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厨师：收心
顾辞叹气。
他松开了门。
陈曦跟着他进了屋。
这次，顾辞没有去厨房给他拿可乐来。
两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陈曦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前段时间，家里出了点事。”
顾辞没说话，盯着自己的手指。
“我爸...”陈曦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斟酌措辞，“给我安排了几场相亲。对方是合作方的女儿，推不掉。”
顾辞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怕你多想，所以没告诉你。”陈曦的声音低下去，“那段时间我总说忙，其实就是去应付那些饭局。”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委屈：“本来想解决完再说，可你什么都没问，就直接提了分手。顾辞，你知不知道那天你走了以后，我是什么感觉？”
“你对我有一丝的信任吗？”
“我不信任你？”顾辞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颤意，“陈曦，我联系你你却找借口拒绝我，我给你发信息，永远回的不及时，明明我坐在你对面，而你眼中却没有我，你让我怎么想？”
“那你怎么不问？！”陈曦的音量突然拔高，眼眶红得更厉害了，“你问了吗？你问过我一句吗？！”
顾辞被他吼得愣住。
陈曦意识到自己失态，用力抹了一把脸，声音软下来，带着鼻音：“对不起，我不该吼你。”
“我只是...很生气。我以为你会信我的。”
他伸手去拉顾辞的手。顾辞没躲，但也没回应，陈曦感受到对方手指的冰凉。
“那些相亲我都推了。”陈曦握住他的手，一点点收紧，“我爸骂了我一顿，说我不识抬举。我说我不要和他介绍的人联姻，我要找我爱的人。”
“哥，我知道我这段时间做得不好。我不该瞒着你，不该让你一个人胡思乱想。”他抬起头，桃花眼里全是水光，“可你不能一有事就想跑。你说过，如果有一天我想结束了，告诉你一声就行。可你没给我机会告诉你，你连问都不问，就直接替我们做了决定。”
“这不公平。”
顾辞的睫毛颤了颤，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
陈曦等了很久，等到那滴泪干了，才听到顾辞哑着嗓子说了一句：“那陈总同意吗？”
听到顾辞这么问了，陈曦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骂了我一顿，让我滚了。”陈曦说这话的时候，慢慢地凑近了顾辞，姿态极低，“哥，如果我被我爸赶了出去，你还会收留我吗？”
顾辞轻轻推了他一下，一连半个月压抑在胸口的阴霾消散。
此刻唇角是压不住地笑意，他恼羞地瞪了陈曦一眼：“我一个小小的厨师，可养不起你这位金尊玉贵的太子爷。”
这次分手，在两人这里算翻篇了。
两人重归于好，一如往昔。
陈曦收了心，再也不曾在外流连，他断开了周遭所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顾辞也意识到了自身的疏忽。
他因工作疏于陪伴，连爱人遇到了问题都未能及时发觉。
自此之后，两人一有空便腻在那间海景公寓里。
陈曦也越发确定了自己对顾辞的心意。
从最初的见色起意，到浮于浅表的生理性喜欢，最终，深入心底酿出了爱。
晋升主管的通知下来那天，顾辞正在后厨研究新的酱汁配比。
其实前几日，陈曦就已经跟他提过了。
那晚的陈曦拿着那份还没签字的晋升名单，在落地窗前，情浓之时，他握着顾辞颤抖的手，共同签下了同意两个字。
想到这里，顾辞的心神不由得飘远，直到锅里飘出焦糊味，他才回过神。
顾辞的师傅瞧着也很高兴，这是他培养出来最有前途的徒弟。
师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开着玩笑：“顾主管，晚上赏个脸，一起出去庆祝庆祝？”
顾辞笑着推辞了，说晚上约了朋友。
后厨的同事都知道顾辞有位“女朋友”，晋升的喜事，和爱人一同分享庆祝，师傅便没有再勉强。
顾辞想着陈曦前几天念叨着要吃什么来着，他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准备今天下班去买食材回去和陈曦好好庆祝一下。
这近两年的时间，日子过得繁忙又踏实。
“回来了？”顾辞推门进去的时候，陈曦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平板在看股票，听到动静抬起头，桃花眼弯了弯，“今天做什么？”
“你不是说想吃蟹粉狮子头？”顾辞换好拖鞋，拎着袋子进了厨房，“费功夫，得慢慢炖。”
陈曦跟了过来，倚在厨房门口看他。
顾辞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清瘦的手腕。
他低头处理食材的时候，碎发会垂下来遮住眉眼，整个人看着又乖又安静。
陈曦有时候会想，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这个人连切菜的样子都好看的。
大概是从第一眼开始的。
“哥。”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顾辞。
顾辞头发上依旧有淡淡的油烟气息，但陈曦却闻习惯了。
混杂着顾辞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这是独属于顾辞的气味。
顾辞手里还捏着肉馅，被他吓了一跳：“干什么？我手上都是油。”
