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左右

她很爱那个人。

但是她觉得,那个人并不爱她。

“我眼中的她,和别人眼中的她, 没有什么区别……”

“或许她根本不爱我吧,我没有占到她心里独一无二的位置, 自然也看不到独一无二的她。”

白甯笑了笑,盯着小锅里的白粥。

“那你们……分手了吗?”

“没有。”白甯关火, “她到死都没有和我提过分手。”

舒相杨看向她。

“抱歉。”

“这没什么, 生离死别,每个人都要经历的。”

“我就随口说说,听了你和念念的事, 心有所感罢了。”

“你不用放在心上。”

白甯朝她温柔地笑了笑。

她把小锅里的粥端到餐桌上,抬头看到了客厅里的言错。

言错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相框,目光定在上面, 久久不能移开。

白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连忙快步走了过去。

“念念。”

言错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到了, 抬头看着面前的白甯。

“怎么了吗?”

“你……”白甯看了眼相框里的照片, 是年蛰早年和另外两位创业伙伴的合影。

幸好不是那一张……

白甯重新扬起嘴角:“怎么拿着一张老照片发呆呀?”

“没,我只是觉得……外公旁边站着的这位, 有些眼熟。”言错抬头看着白甯, “但我想不起来是谁。”

“哦, 他呀, 是我父亲。”

白甯拿过相框,看了看:“我和他还是有点像的, 所以你会觉得眼熟。”

“是吗?”言错看着白甯的五官,似乎和刚刚照片上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不太像。

“肯定啊, 你这孩子,跟一张老照片较什么劲?”白甯指了指餐桌,“快去吧,你女朋友专门给你熬的粥。”

“不喝要凉了。”

言错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粥,点点头,往餐桌边走。

但心里还是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太对。

白甯看着她的背影,将手里的相框放到了最里面的位置,又特意将另一个未被言错注意到的相框盖了起来。

正好舒相杨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三个小碗。

言错看了一眼锅里的青菜瘦肉粥,又看了一眼舒相杨,眼里的情绪翻涌。

她喝粥已经喝出心理阴影了。

舒相杨看着她委委屈屈的小表情,摇摇头,示意她乖乖接受。

自己造的孽自己还。

言错见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只能接受自己造的孽,乖乖坐了下来。

白甯也走到桌边,坐到了言错的对面。

“我帮你联系了一个家政公司,明天早上过来帮你打扫一下老宅。”

“你妈妈回江州那会儿,一直在处理你外公的后事,太忙了,都没让人打扫一下。我前两个月也一直在茶庄,没想到这档子事。”

白甯看着言错,问道:“你有钥匙吗?”

“有,外公留给我了。”

“啊,我真是忙糊涂了,都忘记那套房子是你外公留给你的遗产了。”

白甯笑了笑,自嘲道:“人老了,不中用了。”

一旁的舒相杨笑道:“不老啊,阿姨很年轻的。”

“你都叫我‘阿姨’了,小舒。”白甯无奈摇摇头,“五十多岁的人了,人生都走完大半了。”

“唉,不对啊,你怎么能叫我阿姨呢?”白甯突然反应过来。

“啊?”

“你跟念念一样啊,叫干妈。”

语气里全是打趣与调侃 ,看着面前的两人慢慢爬上脖颈的红晕。

白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俩了。”白甯拿起勺子,“脸皮都这么薄。”

“赶紧吃吧,吃完早点休息。”

……

白甯有早睡的习惯,喝完粥后就泛起了困意,手撑着下巴,懒懒地打哈欠。

“您先休息吧,我和言错收拾就行。”

“那……客房还没铺床。”白甯站起身,“我去帮你们把床铺了吧。”

舒相杨看着白甯眼角间的倦意,不想再麻烦她了。

“没事的,阿姨,我们自己来就好。您早点休息。”

白甯看了她和言错一眼,最后无奈妥协:“好吧,那就麻烦你们了,招待不周。”

白甯扶着楼梯上楼,动作很轻,腰背笔直,肩线收紧,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刻入骨血里的优雅与克制。

舒相杨有些好奇,凑到正在洗碗的言错身边,小声问道:“你干妈也是舞蹈演员吗?”

“不是。”

“真的?但我感觉她的动作很优雅。”

“优雅?”言错想到了白甯刚刚到家后仰倒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的模样,艰难开口:“优雅……吗?”

“对啊,我刚刚看见她上楼梯,举手投足都很有气质。”

言错没看到白甯上楼时的样子,也没想象出来舒相杨口中的“优雅气质”。

她低头洗着手里的碗,想了想说道:“虽然不是舞蹈演员,但她年轻的时候是记者,也挺讲究仪态的。”

只是白甯辞掉工作太久,彻底放飞自我了。

让言错觉得她这个人和“优雅”都不沾边了。

“难怪。”

舒相杨觉得白甯方才上楼的仪态气质,一定是经过了数年的训练和打磨,才能如此自然稳重。

“但是她十多年以前就辞职了。”言错把水龙头关了,“后来她开了一家茶庄,日子过得很轻松。”

闲云野鹤,与世无争。

这样的生活让言错都十分艳羡。

夜深人静时,舒相杨洗漱后靠在铺好的床上刷手机。

言错慢吞吞地从洗漱间出来后,脑海里还是那张奇怪的老照片,她尽力将白甯的脸与那人的脸比对重合,却感觉怎么也对不上……

“站着干嘛啊?”舒相杨看着这人大脑宕机似地立在一边,忍不住笑道:“过来啊,怎么?不想睡我旁边?”

