。

他和姜徊扫脸进了小区,往楼房走去的路上刚好跟在两个还在八卦的大婶后面。

凌溯没怎么注意听,满脑子都是挣钱的事情,直到一句话冷不丁进入他的耳朵里。

“那女的刚不是说了,叫凌什么,还好几天没去学校,刚才那律师就是他家长,脸都给气黑了……”

凌溯身体一僵,骤然停在了原地。

这下他完全听懂了。

是马小伟的妈妈来过了。

马小伟的妈妈连着好几天来这里闹过。

凌旭冬是律师,最在意名声……

凌溯突然觉得自己全身蓦地发凉。

姜徊迷茫地看向他,不明所以地问:“哥哥……你怎么了?”

凌溯刚要说话,楼里的电梯叮的一声响,一个西装革履、面沉如水的身影走出来,看到他们的一瞬间,男人眼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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