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老师：回去（老师篇完结）
少年挺直了腰板，一脸认真地回道：“本宫要成为像太祖皇帝一般的千古一帝！”
顾辞看着君煜，突然笑了，可眼泪却止不住的掉落。
君煜望着眼前失魂落魄的顾辞，不由愕然。
他记忆的老师，正直温暖，有悲天悯人之情，和面前这个又哭又笑的疯子截然不同。
君煜看着他，只觉宫里那些人所言不虚，他是被魅妖附身的人，一个勾的父皇神志不清，色令智昏的魅妖！
君煜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离对方又远了一些。
“恭喜宿主，完成了职业老师的主线任务，预计24小时左右将带您脱离此世界。”
系统的声音响起，他瞬间失了常态，又哭又笑地狂奔出殿。
春日暖阳正好，玉兰落瓣簌簌落在他发间，顾辞抬眼看着这被宫墙围起的四方天空，只觉这些年所有的痛苦，在这温柔春风中，竟一点点被拂散了。
原来他的任务从来不是君卓言，而是君煜。
近二十年的磋磨与煎熬，本早已磨尽了他内心所有的期盼。
此刻再度听见系统声响，顾辞只觉重获新生。
良久，他才平复下心绪，看向君煜，红着眼笑道：“煜儿长大了，你说的话，我明白。你放心，无论以先生还是舅父的身份，我都不会让你为难的。”
君煜仓皇离开，仿佛像是背后有什么恶兽在追赶。
顾辞梳洗了一番，安静地在殿内等待君卓言。
君卓言回来时，见顾辞一身常服，长发用素簪简单挽起，正笑着等他，他心头一紧，脚步也缓了下来：“先生今日很高兴？”
顾辞上前主动为他更衣，垂眸笑道：“今日见到煜儿，不免想起了初见你的样子。”
他轻笑着又道：“煜儿还记得我幼时教他的功课，聊了几句，心情便好了许多。”
君卓言虽不悦顾辞是因君煜才心情转好，可看他这般欢喜，想了想，倒也不是不能容那小子时常过来。
他抿了抿唇：“那以后便让那小子常来陪先生说话。”
顾辞嗯了一声。
这一夜，顾辞在床上极尽配合。
时隔多年，君卓言竟恍惚有种重回登基之初的错觉，那是他们二人情谊最浓的时候。
情事结束后，君卓言同往常一般，埋首在顾辞颈间温存。
顾辞抬手抚了抚他的发顶，轻声笑道：“君卓言，你知道，我曾经爱过你吗？”
君卓言没想到他提到了曾经，不免浑身一僵，许久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顾辞低笑一声，语气平静：“我从未想过，你我会走到今日这般境地。你身居帝位，对我所做的一切，我并非不能理解。可婉婉的事，我终究是无法释怀。”
“你总怨我眼里只装着婉婉他们母子，可你不知道，我这般，全是因为心中有愧。”
“是我毁了婉婉一生，所以我甘愿用我的一辈子，去赔她。”
“别咬了。”顾辞轻轻拍了拍君卓言，纵容地笑，“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像小狗似的。”
君卓言抬头，眼眶红红的：“先生，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和顾婉争宠了。等我百年之后，我保证，只有咱们的煜儿会继承皇位。”
得了君卓言这句承诺，顾辞总算放下心来。
这是最后一夜，纠缠多年的爱恨嗔痴，到此刻都散作云烟。
于他而言，这虽然只是一个任务，可遇见的人却都是真实存在的。
从初入官场的锋芒毕露到如今，他早已从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进士，磨成了如今只求安稳苟活的寻常人。
春日夜间寒凉，顾辞蜷在君卓言怀中睡着了。
君卓言搂紧爱人，这一刻，他想，如果时间能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第二日，太阳东升，君卓言小心地松开了怀中的爱人。
顾辞知道他离开了。
他面无表情地起身沐浴。
他想，临走前，总要有一个干净的身子。
沐浴后，他让人搬了张躺椅放在了在那棵玉兰树下，玉兰素白花瓣落在他身上，顾辞坐在躺椅中，渐渐陷入了黑暗。
“宿主，您即将脱离本世界，现在倒计时三秒。”
