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情动

晞时倏忽产生一种近乎急迫的念头, 她有些控制不住那颗胡乱冲撞的心,也开始后悔,为何当日脑子不清白, 要和他说什么凭本事。

他有没有使出什么本事, 她不想去细究, 她只知道, 她此刻像一片薄薄的纸,快在他暗含迤逗的字句里融掉了。

她的手被他握着, 抽不出来。

她想拿另一只手摁住胸口,又觉不妥,好像这样, 就在他面前露了怯,因此只能紧紧攥着裙边,面色尽可能地维持淡然。

裴聿毫不掩饰的目光贴在她小巧的鼻尖上, 指腹在她腕骨上轻勾一下, 一副很有耐心等她回答的神色。

他知道, 她有什么地方在变,她羞于在他面前谈这些。

若坦坦荡荡,为何不敢回答?

他有耐心, 一点点撕开横跨在他们之间的东西, 令她一步一步认清自己。

试着接纳他,喜欢他。

晞时被那手指磨一磨, 便有股细微的麻顺着她的胳膊往全身延绵,她觉得陌生, 难以忍受,想逃离。

小巧伶俐的白头鹎一惯爱鸣唱嬉戏,在察觉到危险时, 也会本能地发出急促而尖锐的叫喊。

可碍于外面还有人在,晞时汇聚成一团的气焰始终嚣张不起来,她不得已苦着一张脸,细细的嗓音拖长了语调,“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裴聿眨了下眼睛,语气温和,却也强硬得不容拒绝,“晞晞,我在问你话。”

晞时欲哭无泪,咽了咽口水,垂眼想了片刻,倏忽摇头,“谁说我喜欢吃你做的饭,你和、和他在我心里都是......”

话说一半,她嗫嚅着停下。

想说他与宋书致在心里都是一样的讨厌,可细细计较起来,她根本不讨厌宋书致,反之,也谈不上喜欢,她只是仍然依附着鸣莺的想法,想为自己寻一份依靠。

但当下的一切都有点糟糕,她仿佛是离开了京师,离开了那片阶级分明的土地,令她变得不像鸣莺,不再能妥善处理一些事情,对于宋书致,她少了点大胆,少了鸣莺身上那股甘愿豁出去的劲。

反而是眼前这个男人,她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在他身上汲取到温暖,安心。

她能看出宋书致或许有那么一丁点喜欢自己,她能把持他的心思,是以念起宋书致,她的心内总是平静的,平静到......如今不提起他,她险些都要忘了他的存在。

可是与她近在咫尺的裴聿,轻而易举就能挑起她的情绪。

说来好笑,她与他在一片屋檐下度过了不长不短的半年,她的喜怒,那些喜滋滋的高兴,气汹汹的怒火,细数起来,早已超过在京师的六年。

在那里,她由不得自己想笑就笑,想哭就哭。

在这里,在他面前,她可以。

裴聿始终在观察她,看她话说一半开始发怔,像只在漫天雪地里迷失自己的鸟,心头倏然软下来,但他还是没松手,就这么拉着她,推着她去寻到最正确的方向。

“你以前,喜欢过什么样的男人?”他道。

下晌日头正盛,半束倾斜的阳光透过窗棂缝隙照进来,波光耀眼,落在晞时猛然抬起来的脸上。

这是第一次,有人问起她情窦初开时的少女心思,她不禁把自己那点无措茫然的魂魄送回过去,在那里,寻到侯府那位光风霁月的表少爷,梁听澜。

该如何形容呢?梁听澜在她心里,是天之骄子,是高不可攀,也是她初初明白爱恋的一块石头,她在那块石头上远眺过自己的未来,也在那块石头上跌过跤。

大约仅仅是一块石头,摔过一次,她就不再站上去了。

可即便如此,她辗转在枕畔的幻想是真,她对梁听澜的仰慕也是真。

这些东西早在梁听澜定下亲事的那一刻就被她封存进心底,亦可算作她悄然掩藏起来的秘密。

这般想着,晞时哪好意思说给裴聿听,自然避而不谈,只是再度挣了挣手腕,小声道:“你再这样,我就要生气了。”

