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厨师:摊牌

陈曦订婚了。

订婚宴的地点,是他主动提出来要在国外的海岛。

他借口要给对方一场梦寐以求的订婚仪式,其实是为了瞒住顾辞。

订婚之前,陈曦特意为他破格提拔,升任副厨师长。

他也因此成了整个集团最年轻的副厨师长。

陈曦想,既然顾辞那么看重这份工作,那这就当一点补偿吧。

更何况,顾辞升职后,工作会更忙一些,关注自己的时间便会少一些。

这样他也减少露出破绽的几率。

陈曦借口要陪父母外出度假几日,顾辞并未多想。

他说自己会抽空联系他。

顾辞清楚,陈曦的父母还不知道他们两人的事,便体贴地叮嘱:“不方便就算了,我能理解。”

听他这般懂事,陈曦心头不免有些酸涩和心疼。

临走前的这一晚,他抱着顾辞,什么也没做,就只是静静看着他沉静的睡颜,整整一夜。

第二天出门前,陈曦复杂的看着一无所知的顾辞,愧疚地的说道:“我爱你。”

陈曦离开的这半个月,顾辞其实也根本忙得无暇去想他。

晋升太快,旁人难免会质疑他的能力,甚至有人私下讨论他是靠裙带关系上位。

顾辞只能将所有精力都扑在后厨,一门心思钻研新菜研发,同时还要处理后厨人员的管理和协调。

陈曦出国后,和他视频的次数寥寥无几,整整半个月,统共也不过两三回。

其中一次是晚上十点多,镜头那头的陈曦,似乎正坐在酒店的花园里。

他神色倦怠,眼底满是疲惫。

顾辞忍不住担忧:“是水土不服吗?你脸色看上去很差。”

陈曦笑了笑,只说是陪母亲逛商场累着了。

这话顾辞并不陌生,从前陈曦就不止一次跟他感慨过,自己母亲逛街的体力实在惊人。

他即便穿着皮鞋走久了都觉得腿脚发酸,可母亲踩着高跟鞋,却能一连逛上许久都不见疲惫。

顾辞心疼地安慰道:“回来给你揉揉,好不好。”

陈曦忍不住笑了,低声说了句撩人的情话。

顾辞的脸颊瞬间泛红,嗔怪他满脑子都想着这些。

这时,一道女声突然从陈曦身后传来,带着几分试探:“陈曦?你在这里吗?”

通话戛然而止。

顾辞看着突然中止的视频对话框,想起了刚才那道陌生的女声,一时间胸口像是重物压住,心垂入了谷底。

陈曦慌张的挂断视频,回身看向许言,眼底满是戾气:“谁让你过来找我的?”

许言被他阴冷的神色吓得一怔,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越界了,顿时脸上血色褪尽:“对不起...我刚去找阿姨聊了会儿天,回来的路上太黑了,远远看着有个背影像你,才...才喊了一声。”