“三。”
“二。”
“一。”
玉兰花下，温润清冷的男子不知何时没了呼吸。
君卓言下朝回来，便看见顾辞躺在玉兰树下，安安静静地睡着。
春日天气尚且寒凉，他脸色一沉，对着宫女呵斥道：“一群废物，竟不知给先生盖上毯子！”
他脱下披风，小心翼翼盖在顾辞身上，伸手碰了碰他的手，只触到一片冰冷。
君卓言心头一惊，又慌忙去摸他的额头，温度竟与手心一般寒凉。
他立刻将顾辞抱起，莫名觉得人比往常沉了许多，他急声大喊：“快去宣太医！”
可心里，已是止不住的慌乱与不安。
顾婉是第二日才知道顾辞没了的消息。
今上罢朝，君煜回来同她面无表情地说道：“那人死了，没想到父皇竟然为了他罢朝。”
顾婉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了一句：“谁？”
君煜看了顾婉一眼，抿唇没说话。
顾婉突然懂了，她心头一慌，忙抓住君煜追问：“是你舅父吗？”
君煜点了点头。
顾婉眼泪突然落了下来。
怎么会是哥哥呢？
顾婉不敢置信，她胸口的窒息感涌上，顾婉忙用帕子遮面，哽咽低泣。
君煜不解，看向顾婉：“母妃，为了这么一个人，有什么值得哭的吗？”
“我舅父早已殉于任上，昨日死的那人，不过是父皇的一个男宠罢了！也值得您这般落泪？！”
顾婉不敢置信这话竟然是从君煜口中说出，她颤着手指向君煜，扬手便甩了他一巴掌。
君煜心有不甘，抬眼望向顾婉：“母妃何必动怒？此事您当真不知吗？纵然父皇将他藏于深宫，这宫里上下，又何曾有过真正的秘密！”
顾婉突然回过神，厉声逼问：“是谁告诉你的？！你是不是去见过你舅父了！”
所作之事被当场点破，君煜目光躲闪。
顾婉瞬间浑身冰凉，她上前抓住君煜，颤声问道：“是不是你去找他了？是不是你，把他逼死的！”
君煜抿着唇，半响才道：“那根本不是舅父！我舅父是二十二岁写下《治水沉疴论》的工部尚书！那宫里住的不过是一个以色侍君的男宠！他怎么可能是我的舅父！”
“父皇修缮陵寝，神道前两尊神兽，皆为雄性！如果他真的陪同父皇一同葬入，世人会如何评价父皇！如何评价殉职的舅父！又会如何评价...我...”
说到最后，君煜没了底气。
顾婉突觉喉间泛起血腥之气，她不敢相信，最疼她的哥哥，竟然是被自己的儿子逼死的。
而她的儿子，明明是哥哥一手教导的，到了最后却如同他父皇一般自私阴暗！
君家骨子里的恶劣令顾婉感到绝望。
她眼前一黑，晕厥了过去。
顾辞死后，君卓言命太子监国，他一心求仙问道，惟祈来世再逢。
三载后，今上服丹暴疾，崩于宫中。
太子君煜即位，尊母妃为太后。
太后久居佛堂，终身不与煜帝相见。
顾辞醒来，发现自己还在宿舍之中。
“恭喜宿主回到现实世界，绩效核算中，请稍后。”
顾辞翻了个身，本想告诉系统，往后他不再接任务了，过程实在太过煎熬。
可话未出口，心头积压的情绪便突然烟消云散了。
他回想这近二十年的时间，好像于他不过是读完了一本旁人的故事，翻到末页，便算终了。
“绩效奖金100万元，扣除个税434,840元，应发金额565,160元，请宿主核对。”
五十多万加上基本工资十万，也够了。
顾辞赶紧点了确认。
手机紧跟着弹出一条交易到账提醒，他看着账户里新增的余额，翻了个身，踏踏实实睡了个安稳觉。
下午，手机响了，是研一的师兄打来的电话。
师兄临时被导师叫去参加一场研讨会，明天上午给来华留学生上的中文辅导课便赶不上了，特意拜托顾辞去帮忙代课。
顾辞想了想，自己眼下也没别的事，便应了下来。
按照师兄给的地址，顾辞来到了海市B国大使馆旁的一栋洋楼。
他从前总以为这类洋楼都是供人参观的老建筑，没想到竟真的有人居住。
顾辞按下门铃，开门的是一位菲佣。
他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对方便引着他走了进去。
会客室茶几上放着一碟核桃酥，菲佣示意他可以吃点茶点等候少爷。
顾辞点了点头，却没有动。
等了几分钟，会客室的门打开，一名十八岁左右的少年，一头美式前刺配着一身卫衣短裤走了进来。
顾辞看见他后愣了一下。
少年看到顾辞后，唇角带着温和地笑意，唤道：“Hi,老师。”
顾辞有些恍惚。
