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回家
老王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
应明乔站在唐元宁身后，看着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照得轮廓毛绒绒的一圈柔和。
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唐元宁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轻声说了句“走吧”。
身后传来搪瓷缸子放在桌上的声音，有人喊了一声“来来来继续喝”，有人笑着骂了一句什么，划拳的热闹声音又响了起来。
唐元宁踩着坑坑洼洼的土路往前走，应明乔加快脚步，和他并肩而行。
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
风吹过来，带着镇上夜晚清冽味道，还有远处工地上那几盏灯泡下的喧哗。
唐元宁把手插进裤兜里，摸到半包没有吃完的干脆面，皱巴巴的，硌着指腹。
他蹭了一下，没有拿出来。
-
车子驶离县城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唐元宁脑袋靠着车玻璃，目睹着窗外落后的街道一点一点往后退。
那家他买经常买打折商品的小超市，那个他蹲在门口吃过烤串的路边摊，那条他每天上下班都要走过的坑坑洼洼的人行道，全都退成模糊的色块，退成看不清的影子，最后消失在后方。
安静下来，他渐渐脑袋一点一点，呼吸变得均匀。
睡着之后，他浑身是刺的防备姿态松懈了，躺在座椅里，像只终于找到安全角落休息的小动物。
应明乔坐在旁边，凝望了他好一会儿。
他从旁边掏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动作很轻很慢地靠近唐元宁的脸颊。
指尖刚碰到他的颧骨，唐元宁蓦地睁开了眼。
他往后一缩，后背撞上车门，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还带着刚醒来的茫然和雾气。
但很快那些就全部消失，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防备。
“你干什么？”
呢哝里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应明乔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脸上有灰……”
“我想帮你擦一下。”
唐元宁一言不发地把那张湿纸巾从他手里抽走。
对着黑屏的手机，随便粗鲁地擦了两下。
然后才把垃圾塞在他手里，重新靠回车窗，背对着某人，闭上眼睛。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唐元宁闭着眼睛，唇角却微微翘起一丢丢。
头等舱的椅子很宽，可以躺平，还有按摩功能。
坐上了附近小城市去首都最近的一班飞机后，唐元宁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松弛气息。
笑容甜美的空姐递上一份菜单。
唐元宁翻开看了看，狮子大开口道：
“主菜每样来一份。”
空姐愣了愣，礼貌微笑点头。
唐元宁靠在椅背上，悠哉悠哉翘起二郎腿，看着窗外停机坪的灯光。
感受到旁边的应明乔注视的目光。
唐元宁默默放下二郎腿的腿，想起人设，露出个隐忍不发的脆弱神情。
餐食很快推过来了。
小桌板铺开，白色桌布，几碟精致的菜肴摆得整整齐齐。
煎银鳕鱼配土豆泥，酱汁浓郁的黑椒牛柳，和一盘鸡胸肉沙拉，还有一碗奶油蘑菇汤。
唐元宁慢条斯理的夹了一筷子牛柳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眼睛一亮。
虽然比不上应家厨师的手艺，但相对于吃了十几天工地大锅炖的他来说，简直堪比米其林。
连配菜里的樱桃番茄都比他在县城水果店买的水果都要甜。
他狼吞虎咽，筷子在几个盘子之间飞快地穿梭，吃得不亦乐乎。
应明乔看着他吃饭的样子，眼神更加复杂。
半个月前，唐元宁还坐在他家餐厅里，嫌空运来的牛排煎过了头，嫌厨师切的葱不够细，嫌摆盘不好看，嫌汤不够烫。
评头论足，挑三拣四，不满意还不吃。
如今却他连普通的飞机餐都吃得这么香。
他向来不喜欢吃苦，但宁愿离开他，去吃这么多苦。
应明乔抿了下唇，干涩开口：“你瘦了好多……”
唐元宁正忙着享受独自，低头敷衍地“嗯”了一声，可见其无视。
“唐元宁。”
这货又叫了他一声，声音比刚才更重了一些。