陈曦心中说不上的烦躁,但许言也并非故意为之,即便一肚子火气,他也不好对着一个女孩子发作。

他最终警告地瞥了许言一眼,转身离开了。

顾辞纠结了很久,到底要不要问陈曦那是谁。

问出口,怕会伤及两人之间的信任。

可若是不问,这件事便如同鞋里的一粒细沙,时时刻刻硌着他,让他不得安宁。

他想起陈曦从前同他说过,不能不问清楚,就直接判了他“死刑”。

反复犹豫了很久,顾辞不想再这么煎熬内耗,终于鼓起勇气发了一条信息:【陈曦,刚才的女孩是谁?】

陈曦回到酒店房间,心里正纠结是否要和顾辞解释许言的事情。

这种事情主动去解释,总觉得像是欲盖弥彰,可若是不主动说,又担心顾辞会像上回一样,不问缘由就直接给他判了死刑。

陈曦其实不怕顾辞开口问他,最怕的是顾辞什么都不问,像上次一样直接判了他“死刑”。

所以在看到顾辞发来的消息时,他不免松了一口气,连忙回复:【是我表姐,这次表姨他们一家也一起来了,等明天我拍给你看。】

顾辞看着陈曦的回复,沉落的心终于才慢慢又恢复了平静。

他埋怨自己在这段感情里总是患得患失,明明该给陈曦多一些信任的。

【不用了,我相信你。】

陈曦彻底安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没关系,明天我找机会,偷偷拍给你看。】

他正在和顾辞发信息聊天,许言穿着一身红色吊带睡裙从浴室走了出来,她头发微湿,脸上还带着淡妆,热烈的红色将她的皮肤衬得格外白皙。

明明只是清秀的容颜,却因这身打扮,平添了几分勾人的风情。

她掀开被子的一角,塌着腰一点点钻进了被子里。

陈曦只是用余光扫了她一眼,并没有挪动身子,他单手拿着手机和顾辞聊着天,而另一只手,却悄悄伸进了被子中。

第二天,顾辞收到了陈曦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他口中的“表姐”拎着一只红色皮包,在海岛上同陈曦的“表姨、表姨夫”合影,照片只有背影。

而对面举着单反相机为三人拍照的人,顾辞认得,是老陈总。

他顿时有些窘迫,为自己的敏感而感到尴尬,连忙回道:【陈曦,我没有不信你。】

【我知道。】陈曦回得很快,【只是难得见哥为我吃醋,我当然要认真回应。】

消息刚发完,陈曦母亲便在一旁唤他:“陈曦,快过来,让你爸给你和言言拍张合照。”

陈曦应了一声,将手机揣进兜里,大步走了过去。

回国时,陈曦特意为顾辞选了一只腕表,和他自己戴的是同系列款。

顾辞知道他的东西都价格不菲,推脱着不愿收。

陈曦面露委屈:“哥,腕表不一样,它代表我往后所有的时间,都交给你。”

“你不愿意吗?”

顾辞哑然。

他手腕纤细,腕骨分明,戴着这款银色的腕表格外好看。

陈曦给他戴上后,忍不住吻上了那漂亮的手腕,“哥,我想你了...”

顾辞白皙的脸颊顿红,他紧咬着唇,目光躲闪。

陈曦笑了,他们在一起都这么久了,顾辞还这么害羞。

回国一个多月后,许言查出了怀孕。

陈曦并不觉得意外,许言本人也没流露出什么格外的情绪。

反倒是陈许两家的长辈颇为惊讶,不过两人已订婚,又都是成年人,这件事不过是稍稍打乱了后续的安排,并未造成其他影响。

两边家长商议后,让他们先去领结婚证,等许言生下孩子,再补办婚礼。

两家对此都无异议。陈曦反倒觉得这样最好,尽早了结这件事,便能尽早跟顾辞坦白,也省得他整日提心吊胆,生怕事情败露。

工作日午市,顾辞正在后厨试菜,前厅服务员匆匆赶来,说有位女士投诉菜品。

今天厨师长外出培训,由他代班值守,顾辞便跟着服务员前往餐厅处理客诉。

对方不过二十出头,身着粉色西装裙,面前的菜品基本未动。

顾辞上前致歉时,她正低头看着手机。

“您好女士,我是本店副厨师长顾辞,很抱歉影响了您的用餐体验。”

她一言不发,依旧垂眸盯着手机。

服务员面露无措,求助地看向顾辞,他摆摆手让对方先行离开。

待只剩两人,她才抬眼,目光冷淡地看向顾辞:“我是许言。”

“陈曦的妻子。”