少年上前，凑近了顾辞，目光盯住他，笑道：“我是Julian。”
“你好，Julian。”顾辞回神，只觉是一场巧合。
少年缓步走向顾辞身边坐下，他含笑道：“老师可以叫我的中文名，君卓言。”
顾辞脸色顿变，他起身一言不发的便要往外走去。
君卓言上前一把拉住顾辞，有些委屈道：“老师，还没上课怎么就要走？”
顾辞看向君卓言甩开了他，冷声道：“君卓言，别再演不认识我了。这碟核桃酥，是当年春猎之时，你见我爱吃，此后便日日让人备下的点心。”
君卓言本就没打算装作不认识顾辞，他只是不确定，眼前的人是否还留存着过往的记忆。
他拉住顾辞的手，低声道：“先生，我没有...”
顾辞目光清冷疏离，淡淡地说道：“君卓言，我不知道你为何会找到这里。只是如今，你我已经毫无关系了。”
“别纠缠，给彼此一些体面好吗？”
君卓言红着眼，摇了摇头：“先生，难道...只是因为我当年没能给你一个名分吗？”
“可后来我修建陵寝，早已定下让你以我正室之身与我合葬。先生...我真的有在拼命弥补了...”
顾辞微微叹气。
那些曾经不敢直言的缘由，在这新时代里，终是能坦然道出。
“君卓言，你当年亲口所言，虽是个蠢货，却也有可用之处。”顾辞神色淡漠，重复着这句曾经缠了他十余年的评价。
如今想起，他内心平静，甚至无法共情，自己为何会因这句话，执念痛苦多年。
听到这句话，君卓言僵在原地，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
他怔怔看着眼前人，从没想过，竟是这样一句话，让顾辞心死离开。
倘若...当年他能放他自由，能放下身段去挽回...是不是，他就不会被顾辞恨了余生。
绝望从心底疯长，绞得他五脏六腑都生生作痛。
顾辞见对方了然，他微微颔首道：“我今日只是前来代课，回去之后便会同师兄说明，是因为我的原因，无法教您。”
他说完便向外走去。
君卓言连忙上前拦住顾辞，明明自己比对方高出一个头，可此刻他看上去却像处于低位。
他红着眼落下泪来，低声央求：“别不要我，好不好。”
“我后悔了，顾辞。”
“我真的后悔了...”
顾辞神色平静，淡淡地看着他的悔恨与痛苦，无动于衷。
君卓言心里清楚，顾辞这这次可能不会再原谅他了。
他不敢再像从前那般强行将人困在身边，只得擦去眼角的泪，犹带哭声道：“先生，让我送你回去吧。这里离学校远，不管是打车还是乘地铁，都不方便。”
顾辞不愿麻烦别人，更何况是这种说不清关系的前任，他果断拒绝了。
君卓言不放弃，下楼直接将顾辞塞进了自己的黑色911 GTS里。
顾辞也懒得挣扎，一来二去只会让别人看了笑话。
君卓言上车替他系好安全带，瞥见顾辞T恤下隐隐透出的漂亮锁骨，恍惚间，他好像又闻到了那股清润的味道。
君卓言吞了一下口水，目光落在了顾辞唇色浅淡的唇上。
顾辞目光平淡的看着窗外，开口道：“走不走？不走我下车了。”
君卓言慌忙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驱车往顾辞的学校而去。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
黑牌保时捷驶入校园，格外扎眼，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顾辞眉头微蹙，看向身旁的君卓言，却见他笑意盎然地快步下车，殷勤地为他打开车门。
那架势，俨然是在宣告着主权。
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这个人总是能将利益最大化。
顾辞目光扫过君卓言，随意点了下头，没说再见便转身走了。
“再见，老师。”君卓言望着他的背影，并未因他的冷漠心生不快，扬声喊道。
顾辞却并未回头，径自离开。
顾辞看着君煜，突然笑了，可眼泪却止不住的掉落。
君煜望着眼前失魂落魄的顾辞，不由愕然。
他记忆的老师，正直温暖，有悲天悯人之情，和面前这个又哭又笑的疯子截然不同。
君煜看着他，只觉宫里那些人所言不虚，他是被魅妖附身的人，一个勾的父皇神志不清，色令智昏的魅妖！
君煜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离对方又远了一些。
