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厨师:花心

散场后,大家带着各自的女伴离开了。

陈曦也带着人走了。

他打发女孩去买了一盒超薄,就在副驾驶座上用了一包。

以往他习惯是把人带去酒店,这种事于他而言,是享受,是掌控一切的恣意,是身心愉悦的畅快。

而非这般仓促潦草,像赶任务似的,在证明着什么一样。

结束后,心中更大的空虚和不安压抑着他。

明明这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才是他喜欢的生活,但如今他却觉得内心虚无一片。

昏暗的停车场,陈曦侧头看去,女孩躺在副驾上,衣裙凌乱,胸口还在急促的深喘。

这让他想起了顾辞,每次事后,他眼睛红红的,看着委屈又让人心疼。

陈曦满脸厌倦,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钱扔给她,打发人走了。

他回酒店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

确定身上没有味道后,才驱车去了海景公寓。

此时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顾辞蜷在床上,睡得很沉。陈曦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他想起刚才在停车场,那个女孩躺在副驾上的样子,和顾辞有几分相似的眉眼,但眼神完全不同。

女孩眼里是讨好和算计,而顾辞看他时,只有爱和纵容。

陈曦突然觉得恶心。

不是对那个女孩,是对自己。

他上了床,从背后抱住顾辞。

顾辞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缩了缩,闻到了陈曦身上惯用的香水味道,软声埋怨道:“这么晚了,怎么还回来?”

陈曦把脸埋进他的后颈,闻到了沐浴露的味道。

“想你了,自己睡不着。”这句话,像是在对顾辞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是愧疚,也是安抚。

早晨醒来,陈曦拉着顾辞,补上了这场迟来的“庆祝”。

他果然拿出了那些小“玩具”。

他看着对方瓷白的肌肤因他而染上了绯红。

“哥,”他掐住顾辞的下巴,迫使对方抬头看向镜子,“好漂亮。”

顾辞目光迷离,无力地倚靠在他身上。

陈曦吻了吻顾辞,“哥,我想听你说,爱我。”

“我爱...你。”他声音破碎,令陈曦欲念更甚。

顾辞并未注意到,这半年来,他说过无数次的我爱你。

可陈曦,却从未说过一次,爱。

不同于昨夜的仓促与事后的空虚,陈曦此刻心底的空洞被一点点填满,心头的不安,也渐渐归于平静。

升职之后,顾辞的班次从原先的三班倒改成了两头班,工作也愈发忙碌。

中间仅有的两小时空闲,还要挤着吃饭,开交班会,一整天忙下来,回到家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陈曦又想让他辞职了。

他不知道厨师这个工作到底对顾辞来说有什么重要的。

整日一身油烟,赚不了多少钱,如今连陪他的时间都没了。

顾辞也知道自己最近亏欠了陈曦,休息日的时候,他也由着对方折腾。

陈曦最近脸上憋出了痘,脸色也不好。

好友见他这个状态,便又喊他出来玩。

恰好顾辞刚回绝了他今晚去海景公寓的邀约,他说酒店今晚有两个商务晚宴,要忙到很晚,便不过去了。

陈曦当即气急败坏。

从前他每次约顾辞过去,对方从不会推脱,可自打升职之后,顾辞却三天两头地拒绝他。

如今两人私下碰面,一个月里也不过两三次。

陈曦没再回复顾辞,他直接去了好友的聚会。

地点约在了在朋友家海边的泳池别墅。

陈曦长得好,虽然玩的花,出手却向来阔绰大方,在圈子里很受欢迎。

近来许久没见他露面,难得见他出来玩,局上陪玩儿的人当即簇拥到了他身边。

陈曦看见上次的女孩也在,直接点了她作陪。

顾辞整天泡在油烟里,没空理他,他也不是憋不住,只是心里堵得慌。

不管是报复,还是泄愤。

既然自己对顾辞而言,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那他找别人,自然无可厚非。

晚上十一点多,顾辞给他发了一条信息:【睡了吗?】

陈曦在别墅楼上洗澡,女孩倚在门边,娇声提醒:“陈少,有消息。”

看清是顾辞发来的那一刻,他几乎是下意识就要回复。

但想到自己正在外头,怕引得顾辞疑心,最终还是把手机扔到一旁,置之不理。

女孩眉眼带笑,那笑意与顾辞有几分相像。

陈曦伸手将人拽进浴室,嗓音沙哑地开口:“笑什么,说来我听听?”