“想你了。”陈曦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今天一天没见你。”
顾辞失笑：“早上不是刚见过？”
“那也想了。”
顾辞没再说话，唇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蟹粉狮子头炖了两个多小时，出锅的时候香气四溢。
陈曦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眯起眼睛：“好吃。”
“真的？”顾辞擦了擦手，“咸淡合适吗？我这次减了点盐。”
“合适。”陈曦又舀了一勺，含糊不清地说，“哥做什么都好吃。”
顾辞笑了笑，转身去盛汤。
他看着顾辞的背影，忽然有种恍惚的感觉。
他们在一起快两年了。
这是他维持过最久的一段关系。从前在国外的时候，身边的人来来去去。
他以为自己对谁都一样，新鲜感过了就该换下一个。
可顾辞不一样。
他其实最早的时候是知道顾辞于他是特殊的。
可即便特殊，他也没想过会和他在一起这么久。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也许是某次他随口说了一句想吃什么，第二天就出现在了餐桌上。
也许是无数个寻常的夜晚，两个人窝在床上看一部无聊的电影，顾辞靠在他肩上不知不觉睡着，呼吸轻浅而均匀。
又或者是从顾辞初见他的那个下午，他对他伸出手的那一刻，如今陈曦想来，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温柔又心软的人。
这些细碎的瞬间，像水一样渗透进他的生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离不开这个人了。
但陈曦心里清楚，有些事迟早要面对。
他是家中唯一的继承人。
陈家的一切都压在他肩上。
父亲可以放纵他在外随便风流，甚至搞出私生子来都不会管他。
但却不会让他和一个男人过一辈子。
更何况，顾辞只是一个厨师。
眼下，催婚与催生，成了父亲对他最核心的要求。
他想过很多次要怎么跟顾辞开口。
可每次话到嘴边，看到顾辞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他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只能沉默。
可沉默解决不了问题。
有一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顾辞靠着陈曦的肩膀看电影，陈曦突然开口了。
“哥。”
“嗯？”
“你有没有想过...”陈曦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们以后怎么办？”
陈曦感觉到顾辞身体的僵硬。
顾辞沉默了。
以后。
他们没有以后...
他不敢计划未来。
任务结束后，他将会离开这个世界。
或许会和现实里的陈曦再度遇见，却不是这个陈曦了。
“哥？”陈曦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顾辞沉默了很久，才沙哑着嗓音说了一句：“我没想过。”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陈曦的心慢慢冷了下来。
他原本打算，在今晚与顾辞的对话里寻一个恰当的时机，说出自己如今的困境。
顾辞这么爱他，应该能够理解他的。
可他从未想过，顾辞竟从未考虑过他们的未来。
这是爱吗？
如果是爱，为何连未来都不愿去想...
“没想过？”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有一种顾辞从未听过的情绪，“我们在一起快两年了，你没想过我们以后怎么办？”
顾辞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对，抬起头想解释，却看到陈曦的眼睛红了。
“陈曦...”
“你是不是不爱我？”陈曦问得直接，桃花眼里的水光在昏黄的床头灯光下闪烁，“还是说你从来没想过要跟我长久？”
“不是...”顾辞慌了，他伸手想去拉陈曦，却被对方躲开了。
“那你为什么没想过？”陈曦坐起身，声音有些哑，有些咄咄逼人：“你之前说，如果有一天我想结束了，告诉你一声就行。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呢？如果我不想结束呢？”
顾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只是一时新鲜？”陈曦看着他，眼中满是失望之色，“你是不是觉得我玩够了就会走？”
“我没有...”他的辩驳在此刻显得有些无力。
“那你为什么不想想我们的以后？”陈曦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知道我有多怕吗？上次你突然的分手，连问都不问我一句就直接判我死刑...”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什么情绪压下去。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信任过我...所以也没有考虑过会和我有未来？”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了顾辞心口。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
他想说他爱陈曦，也信任他。
他想说他不去想以后，不是因为不想跟他在一起，而是因为他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可他不能说。
这也是他不想要在这里开始一段感情的原因...