裴聿在她的神情里寻到答案,没想真的逼问,只是松开了她,无所谓笑笑,“我知道,你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女人,你的心思有没有变,从前又喜欢过谁,我不在乎,我有足够的时间去等。”

“可是晞晞,我想要你明白一点,”他在晃来晃去的斑驳光影里盯着她,那抹笑逐渐牵出一缕志在必得,“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我不妨再说得袒露点,我想要你,你的未来,你的心,我一定要占据到底,迟早。”

“倘或你不希望我这样,你得给我一个理由。”

“毕竟你躲我,躲得没从前频繁了,这也能说明一点东西,你说是不是?”

他将她那些悄无声息的躲避看在眼里,从前没提起,却在这时候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晞时十八年的人生里,接触过不少男人,无一不是文质彬彬,斯文有礼,再没有哪一个会像裴聿这般,把自己的欲望剖开给她瞧。

令她惊骇张着嘴,默然半晌,才渐渐羞红了脸,压着嗓子混骂了一句,“你是当真......不要脸,狂妄,自大!”

裴聿笑意更甚,在她轻颤的目光里点点头,没否认。

她再也坐不住,骤然起身一推他的胸膛,推出一阵低笑。

她再次在这场你拉我扯的博弈中落荒而逃,冷不防在门槛绊了一下脚,惊回她一点斗志,咬牙切齿想着,倘若有机会,她定要反过来,让他尝一尝这种滋味,把他玩弄于鼓掌之中!

萧祺在外面吃完了半只鸡。

闻听晞时出来,萧祺斜着眼瞟了几下,举起一只鸡腿晃了晃,“给你留着呢,快来吃。”

晞时哪还有什么心思吃鸡腿?她回首瞪了眼跟出来的男人,轻哼一声,当作无事发生,理理被自己攥得发皱的裙边,端着腰转进了西厢寝屋,“砰”的一声阖紧了门,惊醒了在树下打盹的栗子。

萧祺眨眨眼,望向裴聿,“哥,她怎么了?”

少年吃得满嘴是油,手里还握着那个尚未给出去的鸡腿,裴聿淡然看着他,道:“去洗干净,回屋说正事。”

室内岑寂,萧祺盯着香炉里升出来的云烟,眉目严肃,“经叶霄一事,正好查出那符玉尘如今在京师执掌权力,王爷没有坐以待毙的打算,都司那边,已经派人传过信,都司的余指挥归顺王爷,听从王府一切安排。”

“王府护卫所的人,虽明面上是王府亲卫,却归朝廷指派,王爷正派人一点点调换。”

说到此节,萧祺悄瞥裴聿一眼,仍不死心,“哥,待新组织出来,你还会留在蚀骨楼的吧?”

裴聿原本阖眼养神,闻言轻撩眼皮看着他,薄唇轻启:“在王爷面前,我只答应过暂时回去。”

萧祺撇撇嘴,极为不满,道:

“你说说,当初在赤影阁好好的,做什么非要退下来?也就是你,在主上心中份量不一样,王爷也不计较你这又冷又臭的脾气,这才松了口。哥,我知道,主上走了,你觉得再待在王府没意思,可换句话说,主上毕生之志是什么?你若回去,咱们跟着王爷一路往上走,不比你待在这里平淡度日强?”

裴聿静听他絮絮叨叨说了半日,神情没什么变化,“你不是我,怎知我不喜欢这平平淡淡的日子?”

萧祺一噎,挪眼往门外瞧了一下,目光又变得亮锃锃的,“那是因为你遇见了她,若没有她,你能待得住?”

说罢,他又向裴聿挤眉弄眼,“方才你们在里头说的,我可是刻意没去听,但看她那模样便知道你们如今是一个追一个躲,哥,你也算是什么都会,怎的在讨女人欢心这件事上,偏有些屡不得志的意味?”

裴聿冷眼扫过去,不喜二人之事被当作谈资,唇边牵着一抹冷冰冰的笑,“你是不是想死?”

