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言传身教

凌溯抱了姜徊很久,一直也没撒手。

这个拥抱算不上多暧昧,也算不上多亲密,但是让凌溯感到很舒服。虽然不知道姜徊突然向他讨抱,是因为对哥哥的那份感情占了主导,还是因为终于有了点儿心动的苗头……凌溯也依然感到心旷神怡。

啊,这天可真蓝!

啊,这草可真绿!

啊,这空气可真清新!

凌溯嘴角一直不受控制地高高扬着,没忍住闭上眼享受这一刻,可惜没享受多久,听见一阵鬼鬼祟祟的脚步声,他睁开眼,猛地对上一张写满好奇和狐疑的脸。

“你们……”黎洋在面前盯着他俩,声音带着很多的不确定,“我怎么感觉,你们好像……有点儿怪怪的?”

姜徊和他分开,转身跟他一块儿朝向黎洋。

“哪儿怪了?”凌溯双手插兜,强装镇定。

“你们这抱得……有点儿不太对劲了吧?”黎洋还是打量俩人,一脸匪夷所思和自我怀疑相交织的复杂表情,“我多想了?我刚才乍一看见你俩抱得这么难舍难分,第一反应是对小情侣……”

“你俩是终于和好了?”李名睿走了过来,已经说不清第多少次给他们解围,“拥个抱冰释前嫌是吧?”

凌溯看他一眼,顺杆往上爬地搂住了姜徊的肩膀,问姜徊:“怎么样,现在冰化了没?”

“化了,”姜徊摊开双手划了半个圈,“化成一滩水了都。”

凌溯笑了笑。

黎洋还是有些半信半疑:“……是这样吗?”

三个人都没再解释,李名睿说了句先回车上,他们一块儿往回走,刘一航在前边儿等着,远远地蹦起来朝他们挥手。

黎洋在生活和感情上都是个马大哈的人,大部分情况下,凌溯都相信他不会把自己和姜徊的关系往另一个方向想,但这次不知道是破绽露了太多还是怎么着,黎洋对他们的怀疑很明显地一直没散下去过。

凌溯总能感觉到黎洋时不时向他和姜徊投过来的带着观察和探究的眼神,吃饭的时候,说话的时候,散步的时候,坐车的时候……虽然这事儿客观上有些烦人,但好在凌溯也根本没把多少心思放他身上。

因为他现在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儿。

——那就是找准时机,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在姜徊的身上!揩油!

没错,揩油,也叫占便宜。

虽然凌溯也说不清楚他和姜徊现在到底是什么样一种关系。

哥哥和弟弟?可他们偶尔会在无人看见的时候隐晦地、偷偷地碰碰身体牵牵手。那是情侣吗?可姜徊还没有给出明确的态度,凌溯也不敢贸然进攻,甚至连问都没问过一句。

这种状态有些糊涂,但也很勾人。

凌溯感觉他就跟脑袋上吊了个小鱼干的猫似的,被引诱得七荤八素的,却津津有味,乐在其中。

跟有瘾一样,舒服,且爽。

草原的自驾游一直继续着,五个人摸了羊挤了奶,看了风车赏了烟花,一块儿拍了更多的照片和视频。返程前的最后一个下午,他们租了烧烤架,准备露天烧烤,边儿上搭好了三个帐篷,这一晚就在草原上睡。

天还没完全黑透,烧烤的香味儿滋滋地冒出来,黎洋从包里拿了几听啤酒出来,一人丢过去一听:“敞开了喝啊各位,在草原上喝醉也别有一番味道。”

李名睿给酒抛了一下再接住:“怎么个敞开法,你管够?”

“管够,”黎洋在折叠椅上坐下,一拍大腿,非常豪迈,“各位伙伴们,只要你们有需求,小黎马上开车去附近的超市买去,今晚小黎为各位服务。”

姜徊马上举起手:“想吃火锅。”

“你这是故意为难我啊弟弟,”黎洋拿了串烤好的羊肉给他,“委屈一下先吃这个吧,火锅等回去了让你哥带你吃去。”

姜徊笑了一下,咬了口签儿上的肉,凌溯在烧烤架那儿给串串翻了个面,问他味道怎么样。

“那必须可以,”黎洋抢答,还朝凌溯竖了下大拇指,“你真的很有当厨子的天分,真的。”

“他小时候只会煮面。”姜徊说。

“是吗,”李名睿笑了笑,“看不出来。”

“那是他对吃的不挑,自己一个人吃随便吃点儿什么就行了,煮面还方便。”黎洋转头看了眼凌溯,“现在学下厨肯定是因为有人爱挑食呗。”

“谁挑食啊?”刘一航故意问。

“谁啊谁啊?”姜徊笑着晃了晃脚尖。

凌溯过来在他们边儿上坐下,靠着椅子伸长腿,笑笑没说话。

黎洋盯着他俩瞧了瞧,也不知道瞧出什么来了没有,又看了眼李名睿,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酒:“你们二位不考研的,明年毕业以后就留在那边工作了?”