他不能告诉陈曦自己是一个任务者，不能告诉他自己的每一个任务都是别人人生的过客，不能告诉他也许在某一个平凡的早晨，自己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再也回不来了。
这些话如鲠在喉，令他难受。
所以他只能沉默。
而他的沉默，对陈曦而言，尤为痛苦。
“我知道了。”陈曦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静，可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顾辞害怕，“睡吧。”
他躺下去，背对着顾辞。
顾辞看着他的背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想伸手去碰他，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他要怎么安慰对方？
他连一句“我会一直陪着你”都说不出口。
他给予不了对方想要的承诺和规划。
他要怎么办...
愧疚令顾辞辗转难眠。
这一夜，两个人都没有睡着。
顾辞听着陈曦的呼吸声，知道他也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顾辞终于忍不住了。
他翻过身，从背后抱住陈曦。
陈曦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
“陈曦。”顾辞的声音很轻，带着一夜没睡的沙哑，“我在想。”
陈曦没说话，但顾辞感觉到他的手覆上了自己环在他腰间的手。
“我在想我们的以后。”顾辞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眶酸得厉害，“我在想，如果有一天...”
他顿住了。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不要找我。
这句话他说不出口。
“如果有一天怎么了？”陈曦转过身，面对着他。
黎明前的黑暗中，两个人离得很近，却看不清彼此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没什么...”顾辞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陈曦眼中的失望，被黑暗吞没，但他还是伸手搂住了对方。
“我每一次说爱你，都从未骗过你。”顾辞声音中带着哭腔，他窝进陈曦怀里，“这一次，也一样。”
“我爱你。”
陈曦怔住了。
单薄的家居服胸口，浸润了一片湿意。
陈曦垂眸看着顾辞的头顶，他伸手安抚地摸了摸对方的碎发。
“是我不好。”陈曦满是歉疚地叹息，“不是你的问题。”
“以后的一切应该是我来考虑，不该压在你身上。”他温柔吻了吻顾辞的发丝，“哥，别这样，我心疼。”
他松开了门。
陈曦跟着他进了屋。
这次，顾辞没有去厨房给他拿可乐来。
两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陈曦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前段时间，家里出了点事。”
顾辞没说话，盯着自己的手指。
“我爸...”陈曦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斟酌措辞，“给我安排了几场相亲。对方是合作方的女儿，推不掉。”
顾辞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怕你多想，所以没告诉你。”陈曦的声音低下去，“那段时间我总说忙，其实就是去应付那些饭局。”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委屈：“本来想解决完再说，可你什么都没问，就直接提了分手。顾辞，你知不知道那天你走了以后，我是什么感觉？”
“你对我有一丝的信任吗？”
“我不信任你？”顾辞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颤意，“陈曦，我联系你你却找借口拒绝我，我给你发信息，永远回的不及时，明明我坐在你对面，而你眼中却没有我，你让我怎么想？”
“那你怎么不问？！”陈曦的音量突然拔高，眼眶红得更厉害了，“你问了吗？你问过我一句吗？！”
顾辞被他吼得愣住。
陈曦意识到自己失态，用力抹了一把脸，声音软下来，带着鼻音：“对不起，我不该吼你。”
“我只是...很生气。我以为你会信我的。”
他伸手去拉顾辞的手。顾辞没躲，但也没回应，陈曦感受到对方手指的冰凉。
“那些相亲我都推了。”陈曦握住他的手，一点点收紧，“我爸骂了我一顿，说我不识抬举。我说我不要和他介绍的人联姻，我要找我爱的人。”
“哥，我知道我这段时间做得不好。我不该瞒着你，不该让你一个人胡思乱想。”他抬起头，桃花眼里全是水光，“可你不能一有事就想跑。你说过，如果有一天我想结束了，告诉你一声就行。可你没给我机会告诉你，你连问都不问，就直接替我们做了决定。”
“这不公平。”
顾辞的睫毛颤了颤，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
陈曦等了很久，等到那滴泪干了，才听到顾辞哑着嗓子说了一句：“那陈总同意吗？”
听到顾辞这么问了，陈曦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骂了我一顿，让我滚了。”陈曦说这话的时候，慢慢地凑近了顾辞，姿态极低，“哥，如果我被我爸赶了出去，你还会收留我吗？”
顾辞轻轻推了他一下，一连半个月压抑在胸口的阴霾消散。