“说正事,别东拉西扯。”

萧祺悻悻笑了两声,复又端坐着清清嗓子,低声道:“整个蜀地的军权,王爷已占据一大半,镇守总兵大人那边,王爷会想法子暗自拉拢,如今只有一事头疼,令王爷难以抉择,稍有不慎的话,王府的盘算可就全都落空了。”

裴聿淡然点出其中关键之处,“如今在蜀地的巡按御史张谦,人至暮年,已经在年关那时候向朝廷递交了辞呈,不出意外,等来年开春,便有新任巡按御史前来蜀地,王爷是担心这位新御史不好打交道,甚至会扰乱大计。”

“正是如此,据说那位新御史已整装待发,只等朝廷批的扎付下来,便直接动身,

“萧祺撇着嘴,叹一口气,“还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官人,血气方刚的年纪,王爷的意思,是就怕他愚昧忠君,一身莽气。”

“叫什么?”

“梁听澜,如今还在兵部任职。”

裴聿听罢,问,“王爷打算拿什么法子拉拢他?”

闻言,萧祺抠一抠鼻尖,眼珠子往上翻了个白眼,“这位梁大人,不,未来的梁御史,人家和王爷一样,是个爱妻惧妻的男人,王爷打算从梁太太那里下手,具体该如何谋划,暂且未交代。”

裴聿把下颌轻点,“带话给王爷,我会派人好好查一查这对夫妻的喜好与弱点。”

说过正事,萧祺不预备多留,起身弹了弹袍子,“我走了啊。”

话音甫落,萧祺伸手去拉门,倏忽间被裴聿叫住。

少年扭头看过来,“哥,你还有事?”

裴聿起身跟着过来,弯着胳膊把少年肩头那点尘埃拍一拍,顿了许久,向来冷硬的嗓子牵出几分不自在,“你从前去行院①探过情报,应当认得几个东家,你去问问......”

“有没有情爱教习手册?”

萧祺身躯一振,不可置信觑着裴聿,“你、你们已经到那般地步了?!”

裴聿面不改色,“没有。”

“那你好端端的要这个作甚?”

“她仍然有点畏惧我的......”似在思忖用词,搜刮不来更合适的,裴聿轻咳一声,“亲近。”

萧祺哑口无言,反过来拍拍裴聿的臂膀,叹道:“女孩子,要好好呵护、温柔对待嘛,哥,你早说不就好了?”

话音甫落,萧祺应下此事,头也没回,出了门翻身一跃,身影很快隐在堆叠的屋檐中。

不知不觉,天色陡变,裴聿举目看着眼前这片逐渐泛阴的天空,在晚秋的萧瑟中静静站着,渐渐地,目光落向西厢尽头那扇阖得紧密、难以闯入的窗。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可他猜想,若他换一种方式靠近她,或许能换来她的片刻松懈与迟疑。

她可以拒绝他,但他依旧期盼着,渴望着,她能不再抗拒他的触碰,那双眼睛,能再为他多停留片刻。

正蝉吟败叶,蛩响衰草,相应喧喧②。重阳过后,秋雨绵延不断,巷内水洼积了又散,这日,正有一双脚踏在巷口,精美的伞檐下探出一颗脑袋,瞧着想寻人问话。

赶巧晞时从张明意家出来,一眼认出是邓家的小厮,脑子里一个念头闪过,忙不迭就迎了过去,“你怎的寻到这里来了?”

小厮笑嘻嘻与她问好,往怀里摸出一张请帖递来,嘴甜得抹了蜜,“我家小姐生辰将至,就在七日后,因家中来亲朋好友,小姐抽不开身,刻意使我来请姜姑娘,姜姑娘,您人美心善,那日可得空?”

晞时果真没猜错,很是高兴,捧着请帖翻来覆去瞧,嘴里乐滋滋跟着答:“有的,有的,你回去同你家小姐说,届时我一定去,送的生辰礼保管她满意!”