两个大一小学弟一块儿转头看向另外两个大四毕业生。

“我只留三年。”凌溯也喝了口酒。

“哦,明白,”黎洋点头,意料之中的表情,“等弟弟一毕业你们再一块儿回云城呗,是这个意思吧?弟弟在哪儿,你在哪儿。”

姜徊也往他这边儿看,视线的存在感还特别强,凌溯双手插进兜里,啊一声,点头承认了:“是这么个意思。”

“那名睿哥呢,”刘一航问,“你跟我们几个都不是一个地方的,以后是不是没多少机会再聚上了?”

李名睿沉默了一会儿,仰头喝了口酒后笑了:“怎么,有人舍不得我啊?”

刘一航点头:“一块儿玩了那么多天呢。”

“肯定舍不得啊,”黎洋坦诚地说,“你现在都是我最好的兄弟了。”

“你最好的兄弟不是小凌了?”姜徊问。

“不是,”黎洋毫不犹豫地否认,“这家伙有你呢,从十岁的时候你来了之后,我在他那儿的地位就一点一点下降,现在我看也就是个普通朋友了。”

凌溯捡起地上的抽纸扔过去:“编,继续编。”

黎洋笑了起来:“怎么的,兄弟就是用来揍的呗?”

几个人一块儿笑笑。

他们边喝酒边吃肉,聊到夜色深重才尽兴,每个人都有些不同程度的醉。

黎洋最煽情,依依不舍四字儿都写到了脸上,非要逮着每个人都抱一下,先抱凌溯,再抱姜徊,然后是刘一航。

刘一航往旁边一闪,手摇个不停:“我就不用了吧哥,我跟你明天还一起坐飞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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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洋踉踉跄跄地站了会儿,点一下头,突然转身,步伐很乱但方向很准地冲过去,一把抱住李名睿:“那小李咱俩抱一下……”

凌溯搓了搓因为酒精有些发热的脸,一伸手勾住姜徊的脖子:“走吧,我们回帐篷。”

“睡觉。”姜徊打了个呵欠。

“睡觉。”凌溯重复了一遍。

很久没跟姜徊在那么近的距离下一块儿睡过了,得亏是喝了酒,脑子有些昏,不然凌溯起码得酝酿个十几二十分钟才敢躺进帐篷里。

虽然现在他也还是酝酿了挺久。

不过总体上还算平静,嗯。凌溯为自己的表现打了八分,然后在姜徊边儿上躺了下去,四个字儿就能形容他此刻的感受:心绪难宁。

他不太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又清了清嗓子,听见姜徊在他旁边说了句晚安,距离太近了,跟贴着他耳朵说似的,凌溯心里一阵麻。

“……晚安。”他也说了句。

说完过了会儿,他没忍住把手伸过去,试探地慢慢地握住了姜徊的手,姜徊没躲开,也没挣开。

凌溯在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来,瞪着帐篷顶看了三五分钟,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一觉睡到了天亮。

其他几个人也都起了,他们各自收拾好行李,然后开车去机场,黎洋在机场外边儿还了车,他们一块儿过了安检,然后就该分开了。

其实分开在他们几个人之间每年都得上演个几次,也不是见不了了,以前也没见谁失落过惆怅过,但这次不一样,黎洋是最沮丧的那一个,沮丧得仿佛这是他们人生中的最后一面,谁见了都得感慨一句情深义厚。

时间差不多了之后他们仨一块儿去了登机,李名睿身上看不出来什么异常,凌溯一时也不明白他和黎洋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姜徊在低头看手机,看了一会儿把屏幕亮给他看,上面是一张图,猫小弟在一个笼子里懒洋洋地趴着:“小白总是在睡觉。”

“想你了吧,”凌溯从兜里摸了颗糖出来给他,“马上就回去了,我跟你一起去接它。”