言错回神,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收回,迈步走到床边。

她拉开被子,习惯性地睡在了舒相杨的左手边。

“唉。”舒相杨轻轻拍了拍她,“你睡右边去。”

“为什么?”

“这边有插头,我手机快没电了。”

言错的“懒人属性”发作,一旦躺下就不大乐意再动了。

她睁着漆黑的眼眸看着舒相杨,眼神淡得像清晨的薄雾。只是看着舒相杨,但是没有动。

舒相杨见她不乐意,只好故技重施,用点“美人计”的手段。

她俯下身亲了亲言错的嘴角,又滑到这人的耳边上,依恋地蹭着她的发间香,抬着温柔的声调撒娇道:“快点嘛,手机真要没电了。”

“你和我换一下位置嘛。”

“我等一下抱着你睡,好不好?”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在言错的脖颈间乱蹭。

舒相杨感受到了这人慢慢发烫的皮肤,知道言错又上钩了。

果然,言错受不了了,只能开口妥协:“好了,我跟你换,行了吧?”

“你别蹭了,痒。”

言错把头偏开,支起身子,还是有些不情愿。

她看了眼舒相杨,顺势坐到了她怀里,勾住她的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是你让我睡你旁边的,又不说明白是左边还是右边。”

本是一句没道理的小声抱怨,却在言错说出口的瞬间,像一道惊雷震开了久久不散的迷雾。

“我下次说清楚嘛。”舒相杨环住她的腰,靠在她的肩膀上,想享受一下温存。

可言错却沉默了。

舒相杨侧头亲了她一下,轻声问道:“怎么了?”

“想到了一些事情。”

“什么?”

言错将刚刚在客厅与白甯的对话复述给了舒相杨,并喃喃自语道:“我问她,我外公旁边的人是谁……但我没有说清楚是他左边的人,还是右边的人。”

“那为什么,她会直接回答我,说那个人是她的父亲?”言错与舒相杨对视,“她怎么知道,我说的人是谁?”

“她直接就说那人是她的父亲……”舒相杨皱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言错的背,“这确实有点奇怪。除非……”

“她早就料到我会对其中某个人产生疑问。”

“她在误导我。”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窗外一片寂静,风荡起了薄纱窗帘,让人心里发怵。

“言错。”舒相杨出声,注视着言错的眼睛,“你跟我说实话,你这次回江州,是不是还有其他打算。”

言错本就不打算瞒她,坦荡回答道:“对。”

“我和言文瑜他们一起吃饭的那天晚上,他说了一句话,让我很在意。”

“他说,没有言家,怎么会有今天的有恒?”言错解释道:“他说完这句话后,桌上的其他人神色很奇怪……”

“而我外公在过世前,告诉我可以回到江州的老房子里,去找我想要的答案——我总觉得,这两件事之间,应该是有一点联系的。”

“既然有恒是在江州起家的,那么答案会不会,就在江州呢?”

言错回忆白甯奇怪的表现与话语,缓缓说道:“干妈和我妈妈从小一起长大,她的父亲就是最早和我外公一起创业的人,她一定知道些什么事情。”

舒相杨接话:“所以,她才想瞒着你。”

“那张照片……我们再去外面看看。”舒相杨提议。

“如果白阿姨真的有事瞒你,那么那张照片,可能已经不在那里了。”

此时已经接近零点,舒相杨和言错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门。

客房在一楼,而白甯的房间在二楼。

舒相杨打着手电,牵着言错往沙发边上走,两个人都不敢说话。

灯光扫在那一排相框上,言错凑上前,仔细在一堆相框里寻找那张三人合照。

第一排,没有;第二排,第三排,最后一排……

言错摇摇头。

没有。

舒相杨看了眼二楼,还是一片漆黑,她指了指客房房门,带着言错原路折返。

回到房间后,她轻轻关上门。

言错的表情逐渐严肃:“数量不对。”

“什么?”

言错回忆了一下:“我之前看到的相框群,是四排,虽然每一排都有些乱,但应该是为了美观,所以错开摆放的,那么每一排的数量应该都是一样的。”

“但刚刚,我发现有两排的数量,和其他两排的相比,各少了一幅。”

“她还拿走了一个相框。”

而此时,正在主卧的白甯,靠在床头,敷着面膜。

手边还摆了两个相框。

其中一个,正是让言错起疑的三人合照。

而另一个,是一张四人合照。

四个年轻的女孩子凑在一起,白甯和年爻抢着站在C位,而两边各有一个人。

如果言错看到了这张照片,会被吓一跳。

因为自己母亲年爻身旁站着的文静少女,正是自己的导师李见苑。

而在白甯身旁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清瘦女子——是白甯过世的爱人,谭樾。

“我就知道,这小鬼跑来江州指定憋着什么坏呢……”白甯的手指轻轻拂过相片中年爻的脸。

“正是奇了怪了,怎么哪里都像你?”

“非要惹点事出来。”

房间内十分安静,没有人会回答白甯的问题。

她又看了一眼照片,目光在谭樾的脸上短暂停留了一下。

随后,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将两个相框放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的话,以后都是晚上十点半更新啦最近有点忙,只能先一天一更了,谢谢大家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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