“恭喜宿主，完成了职业老师的主线任务，预计24小时左右将带您脱离此世界。”
系统的声音响起，他瞬间失了常态，又哭又笑地狂奔出殿。
春日暖阳正好，玉兰落瓣簌簌落在他发间，顾辞抬眼看着这被宫墙围起的四方天空，只觉这些年所有的痛苦，在这温柔春风中，竟一点点被拂散了。
原来他的任务从来不是君卓言，而是君煜。
近二十年的磋磨与煎熬，本早已磨尽了他内心所有的期盼。
此刻再度听见系统声响，顾辞只觉重获新生。
良久，他才平复下心绪，看向君煜，红着眼笑道：“煜儿长大了，你说的话，我明白。你放心，无论以先生还是舅父的身份，我都不会让你为难的。”
君煜仓皇离开，仿佛像是背后有什么恶兽在追赶。
顾辞梳洗了一番，安静地在殿内等待君卓言。
君卓言回来时，见顾辞一身常服，长发用素簪简单挽起，正笑着等他，他心头一紧，脚步也缓了下来：“先生今日很高兴？”
顾辞上前主动为他更衣，垂眸笑道：“今日见到煜儿，不免想起了初见你的样子。”
他轻笑着又道：“煜儿还记得我幼时教他的功课，聊了几句，心情便好了许多。”
君卓言虽不悦顾辞是因君煜才心情转好，可看他这般欢喜，想了想，倒也不是不能容那小子时常过来。
他抿了抿唇：“那以后便让那小子常来陪先生说话。”
顾辞嗯了一声。
这一夜，顾辞在床上极尽配合。
时隔多年，君卓言竟恍惚有种重回登基之初的错觉，那是他们二人情谊最浓的时候。
情事结束后，君卓言同往常一般，埋首在顾辞颈间温存。
顾辞抬手抚了抚他的发顶，轻声笑道：“君卓言，你知道，我曾经爱过你吗？”
君卓言没想到他提到了曾经，不免浑身一僵，许久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顾辞低笑一声，语气平静：“我从未想过，你我会走到今日这般境地。你身居帝位，对我所做的一切，我并非不能理解。可婉婉的事，我终究是无法释怀。”
“你总怨我眼里只装着婉婉他们母子，可你不知道，我这般，全是因为心中有愧。”
“是我毁了婉婉一生，所以我甘愿用我的一辈子，去赔她。”
“别咬了。”顾辞轻轻拍了拍君卓言，纵容地笑，“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像小狗似的。”
君卓言抬头，眼眶红红的：“先生，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和顾婉争宠了。等我百年之后，我保证，只有咱们的煜儿会继承皇位。”
得了君卓言这句承诺，顾辞总算放下心来。
这是最后一夜，纠缠多年的爱恨嗔痴，到此刻都散作云烟。
于他而言，这虽然只是一个任务，可遇见的人却都是真实存在的。
从初入官场的锋芒毕露到如今，他早已从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进士，磨成了如今只求安稳苟活的寻常人。
春日夜间寒凉，顾辞蜷在君卓言怀中睡着了。
君卓言搂紧爱人，这一刻，他想，如果时间能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第二日，太阳东升，君卓言小心地松开了怀中的爱人。
顾辞知道他离开了。
他面无表情地起身沐浴。
他想，临走前，总要有一个干净的身子。
沐浴后，他让人搬了张躺椅放在了在那棵玉兰树下，玉兰素白花瓣落在他身上，顾辞坐在躺椅中，渐渐陷入了黑暗。
“宿主，您即将脱离本世界，现在倒计时三秒。”
“三。”
“二。”
“一。”
玉兰花下，温润清冷的男子不知何时没了呼吸。
君卓言下朝回来，便看见顾辞躺在玉兰树下，安安静静地睡着。
春日天气尚且寒凉，他脸色一沉，对着宫女呵斥道：“一群废物，竟不知给先生盖上毯子！”
他脱下披风，小心翼翼盖在顾辞身上，伸手碰了碰他的手，只触到一片冰冷。
君卓言心头一惊，又慌忙去摸他的额头，温度竟与手心一般寒凉。
他立刻将顾辞抱起，莫名觉得人比往常沉了许多，他急声大喊：“快去宣太医！”
可心里，已是止不住的慌乱与不安。
顾婉是第二日才知道顾辞没了的消息。