陈曦是第二天一早给顾辞回的信息,说自己昨晚回老宅了。

顾辞没有怀疑。

后来,陈曦给那女孩置办了一套房产,位置就在他当初买给顾辞的海景公寓楼下。

一来这里离酒店近,往来方便。

二来也是为了方便遮掩行踪,免得顾辞再像那晚一样突然找他,他若是耽搁了回复,反倒被对方看出破绽。

女孩深谙这个圈子的潜规则,金主需要时便随叫随到,从不纠缠,也绝不贸然打扰。

陈曦对她没有感情,不过是顾辞无暇时用来纾解的工具。

见她这般识趣,陈曦便出手阔绰,以钱财作补偿。

顾辞察觉到,陈曦找他的次数越来越少。

有时他主动联系,陈曦会直接挂掉电话,甚至不回信息,过一会儿才敷衍说在外面应酬。

顾辞心里起了疑,在一个周末的下午,他突然跑去海景公寓,却发现陈曦根本不在。

他拨通电话,陈曦接起时,气息透着明显的慌乱与不稳。

“陈曦,你在哪儿?”顾辞语气平静,只有他自己知晓,此刻他的手脚已是一片冰凉。

“我在家。”陈曦缓了缓气息回道。

“我就在这儿。”

陈曦愣了片刻,干笑一声:“等我下,我在健身房,马上上楼。”

这两分钟的等待,于顾辞而言,却异常漫长。

直到陈曦头发微湿,一身运动服出现在门口时,顾辞的心才彻底放下。

他为自己的怀疑而愧疚。

陈曦知顾辞刚才对他起了疑心,但现下疑心已消。

他看见顾辞满脸愧疚的样子,故作无辜地轻叹一声,将人抱进了怀里:“怎么了?”

顾辞摇了摇头,没把心底的猜忌说出口。

他清楚,感情里最忌讳的便是无端猜疑,这一次,的确是他多虑了。

顾辞的疑虑让陈曦彻底和楼下的女孩断了联系。他将房产过户给她,要求她尽快卖房搬走。

女孩虽舍不得这位多金帅气的金主,却也识趣不敢纠缠,很快便离开了。

陈曦依旧爱玩,圈子里的朋友都以为他早和那个小厨师断了关系,当初才会包下那个女孩。

如今见他和女孩也断了关系,便又攒局替他物色新人。

陈曦碍于面子,不辩解也不否认,就这么默认了下来。

顾辞却在对方日益忙碌的借口中,慢慢清醒了过来。

他想,或许陈曦只是在等一个契机,一个等他开口提分开的机会。

他想起自己和陈曦在一起的初心。

不纠缠不争吵。

在一个很平淡的夜晚。

顾辞做好了一桌子陈曦爱吃的菜,可陈曦的手机却在一旁不停震动,他吃得心不在焉。

顾辞看着陈曦低头吃饭的样子,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人,曾经会在他做饭的时候从背后抱住他,会把头埋在他颈窝里说“哥,喂我吃一口”,会在吃饭的时候给他夹爱吃的菜。

可现在,他坐在自己对面,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陈曦。”顾辞握着一杯温水,全程没动过筷子,他目光怔怔地落在桌面那只反扣着的手机上若有所思。

陈曦“嗯”了一声,目光下意识地扫了手机一眼。

“我们分手吧。”

顾辞以为自己会很难说出这句话来。

可他没有。

只是说出这句话后,他的眼睛却干涩得厉害。

陈曦终于抬起头,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你说什么?”

他的表情从错愕到不敢置信,最后变成一种顾辞看不懂的复杂。

“我们分手吧。”顾辞站起来,声音平静,“你不用再找借口了,我也不用再骗自己你只是太忙。”

他走进卧室,拿出那个早就收拾好的背包,其实他几天前就开始收拾了,好像潜意识里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经过陈曦身边时,陈曦抓住了他的手腕。

“顾辞,你确定?”