此刻唇角是压不住地笑意，他恼羞地瞪了陈曦一眼：“我一个小小的厨师，可养不起你这位金尊玉贵的太子爷。”
这次分手，在两人这里算翻篇了。
两人重归于好，一如往昔。
陈曦收了心，再也不曾在外流连，他断开了周遭所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顾辞也意识到了自身的疏忽。
他因工作疏于陪伴，连爱人遇到了问题都未能及时发觉。
自此之后，两人一有空便腻在那间海景公寓里。
陈曦也越发确定了自己对顾辞的心意。
从最初的见色起意，到浮于浅表的生理性喜欢，最终，深入心底酿出了爱。
晋升主管的通知下来那天，顾辞正在后厨研究新的酱汁配比。
其实前几日，陈曦就已经跟他提过了。
那晚的陈曦拿着那份还没签字的晋升名单，在落地窗前，情浓之时，他握着顾辞颤抖的手，共同签下了同意两个字。
想到这里，顾辞的心神不由得飘远，直到锅里飘出焦糊味，他才回过神。
顾辞的师傅瞧着也很高兴，这是他培养出来最有前途的徒弟。
师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开着玩笑：“顾主管，晚上赏个脸，一起出去庆祝庆祝？”
顾辞笑着推辞了，说晚上约了朋友。
后厨的同事都知道顾辞有位“女朋友”，晋升的喜事，和爱人一同分享庆祝，师傅便没有再勉强。
顾辞想着陈曦前几天念叨着要吃什么来着，他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准备今天下班去买食材回去和陈曦好好庆祝一下。
这近两年的时间，日子过得繁忙又踏实。
“回来了？”顾辞推门进去的时候，陈曦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平板在看股票，听到动静抬起头，桃花眼弯了弯，“今天做什么？”
“你不是说想吃蟹粉狮子头？”顾辞换好拖鞋，拎着袋子进了厨房，“费功夫，得慢慢炖。”
陈曦跟了过来，倚在厨房门口看他。
顾辞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清瘦的手腕。
他低头处理食材的时候，碎发会垂下来遮住眉眼，整个人看着又乖又安静。
陈曦有时候会想，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这个人连切菜的样子都好看的。
大概是从第一眼开始的。
“哥。”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顾辞。
顾辞头发上依旧有淡淡的油烟气息，但陈曦却闻习惯了。
混杂着顾辞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这是独属于顾辞的气味。
顾辞手里还捏着肉馅，被他吓了一跳：“干什么？我手上都是油。”
“想你了。”陈曦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今天一天没见你。”
顾辞失笑：“早上不是刚见过？”
“那也想了。”
顾辞没再说话，唇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蟹粉狮子头炖了两个多小时，出锅的时候香气四溢。
陈曦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眯起眼睛：“好吃。”
“真的？”顾辞擦了擦手，“咸淡合适吗？我这次减了点盐。”
“合适。”陈曦又舀了一勺，含糊不清地说，“哥做什么都好吃。”
顾辞笑了笑，转身去盛汤。
他看着顾辞的背影，忽然有种恍惚的感觉。
他们在一起快两年了。
这是他维持过最久的一段关系。从前在国外的时候，身边的人来来去去。
他以为自己对谁都一样，新鲜感过了就该换下一个。
可顾辞不一样。
他其实最早的时候是知道顾辞于他是特殊的。
可即便特殊，他也没想过会和他在一起这么久。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也许是某次他随口说了一句想吃什么，第二天就出现在了餐桌上。
也许是无数个寻常的夜晚，两个人窝在床上看一部无聊的电影，顾辞靠在他肩上不知不觉睡着，呼吸轻浅而均匀。
又或者是从顾辞初见他的那个下午，他对他伸出手的那一刻，如今陈曦想来，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温柔又心软的人。
这些细碎的瞬间，像水一样渗透进他的生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离不开这个人了。
但陈曦心里清楚，有些事迟早要面对。
他是家中唯一的继承人。
陈家的一切都压在他肩上。
父亲可以放纵他在外随便风流，甚至搞出私生子来都不会管他。
但却不会让他和一个男人过一辈子。
更何况，顾辞只是一个厨师。
眼下，催婚与催生，成了父亲对他最核心的要求。
他想过很多次要怎么跟顾辞开口。
可每次话到嘴边，看到顾辞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他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只能沉默。
可沉默解决不了问题。
有一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顾辞靠着陈曦的肩膀看电影，陈曦突然开口了。
“哥。”
“嗯？”
“你有没有想过...”陈曦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们以后怎么办？”
陈曦感觉到顾辞身体的僵硬。
顾辞沉默了。
以后。
他们没有以后...