今上罢朝，君煜回来同她面无表情地说道：“那人死了，没想到父皇竟然为了他罢朝。”
顾婉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了一句：“谁？”
君煜看了顾婉一眼，抿唇没说话。
顾婉突然懂了，她心头一慌，忙抓住君煜追问：“是你舅父吗？”
君煜点了点头。
顾婉眼泪突然落了下来。
怎么会是哥哥呢？
顾婉不敢置信，她胸口的窒息感涌上，顾婉忙用帕子遮面，哽咽低泣。
君煜不解，看向顾婉：“母妃，为了这么一个人，有什么值得哭的吗？”
“我舅父早已殉于任上，昨日死的那人，不过是父皇的一个男宠罢了！也值得您这般落泪？！”
顾婉不敢置信这话竟然是从君煜口中说出，她颤着手指向君煜，扬手便甩了他一巴掌。
君煜心有不甘，抬眼望向顾婉：“母妃何必动怒？此事您当真不知吗？纵然父皇将他藏于深宫，这宫里上下，又何曾有过真正的秘密！”
顾婉突然回过神，厉声逼问：“是谁告诉你的？！你是不是去见过你舅父了！”
所作之事被当场点破，君煜目光躲闪。
顾婉瞬间浑身冰凉，她上前抓住君煜，颤声问道：“是不是你去找他了？是不是你，把他逼死的！”
君煜抿着唇，半响才道：“那根本不是舅父！我舅父是二十二岁写下《治水沉疴论》的工部尚书！那宫里住的不过是一个以色侍君的男宠！他怎么可能是我的舅父！”
“父皇修缮陵寝，神道前两尊神兽，皆为雄性！如果他真的陪同父皇一同葬入，世人会如何评价父皇！如何评价殉职的舅父！又会如何评价...我...”
说到最后，君煜没了底气。
顾婉突觉喉间泛起血腥之气，她不敢相信，最疼她的哥哥，竟然是被自己的儿子逼死的。
而她的儿子，明明是哥哥一手教导的，到了最后却如同他父皇一般自私阴暗！
君家骨子里的恶劣令顾婉感到绝望。
她眼前一黑，晕厥了过去。
顾辞死后，君卓言命太子监国，他一心求仙问道，惟祈来世再逢。
三载后，今上服丹暴疾，崩于宫中。
太子君煜即位，尊母妃为太后。
太后久居佛堂，终身不与煜帝相见。
顾辞醒来，发现自己还在宿舍之中。
“恭喜宿主回到现实世界，绩效核算中，请稍后。”
顾辞翻了个身，本想告诉系统，往后他不再接任务了，过程实在太过煎熬。
可话未出口，心头积压的情绪便突然烟消云散了。
他回想这近二十年的时间，好像于他不过是读完了一本旁人的故事，翻到末页，便算终了。
“绩效奖金100万元，扣除个税434,840元，应发金额565,160元，请宿主核对。”
五十多万加上基本工资十万，也够了。
顾辞赶紧点了确认。
手机紧跟着弹出一条交易到账提醒，他看着账户里新增的余额，翻了个身，踏踏实实睡了个安稳觉。
下午，手机响了，是研一的师兄打来的电话。
师兄临时被导师叫去参加一场研讨会，明天上午给来华留学生上的中文辅导课便赶不上了，特意拜托顾辞去帮忙代课。
顾辞想了想，自己眼下也没别的事，便应了下来。
按照师兄给的地址，顾辞来到了海市B国大使馆旁的一栋洋楼。
他从前总以为这类洋楼都是供人参观的老建筑，没想到竟真的有人居住。
顾辞按下门铃，开门的是一位菲佣。
他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对方便引着他走了进去。
会客室茶几上放着一碟核桃酥，菲佣示意他可以吃点茶点等候少爷。
顾辞点了点头，却没有动。
等了几分钟，会客室的门打开，一名十八岁左右的少年，一头美式前刺配着一身卫衣短裤走了进来。
顾辞看见他后愣了一下。
少年看到顾辞后，唇角带着温和地笑意，唤道：“Hi,老师。”
顾辞有些恍惚。
少年上前，凑近了顾辞，目光盯住他，笑道：“我是Julian。”
“你好，Julian。”顾辞回神，只觉是一场巧合。
少年缓步走向顾辞身边坐下，他含笑道：“老师可以叫我的中文名，君卓言。”
顾辞脸色顿变，他起身一言不发的便要往外走去。
君卓言上前一把拉住顾辞，有些委屈道：“老师，还没上课怎么就要走？”
顾辞看向君卓言甩开了他，冷声道：“君卓言，别再演不认识我了。这碟核桃酥，是当年春猎之时，你见我爱吃，此后便日日让人备下的点心。”
君卓言本就没打算装作不认识顾辞，他只是不确定，眼前的人是否还留存着过往的记忆。
他拉住顾辞的手，低声道：“先生，我没有...”