“嗐,小姐哪是这个意思?”小厮客气道。

晞时笑笑,“你且先回吧,我都晓得的。”

送走小厮,晞时一霎兴奋起来,忙顶着淅淅沥沥的细雨转身跑回家中,去敲响裴聿的门,在他门外喊,“楼月生辰要到了,我想出去买些料子,给自己做身体面的新衣裳,料子重,你帮着去搭把手,好不好?”

门拉开,裴聿望向她头顶微微蜷曲的碎发,掏出一张帕子递去,“怎么不撑伞?”

晞时急不可耐,顺手把那帕子接来胡乱擦拭,像只高兴得直打转的小鸟,拣过一把油纸伞就催促道:“你去不去?”

裴聿跟着笑,“好。”

往铺子里转了一圈,晞时挑来挑去仍不满意,最后一咬牙,决定买一匹宝相花纹的料子,拿来裁裙子与对襟,这厢敲定,又指了几匹蝴蝶纹的。

正要结账,余光瞥见青年静静跟着她,也不说话,心内倏忽冒出个念头——虽说他们之间有些东西变了味,可她依旧领着他给的月钱,就为这个,替他裁两身新衣裳,又有何不可?

于是她又指着那黛色与花青色的云纹缎子,一并要了过来。

正解着荷包,裴聿那头已动作飞快掏了银子,令她颇有些不好意思,跟着出了门,便把那荷包往他手里塞,“我有银子,要你出什么?你拿去,挑出你方才付的,余下的还我。”

裴聿拿着那几匹料子让了让,嗅见她身上一股清淡雅致的杏香,便顿步看过来,“你不是要替我做衣裳?一番好意,我哪能不表示表示?”

晞时瞪他一眼,不管不顾把荷包往他腰间塞,“拿着!”

正缓步往家中走,半空轰隆震响,凛冽大风霎那席卷而来,晞时忙握紧手中的油纸伞,冷不防余光一瞥,看见裴聿手里那把伞轻飘飘被吹走数丈远,随即刮去不知哪个犄角旮旯,不见踪影。

眼见雨势渐大,她只稍怔片刻就站在原地跺跺脚,“哎唷!你眼睛不好使还是怎么!过来,我替你撑着!”

裴聿盯住她略微洇湿的裙摆,点点头,兀自接过那把伞替她撑着,二人跻身在这小小的伞面下。

他扯唇笑笑,语气甚至能听出一点无辜,“抱歉,腾不出手,这才叫伞被风吹走了。”

一径回到家,晞时与那几匹料子都没沾湿半分,反倒裴聿肩背湿了半边,浑身都冒着冷气。

晞时看不过眼,在廊下推了他一把,“你、你赶紧去换身衣裳,我去寻量身的尺子,回头再煮点姜汤。”

裴聿拿着料子没撒手,“替我量还是替你自己量?”

晞时转身的动作顿了顿,拿那片纤薄的背脊对着他,“我自己穿的衣裳要裁多大,我还能不知道么,自然是你。”

“那就过来,量完我再换。”

晞时回头看他脚下淌着一片湿痕,抿了抿唇,想他也是帮她一场才淋了雨,因此也跟着点点头,坦然去寻了软尺,跟着进了他那间正屋。

大约为了让自己更坦然一点,她跟在后头进来,目光在他屋子里转了一圈。

见多了几幅卷好的画,布局摆设大致与上回进来时相同,便趁他不注意,刻意把门踢得更开,掩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微妙感。

“快点,”裴聿摊开双手,神色正常,“量完我好换衣裳。”

晞时眨眨眼,踞蹐着挪步上前,一一量过他的宽肩,胳膊,他不讲话,她也不好多说什么,低声让他转过来。

他被打湿的碎发凝聚了一串水珠,正巧滴在她的手背,又顺着腕骨,滑进她的袖管中。

屋外雨势渐大,风刮一刮,涌进一股潮湿气息。

裴聿低垂着眼,看雨幕前的她静静站着,低声问,“怎么不继续量了?”