他不敢计划未来。
任务结束后，他将会离开这个世界。
或许会和现实里的陈曦再度遇见，却不是这个陈曦了。
“哥？”陈曦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顾辞沉默了很久，才沙哑着嗓音说了一句：“我没想过。”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陈曦的心慢慢冷了下来。
他原本打算，在今晚与顾辞的对话里寻一个恰当的时机，说出自己如今的困境。
顾辞这么爱他，应该能够理解他的。
可他从未想过，顾辞竟从未考虑过他们的未来。
这是爱吗？
如果是爱，为何连未来都不愿去想...
“没想过？”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有一种顾辞从未听过的情绪，“我们在一起快两年了，你没想过我们以后怎么办？”
顾辞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对，抬起头想解释，却看到陈曦的眼睛红了。
“陈曦...”
“你是不是不爱我？”陈曦问得直接，桃花眼里的水光在昏黄的床头灯光下闪烁，“还是说你从来没想过要跟我长久？”
“不是...”顾辞慌了，他伸手想去拉陈曦，却被对方躲开了。
“那你为什么没想过？”陈曦坐起身，声音有些哑，有些咄咄逼人：“你之前说，如果有一天我想结束了，告诉你一声就行。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呢？如果我不想结束呢？”
顾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只是一时新鲜？”陈曦看着他，眼中满是失望之色，“你是不是觉得我玩够了就会走？”
“我没有...”他的辩驳在此刻显得有些无力。
“那你为什么不想想我们的以后？”陈曦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知道我有多怕吗？上次你突然的分手，连问都不问我一句就直接判我死刑...”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什么情绪压下去。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信任过我...所以也没有考虑过会和我有未来？”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了顾辞心口。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
他想说他爱陈曦，也信任他。
他想说他不去想以后，不是因为不想跟他在一起，而是因为他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可他不能说。
这也是他不想要在这里开始一段感情的原因...
他不能告诉陈曦自己是一个任务者，不能告诉他自己的每一个任务都是别人人生的过客，不能告诉他也许在某一个平凡的早晨，自己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再也回不来了。
这些话如鲠在喉，令他难受。
所以他只能沉默。
而他的沉默，对陈曦而言，尤为痛苦。
“我知道了。”陈曦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静，可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顾辞害怕，“睡吧。”
他躺下去，背对着顾辞。
顾辞看着他的背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想伸手去碰他，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他要怎么安慰对方？
他连一句“我会一直陪着你”都说不出口。
他给予不了对方想要的承诺和规划。
他要怎么办...
愧疚令顾辞辗转难眠。
这一夜，两个人都没有睡着。
顾辞听着陈曦的呼吸声，知道他也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顾辞终于忍不住了。
他翻过身，从背后抱住陈曦。
陈曦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
“陈曦。”顾辞的声音很轻，带着一夜没睡的沙哑，“我在想。”
陈曦没说话，但顾辞感觉到他的手覆上了自己环在他腰间的手。
“我在想我们的以后。”顾辞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眶酸得厉害，“我在想，如果有一天...”
他顿住了。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不要找我。
这句话他说不出口。
“如果有一天怎么了？”陈曦转过身，面对着他。
黎明前的黑暗中，两个人离得很近，却看不清彼此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没什么...”顾辞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陈曦眼中的失望，被黑暗吞没，但他还是伸手搂住了对方。
“我每一次说爱你，都从未骗过你。”顾辞声音中带着哭腔，他窝进陈曦怀里，“这一次，也一样。”
“我爱你。”
陈曦怔住了。
单薄的家居服胸口，浸润了一片湿意。
陈曦垂眸看着顾辞的头顶，他伸手安抚地摸了摸对方的碎发。
“是我不好。”陈曦满是歉疚地叹息，“不是你的问题。”
“以后的一切应该是我来考虑，不该压在你身上。”他温柔吻了吻顾辞的发丝，“哥，别这样，我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