说罢,她从包里拿出两人的结婚证,直接放在了桌上。

许言将结婚证推过来的时候,顾辞的目光从那款在陈曦“度假”时的照片中见过的红色包上,又落到了许言手腕上和自己同系列的女款腕表。

顾辞下意识的将手背到了身后。

最终他才看向桌子证件上的照片。

照片里,陈曦穿着深色西装,眉眼间带着熟悉的风流笑意。

他身侧的许言微微侧头靠向他,唇角含着浅笑。

“看清楚了?”许言端起面前的水,轻抿了一口,打量着顾辞。

不得不承认,顾辞的的确长相不错。

不怪陈曦心动。

顾辞盯着那张照片,心一点一点凉下去。

“哦对,可能要打破一下你的幻想,陈曦并没有什么精神类疾病。”许言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跟朋友打赌,说一周之内能把你拿下。装傻这个主意,是他朋友出的。因为你这人用钱砸不动,只能骗感情。”

顾辞的手渐渐在身侧握成了拳。

“一开始他确实没把你当回事,想着玩够了就走,还不用负责。”许言说到这里,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不过谁知道他竟然会对你动了心。”

“后来呢?”顾辞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后来?”许言挑了挑眉,“后来他跟我结了婚,因为他需要一个继承人。现在我怀孕了。对他来说任务完成。虽然之前我们有过交易,他在外面怎么玩,我不能管。”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但前提是他不能动心。更何况对方是一个做厨子的男人。”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顾辞没说话。

“意味着我的孩子,以后会被圈子里的人说,他的父亲为了一个做厨子的男人抛妻弃子。”许言的声音冷下来,“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因为你受到这种指摘。”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顾辞面前。

“这里面是陈曦当初和别人打赌的聊天记录,还有他这几年的开房记录。”许言看着他,“你可以不信我,但这些是证据。”

顾辞接过。

里面除了聊天记录截图,还有他不知何时被拍下的床照,以及一沓陈曦和他人开房的照片。

恶心感瞬间席卷涌上,他脸色煞白,目光盯着那些照片,如同被冻住一般,僵在原地。

“我要说的就这些。”许言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我听说,你自尊心极强,那么,就让我看看穷人的自尊心到底值几分?”

“别让我瞧不起你。”

她拎起包,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他一眼:“哦还有,那套海景公寓你留着吧,那里本就是他养情人的地方。两年半前,他在你那层的正下方,也买过一套,养着另一个人。”

许言走了。

顾辞捏着那重逾千斤的信封来到了电梯间。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盯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动,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许言说的那些话。

“他跟朋友打赌,说一周之内能把你拿下。”

“装傻这个主意,是他朋友出的。”

“两年半前,他在你那层的正下方,也买过一套,养着另一个人。”

电梯门开了。

顾辞走出去,他从未觉得通往办公区的走廊这么长。

此时办公区正值午休,陈曦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顾辞本不想听的。

他抬手正要敲门,却听见陈曦说了一句:“最近终于清闲了,前段时间为了订婚两头敷衍着,可把我累惨了。”

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笑。

顾辞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还没和那个小厨师散了?”电话那头的人问。

“啧,放尊重点,他现在是Chef Gu。”陈曦笑着回怼了一句。

对方笑了起来,笑声听起来颇有些讥讽。

待对方笑完后,陈曦漫不经心又带着几丝威胁的意味问道,“笑什么?”

对方哽住,顺着陈曦的心意问道:“既然陈少这么看重咱们顾大厨,不怕他知道你和许言的事情后,跑了?”

“知道了又怎样?”陈曦笑了一声,“他心软得很,每次随便编个理由就信了。”

陈曦的语气轻飘飘的,“再不济,哄哄就好了。”

顾辞站在门外,手里还捏着那个信封。

陈曦话中的轻视仿佛凌迟,在他胸口一刀一刀剜着。

原来他的心软,是对方利用的工具。

原来他的信任,是可以随便欺骗的。

他说“哄哄就好了”的时候,语气那么轻松,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而自己,真的就那么蠢,每一次都信了。

顾辞没有进去。

小丑这个角色,他扮够了。

他一步一步离开。

没有人发现,他的到来,也没有人发现,他的离开。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眼眶里蓄了很久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没有哭出声。

只是在心里,把那句“哄哄就好了”反复咀嚼了很多遍。

每嚼一次,心就疼一次。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他擦干了脸上的泪。

今天,他要做完这最后一班工作。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