被打扰吃饭的唐元宁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里咀嚼，眼神里颇有一些写着“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意味。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接受我？”
唐元宁嚼食物的动作停了一下。
应明乔直直看着他：“除了自由，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唐元宁咽下嘴里的饭，端起蘑菇汤喝了一口，润润嗓子。
随后才放下汤碗，自嘲一笑。
“我想要的东西，你给不起。”
实则内心的小人已经欢快地转圈，踢腿，劈叉，托马斯全旋跳舞。
应家家产，所有，全部，一个子儿都不剩都给他。
上辈子是他的，这辈子也必须都是他的。
他不要谁要？
他作为应明乔大乔，拿他的钱，是天经地义，是物归原主，是理所当然，小乔都只能算是他不在的替代品。
应明乔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望着唐元宁那张瘦了一圈的、下巴上都没有多少肉的脸蛋，漂亮冷情但写满抗拒和忧伤的眼睛，以及因为吃得太急而微微泛红、覆上水润的嘴唇。
默然半晌，他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坚定道：
“家里那套房子，回去之后我就过户给你。”
唐元宁眼睛一下子瞪得圆圆的，腮帮子鼓起，还有没消化完的食物。
他的表情在一秒之间经历了好几次丰富的变化，惊诧，错愕，领悟，最后翻来覆去定格成一种愤怒。
他蹙眉：“你爱给谁就给谁，我不需要！”
说完他把头扭向窗户，一动不动地对着舷窗，留给应明乔一个被金钱恶狠狠羞辱而气愤不已的清高背影。
但内心已经在喜大普奔放烟花了。
小乔这么上道啊～
不错，他喜欢。
“我知道你不稀罕，”应明乔声音从唐元宁身后传来，淡淡的，听得人耳朵有些痒痒的，“但这些是我自愿给你的。你就当收着，以后万一有什么事，至少有个地方住，也不用……”
“再去工地搬砖，受这么多苦。”
唐元宁的后脑勺纹丝不动，但心跳漏了一拍。
世界上最动听的话就是这句，给你买房买车。
应明乔站在唐元宁身后，看着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照得轮廓毛绒绒的一圈柔和。
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唐元宁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轻声说了句“走吧”。
身后传来搪瓷缸子放在桌上的声音，有人喊了一声“来来来继续喝”，有人笑着骂了一句什么，划拳的热闹声音又响了起来。
唐元宁踩着坑坑洼洼的土路往前走，应明乔加快脚步，和他并肩而行。
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
风吹过来，带着镇上夜晚清冽味道，还有远处工地上那几盏灯泡下的喧哗。
唐元宁把手插进裤兜里，摸到半包没有吃完的干脆面，皱巴巴的，硌着指腹。
他蹭了一下，没有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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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离县城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唐元宁脑袋靠着车玻璃，目睹着窗外落后的街道一点一点往后退。
那家他买经常买打折商品的小超市，那个他蹲在门口吃过烤串的路边摊，那条他每天上下班都要走过的坑坑洼洼的人行道，全都退成模糊的色块，退成看不清的影子，最后消失在后方。
安静下来，他渐渐脑袋一点一点，呼吸变得均匀。
睡着之后，他浑身是刺的防备姿态松懈了，躺在座椅里，像只终于找到安全角落休息的小动物。
应明乔坐在旁边，凝望了他好一会儿。
他从旁边掏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动作很轻很慢地靠近唐元宁的脸颊。
指尖刚碰到他的颧骨，唐元宁蓦地睁开了眼。
他往后一缩，后背撞上车门，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还带着刚醒来的茫然和雾气。
但很快那些就全部消失，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防备。