晞时心一抖,把那一线水珠甩出来,低下脸去量他的腰身,手还没绕去,他额发上几滴水珠又落在她的额心,顺着她的鼻尖往下,轻轻砸落在地。

也许是这轻飘飘的水珠令她面上搔痒,她忽然抬起头,拿手贴向他的额间,磨走那些水珠,“先擦擦,总滴在我脸上,烦。”

很快她又收回手,不敢再有过多越矩的动作,拉着软尺去环他的腰身。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那片悬在他头顶的喉结动了动,她疑心自己幻听,听见了唾液吞下去的声音。

“我想亲你。”

裴聿在她头顶说话,嗓音很低,很轻,几乎是带着气音在说。

......不是错觉。

晞时抬起浓卷的睫毛望过去,他眼中的占有欲已不加掩饰,眼神在她脸上游移,放软了嗓音,与她道:“我轻点亲,可以吗?”

这话冲击得过了头,她一时半会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下一刻,手又被他握住,牵着她的指尖抚上他的唇,摸向那枚银环,嘴唇翕合时,她的指尖也被带得微微有些湿润,“摘了它,就让我亲一亲你,可不可以?”

晞时手有些抖,想转身出去,双脚却不听使唤地软了软。

没等她再说话,裴聿摘了银环塞进她手里,大掌环去她背后摁着她的腰窝,俯低腰身,轻柔而缓慢地贴了上来。

脑子里闪过那本手册里的字眼,他先是贴在她的唇角,慢慢地,辗转往唇肉上亲,另一只手熨在她的脸侧,随即短暂地分开,感受她轻颤的呼吸。

再度吻下来,愈发收了力度,轻轻碰着她的唇,厮磨,啄吻。

晞时脑子已经不转了,脸跟着被迫仰起,迎着他的吻,屏气,心跳如雷。

柔软的触感始终在她的唇间停留,她呼吸已至极限,身体本能做出反应,原本就微张着的嘴唇开始跟着喘气。

裴聿给她喘息的机会,稍稍挪开了一点,不过片刻又贴上来,带着炙热的呼吸,开始轻含舔舐,在最合适的契机下,蹿了进去。

没有毫无章法,也没有疼痛,晞时太阳穴直跳,脑子开始有眩晕感,令她不得不伸手攫紧他的腰。

这一下,不知是谁的呼吸变得浓重,裴聿顿了顿,倏然揽抱起她,在她的惊呼中加重一点力道,唇齿勾缠的间隙里,她已被他放去那张桌案上。

晞时整个人被环住。

裴聿滚着喉结吞咽唾液,喉间振出的呼吸牵着她走,晞时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越张越开,吸进来的空气却益发稀薄,她觉得身体像掉进了一个温热的泉眼,长出了一条缝,有什么湿濡的东西正从那条缝里往外钻。

终于,她一把推开裴聿,急促地大口喘气,“我、我呼吸不上来了!”

门外雨声震天,敲打在晞时的心尖上,裴聿又往她脸上亲了下,退离半步,却没放开她,盯着她的眼睛问,“这一次,我有没有亲疼你?”

晞时手一抖,握在手里那枚银环险些掉落,她终于回过神,声音打着颤,“我......”

想再扇他一巴掌,手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劲,他的气息仍在她的嘴里盘踞着,这一刻,她彻底跌进他织造的网里,逃不出去了。

裴聿知她需要时间消化,静观她的反应,蓦然将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抱歉,我没忍住。”

“......你别说了。”

许久,晞时闭了闭眼,总算回溢一些力气,挣扎着从他怀里跳出来。

一开口,磕磕绊绊胡乱说话,“我我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不就是又亲了一次,我、我什么风浪没见过?”

说罢,看也不看裴聿,连伞也未打,径自冲进了瓢泼大雨中,捂着一颗震动不已的心远远逃离,说不出的慌乱,也罕见的没有委屈得直掉眼泪,反而在阖紧门后,陡然把湿漉漉的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她的心好乱,乱得有些超出控制了。

作者有话说:①行院:妓院

②正蝉吟败叶,蛩响衰草,相应喧喧。——《戚氏·晚秋天》

开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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