顾辞目光清冷疏离，淡淡地说道：“君卓言，我不知道你为何会找到这里。只是如今，你我已经毫无关系了。”
“别纠缠，给彼此一些体面好吗？”
君卓言红着眼，摇了摇头：“先生，难道...只是因为我当年没能给你一个名分吗？”
“可后来我修建陵寝，早已定下让你以我正室之身与我合葬。先生...我真的有在拼命弥补了...”
顾辞微微叹气。
那些曾经不敢直言的缘由，在这新时代里，终是能坦然道出。
“君卓言，你当年亲口所言，虽是个蠢货，却也有可用之处。”顾辞神色淡漠，重复着这句曾经缠了他十余年的评价。
如今想起，他内心平静，甚至无法共情，自己为何会因这句话，执念痛苦多年。
听到这句话，君卓言僵在原地，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
他怔怔看着眼前人，从没想过，竟是这样一句话，让顾辞心死离开。
倘若...当年他能放他自由，能放下身段去挽回...是不是，他就不会被顾辞恨了余生。
绝望从心底疯长，绞得他五脏六腑都生生作痛。
顾辞见对方了然，他微微颔首道：“我今日只是前来代课，回去之后便会同师兄说明，是因为我的原因，无法教您。”
他说完便向外走去。
君卓言连忙上前拦住顾辞，明明自己比对方高出一个头，可此刻他看上去却像处于低位。
他红着眼落下泪来，低声央求：“别不要我，好不好。”
“我后悔了，顾辞。”
“我真的后悔了...”
顾辞神色平静，淡淡地看着他的悔恨与痛苦，无动于衷。
君卓言心里清楚，顾辞这这次可能不会再原谅他了。
他不敢再像从前那般强行将人困在身边，只得擦去眼角的泪，犹带哭声道：“先生，让我送你回去吧。这里离学校远，不管是打车还是乘地铁，都不方便。”
顾辞不愿麻烦别人，更何况是这种说不清关系的前任，他果断拒绝了。
君卓言不放弃，下楼直接将顾辞塞进了自己的黑色911 GTS里。
顾辞也懒得挣扎，一来二去只会让别人看了笑话。
君卓言上车替他系好安全带，瞥见顾辞T恤下隐隐透出的漂亮锁骨，恍惚间，他好像又闻到了那股清润的味道。
君卓言吞了一下口水，目光落在了顾辞唇色浅淡的唇上。
顾辞目光平淡的看着窗外，开口道：“走不走？不走我下车了。”
君卓言慌忙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驱车往顾辞的学校而去。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
黑牌保时捷驶入校园，格外扎眼，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顾辞眉头微蹙，看向身旁的君卓言，却见他笑意盎然地快步下车，殷勤地为他打开车门。
那架势，俨然是在宣告着主权。
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这个人总是能将利益最大化。
顾辞目光扫过君卓言，随意点了下头，没说再见便转身走了。
“再见，老师。”君卓言望着他的背影，并未因他的冷漠心生不快，扬声喊道。
顾辞却并未回头，径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