姜徊嗯了声,把糖吃了。

航班飞了一个多小时,下了飞机仨人一块儿往外走,李名睿回学校,凌溯和姜徊得去接小白,他们分开了。

小白在一家宠物店里待了七天,乍一见到二位哥哥一下就活跃了起来,先扒拉着舔姜徊两口,再扒拉着舔凌溯两口,雨露均沾得特别透彻。

“你以前还说它不喜欢你呢,”姜徊挠了挠小弟的下巴,“可太冤枉猫了。”

“啊,”凌溯笑了下,“你教它教得好吧。”

“我教它什么?”姜徊说。

凌溯转头看他一眼,过了会儿清了清嗓子:“哥哥什么样,弟弟就什么样。你怎么看我,你弟弟就怎么看我,这就叫做言传身教。”

“哦。”姜徊笑了。

“我说的对吗?”凌溯手指敲了敲大腿。

“对,”姜徊严肃地点头,“超级对,家里关系这么和睦我功不可没。”

凌溯偏头又看了看他。

两个人谁也没说回哪儿,但都很默契地去到了出租屋里,点了两份外卖吃完午饭,姜徊抱着猫小弟回了卧室休息,凌溯没跟过去,在外边儿沙发上坐着,找了些居家火锅怎么弄得更好吃的教程看。

教程看得差不多他出门把食材买了回来,又打扫了一遍厨房的卫生,中途姜徊午觉睡醒的时候来过一次,也没帮着干什么,就站在旁边看他擦锅擦碗擦灶台,很悠闲。

凌溯于是干劲十足,上了发条似的吭哧吭哧火速地把整个厨房都彻底大清扫了一遍。

“晚上吃火锅吗?”姜徊在他清洗抹布时伸手过来,故意把水龙头调小了一点。

凌溯见怪不怪地又把水龙头调大了:“你不是想吃吗?”

“我那是耍黎洋哥玩呢。”姜徊笑了下。

“那你想不想吃?”凌溯转头看他。

“……是有点儿想。”姜徊还是笑。

“那不就是了。”凌溯笑着把抹布拧干放好,转身的时候见缝插针地用胳膊蹭了下姜徊的胳膊,“我可太清楚你的想法了。”

“真的?”姜徊来了兴趣,看着他,“那我这几天在想什么,你知道吗?”

凌溯跟他对视,过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姜徊哦了声:“我神秘吗?”

“可太神秘了,”凌溯叹了一口气,“你的神秘都快比肩山海经里的异兽了。”

姜徊笑了笑。

下午他俩一块儿坐沙发上看了部电影,姜徊最爱的那类悬疑风,电影开场的时候两个人之间隔了有一只小臂的距离,到电影结束,他们俩已经胳膊贴着胳膊,大腿挨着大腿。

但具体是谁动了,谁也说不清楚。

凌溯进厨房把火锅弄好了,他们一起慢悠悠地吃,边吃边说说话,时不时眼神对上,凌溯能感觉到他和姜徊之间有一些东西不一样了,但他没表现出来,他得等姜徊给出允许的信号,一个信号前进一步,这是这阵子他们相处以来,凌溯得出的经验。

火锅吃完再把卫生搞好,差不多就得有一个人离开了,这儿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就他们目前的进度来看,应该还不太可能进行到同床共枕这一步。

姜徊没有要走的意思,凌溯于是做好了回寝室的打算,但愣是找各种事儿磨磨蹭蹭磨到了晚上十点多,姜徊差不多该睡了。

姜徊穿着身橙黄色的睡衣在床上坐着,很明媚的颜色,凌溯记得这还是他给姜徊买的,他也有一件颜色更浅的,姜徊买的,不过在寝室。

“明天你有早八吧。”凌溯站在衣橱前。

“啊,”姜徊眨眼,“你不是也有吗?”

“嗯,”凌溯犹豫一下,往后靠到衣橱上,“我那不是多重要的课。”

姜徊没说话,看着他。

凌溯手心搓了搓腿,眼神往卫生间扫了一下,慢慢说:“要不然……我在这儿洗个澡吧?回去应该挺晚了……大头考研,得早点休息。”

“好的。”姜徊点头。

凌溯毫不犹豫转身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扒拉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来,然后进了卫生间。

这得是他人生中洗得最久的一次澡,喷头对准脸浇了十多次,他咬牙做下决定,在出去的一瞬间飞快开了口:“不然我在外边儿沙发上睡一晚吧。”

“啊……”姜徊还是坐着的姿势,似乎从他进去起就没变过,手掌在被褥上搓了搓,“……好。”

凌溯嗯了声,又去行李箱里拿了套睡衣出来,重新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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