“你干什么？”
呢哝里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应明乔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脸上有灰……”
“我想帮你擦一下。”
唐元宁一言不发地把那张湿纸巾从他手里抽走。
对着黑屏的手机，随便粗鲁地擦了两下。
然后才把垃圾塞在他手里，重新靠回车窗，背对着某人，闭上眼睛。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唐元宁闭着眼睛，唇角却微微翘起一丢丢。
头等舱的椅子很宽，可以躺平，还有按摩功能。
坐上了附近小城市去首都最近的一班飞机后，唐元宁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松弛气息。
笑容甜美的空姐递上一份菜单。
唐元宁翻开看了看，狮子大开口道：
“主菜每样来一份。”
空姐愣了愣，礼貌微笑点头。
唐元宁靠在椅背上，悠哉悠哉翘起二郎腿，看着窗外停机坪的灯光。
感受到旁边的应明乔注视的目光。
唐元宁默默放下二郎腿的腿，想起人设，露出个隐忍不发的脆弱神情。
餐食很快推过来了。
小桌板铺开，白色桌布，几碟精致的菜肴摆得整整齐齐。
煎银鳕鱼配土豆泥，酱汁浓郁的黑椒牛柳，和一盘鸡胸肉沙拉，还有一碗奶油蘑菇汤。
唐元宁慢条斯理的夹了一筷子牛柳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眼睛一亮。
虽然比不上应家厨师的手艺，但相对于吃了十几天工地大锅炖的他来说，简直堪比米其林。
连配菜里的樱桃番茄都比他在县城水果店买的水果都要甜。
他狼吞虎咽，筷子在几个盘子之间飞快地穿梭，吃得不亦乐乎。
应明乔看着他吃饭的样子，眼神更加复杂。
半个月前，唐元宁还坐在他家餐厅里，嫌空运来的牛排煎过了头，嫌厨师切的葱不够细，嫌摆盘不好看，嫌汤不够烫。
评头论足，挑三拣四，不满意还不吃。
如今却他连普通的飞机餐都吃得这么香。
他向来不喜欢吃苦，但宁愿离开他，去吃这么多苦。
应明乔抿了下唇，干涩开口：“你瘦了好多……”
唐元宁正忙着享受独自，低头敷衍地“嗯”了一声，可见其无视。
“唐元宁。”
这货又叫了他一声，声音比刚才更重了一些。
被打扰吃饭的唐元宁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里咀嚼，眼神里颇有一些写着“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意味。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接受我？”
唐元宁嚼食物的动作停了一下。
应明乔直直看着他：“除了自由，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唐元宁咽下嘴里的饭，端起蘑菇汤喝了一口，润润嗓子。
随后才放下汤碗，自嘲一笑。
“我想要的东西，你给不起。”
实则内心的小人已经欢快地转圈，踢腿，劈叉，托马斯全旋跳舞。
应家家产，所有，全部，一个子儿都不剩都给他。
上辈子是他的，这辈子也必须都是他的。
他不要谁要？
他作为应明乔大乔，拿他的钱，是天经地义，是物归原主，是理所当然，小乔都只能算是他不在的替代品。
应明乔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望着唐元宁那张瘦了一圈的、下巴上都没有多少肉的脸蛋，漂亮冷情但写满抗拒和忧伤的眼睛，以及因为吃得太急而微微泛红、覆上水润的嘴唇。
默然半晌，他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坚定道：
“家里那套房子，回去之后我就过户给你。”
唐元宁眼睛一下子瞪得圆圆的，腮帮子鼓起，还有没消化完的食物。
他的表情在一秒之间经历了好几次丰富的变化，惊诧，错愕，领悟，最后翻来覆去定格成一种愤怒。
他蹙眉：“你爱给谁就给谁，我不需要！”
说完他把头扭向窗户，一动不动地对着舷窗，留给应明乔一个被金钱恶狠狠羞辱而气愤不已的清高背影。
但内心已经在喜大普奔放烟花了。
小乔这么上道啊～
不错，他喜欢。
“我知道你不稀罕，”应明乔声音从唐元宁身后传来，淡淡的，听得人耳朵有些痒痒的，“但这些是我自愿给你的。你就当收着，以后万一有什么事，至少有个地方住，也不用……”
“再去工地搬砖，受这么多苦。”
唐元宁的后脑勺纹丝不动，但心跳漏了一拍。
世界上最动听的话就是这句，给你买房买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