陈曦的声音有点哑,手上的力道很大,捏得他骨头生疼。

顾辞低头看着那只手。

一双保养的极好的手。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两人的手,代表了两个人的阶级。

代表着绝无可能得未来。

“嗯。”他说。

他挣开陈曦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明明是他先提的分手,可被抛弃的那个人,却更像他自己。

和顾辞“分手”后,陈曦反倒玩得愈发肆无忌惮。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顾辞凭什么敢跟他提分手。

他不过拿工作当借口推了几次邀约,对方便拿来当分手理由。

那顾辞不也一样用工作拒绝过他?

他都未曾提过分手,顾辞又有什么资格先开口?

纵横情场这么多年,从来只有他甩别人,还从没有人敢对他说分手。

可他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厨子给踹了?

陈曦一想起来,就觉得荒谬又愤怒。

分手后的第一个星期,陈曦几乎每天晚上泡在会所里,喝酒、玩牌、换不同的伴。

可不管身边是谁,他脑子里全是顾辞。

顾辞做可乐鸡翅时的侧脸,顾辞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样子,顾辞被他欺负狠了红着眼求饶时的语气...

有一次,他喝得烂醉,告诉司机地址的时候下意识说了那套海景公寓。

司机把他送了回去,进门后,他扯着领带,喊着“哥”。

却无人回应。

那晚,剩余的时间,他躺在沙发里,看着窗外的星空到天明。

那一晚,他想起顾辞说过:“如果有一天你想结束了,告诉我一声就行。不要骗我,不要背叛我。”

他没有告诉顾辞。

他甚至没有机会告诉顾辞。

因为顾辞先说了结束。

陈曦日益觉得空虚与无趣。

这股情绪一直绷在他心头,直到他在酒店大堂碰见了顾辞。

他明显又瘦了,眉宇间满是疲惫的倦怠。

行色匆匆往后厨而去,碰到陈曦后,他微微一点头,侧身唤了声“陈总”,便错身离开了。

这段时间躁动的心,在看到顾辞的瞬间,竟然安静了下来。

陈曦怔忪住。

他好像在这一刻,意识到了什么。

“顾厨。”陈曦胳膊垂在两侧,手指微微蜷曲了起来。

他突然喊住了顾辞。

顾辞脚步一顿,回身看向陈曦。

陈曦看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还有藏不住的紧张。

原来,放不下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想通这一点,陈曦的脸上终于有了丝笑意。

“顾厨这是去忙什么?”他向顾辞走去,皮鞋踏在酒店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哒哒的声响在走廊里格外清晰。

对方步步靠近,顾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不自觉绷紧。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因紧张而微微颤动,声音也不免显得有些紧绷:“刚才正在和宴会部对接菜品的筹备的事情。”

“嗯。”陈曦应一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蔓延的微妙疏离感,他脸色沉了几分,透出了些许不快。

见陈曦没再有其他事情,顾辞微微颔首,避开了他的目光:“那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陈曦的目光落在顾辞的发顶,他还记得那一头碎发触感格外柔软,他总习惯在事后摸着他的头发安抚对方。

顾辞猜不透陈曦忽然叫住他的用意。

分手的两个人,应该避开这些无谓的交谈,划清界限。

他以为自己表现得足够体面,在应答后便匆匆离开,没有一丝纠缠。

只不过心口的悸动还未消弭,而身后,直到他离开,也没有听到哒哒的脚步声响起。

这晚,陈曦终于下定了决心去了顾辞的出租屋。

顾辞没想到是陈曦,他下意识想关门。

陈曦伸手抵住门板,不同于白日的冷静克制,此刻的他声音哽咽沙哑:“哥,给我十分钟。”

“没什么好说的。”顾辞垂着眼,一脸疲惫地拒绝了。

“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就判我死刑了?”陈曦的语气里有委屈,还有些许压抑地怒意,“顾辞,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顾辞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曦。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红红的,眼底含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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