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幼师：住院
受伤的腺体最近疼痛愈发严重了。
这瓶止痛药吃了才半个月就已经见了底，他头疼欲裂，顾辞摸了摸额头，感觉自己好像又发烧了。
翻出消炎药，服下两片，稍微缓和了一下颈后的痛感，便下楼，为小辰准备早餐去了。
今日是幼儿园家长开放日，谈序得知后特意腾出整个上午的时间，专程陪着小辰。
顾辞没什么胃口，坐在餐桌前只勉强动了几口。
谈序原本正翻看着报纸，留意到他吃得很少，开口问道：“今天怎么吃得这么少？”
顾辞抿了口温热的豆浆，轻声回应：“早上醒来就没什么胃口。”
谈序看了他一眼，伸手将顾辞面前的餐盘挪到自己跟前，一边翻看报纸，一边吃起了他剩下的饭菜。
顾辞握住杯子的手指微动，他有些尴尬：“谈先生，那是我用过的，脏...”
谈序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苍白浅淡的唇上，有些意味不明地含糊说道：“又不是没吃过。”
顾辞脸颊顿时殷红，他唇角微微翕动，但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小辰腾出一只小手，拍了拍顾辞的胳膊，安慰道：“舅舅不脏，香香。”
谈序应和了小辰一句。
父女俩配合得极好，顾辞只觉连着耳根都泛起了热意，他连忙找了个借口离开了餐桌。
小辰比小班的时候开朗了许多，到了幼儿园后，自觉找到自己的好朋友坐在一起玩。
谈序看到小辰和别的小朋友一起搭积木的时候有些讶然。
去年这个时候，小辰还胆小畏惧，不敢和别的小朋友说话，如今已经能主动找好朋友一起玩了。
他摸了摸小辰的脑袋，不免感慨顾辞真的对小辰很用心。
用心到他都有些嫉妒了...
今天是班主任讲绘本。
顾辞觉得颈后的疼痛愈发厉害，他趁小朋友和家长都在听绘本的时候到教室外休息了一会儿。
谈序出来接电话的时候发现明明已入深秋，顾辞坐在外面，脸色惨白甚至额间还渗出了冷汗。
“顾辞，”谈序挂断电话连忙走到他身前蹲下：“你怎么了？”
顾辞捂着颈后，有些晕沉沉地看向谈序。
他唇微微一动，然后昏了过去。
“顾辞！”
他记不清婚后顾辞多少次晕过去了。
一个Beta的体质明明不该如此。
谈序在急诊室外着急的等候，他手无意识的摩挲着刚才披在顾辞身上的外套，试图安抚自己慌乱的情绪。
他不知道等待了多久，急诊室外，人来人往，他仿佛一具雕塑，被凝固在原处。
直至主治医生走出诊室，告知：“患者既往有腺体切除手术史，因术中腺体组织切除不彻底，术后引发继发性病变。后续需进一步检查，排查腺体组织是否存在坏死。”
谈序怔在原地，不敢确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
“什么腺体切除手术？他明明是Beta。”他后退半步，目光冷厉，语带警示地看向面前的医生。
主治医生皱着眉，将顾辞的腺体影像报告递至谈序面前，他指向画面中一处阴影：“就是这里。这是手术残留的腺体组织，手术至今，应该还不到两年。”
“但患者这处病变应该持续很久了，体内指标异常超过正常指标三倍。”
“患者没有提过他后颈腺体处有疼痛异常吗？”
大夫疑惑地看向谈序。
谈序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明明是对方的伴侣，明明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此刻却一句都回答不上来。
他仿佛停止了思考。
顾辞切除过腺体。
病变持续很久。
疼痛异常。
大夫说的每一句话，都令谈序感到震惊。
他为什么要切除腺体。
病变和疼痛异常为什么从未提过。
他想起顾辞总是苍白的脸和孱弱到经常发烧的身体。
那时候，他还问他，明明是Beta怎么身体却比Omega还要虚弱。
那时顾辞是怎么回答的。
他记不得了。
此刻谈序像是坠入了无边悬崖。
他想起了顾辞那平静地眼神。
这股平静比任何情绪更让谈序不知所措。
谈序恍恍惚惚地回到了病房。
顾辞安静地躺在床上，手上打着点滴。
谈序坐在旁边，捂住了点滴的塑料滴管。
他就这么沉默地看着顾辞，眼睛慢慢浮上了水意。
顾辞是半夜醒来的，醒来后只觉眼前昏暗，鼻息间充斥着消毒水的气息。
他偏头，看到了躺在他身旁的谈序，他有些恍惚，四下看去，才发现自己应该是在医院。
他慢慢抽回被谈序拉住的手，没想到却惊醒了谈序。
“顾辞...”谈序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困倦看向他，“哪里还有不舒服？”
顾辞摇了摇头，他慢慢撑起身体，问道：“小辰呢？”
顾辞苏醒后的第一件事，竟是开口询问小辰。
自顾辞昏迷后，谈序一直深陷于焦虑和担忧之中。
他等待顾辞醒来，等他他醒来后能够给他一个解释，可没想到却等来了顾辞对所有一切的漠视。
“小辰？又是小辰？！”
“她到底有什么重要的？！重要到你都病成这样了，还只记得她？！”
甚至漠视了自己，也漠视了他。
谈序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Alpha的信息素因谈序的情绪爆发而溢出，顾辞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他颈后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他摸了摸颈后。
情绪宣泄而出的那刻，谈序就已经后悔了。
看顾辞又揉按颈后的腺体时，心中的悔意几欲令他窒息。
一时间，病房沉寂的只有谈序粗重的呼吸声。
他对上顾辞有些无措的目光，眼眶有些潮热。
谈序俯身，伸手想要轻碰向那朵荼蘼花，顾辞却躲开了。
谈序抿了抿唇，收回手，软着声哄道：“刚才是我冲动了，不该同你置气。”
“但你身体不舒服，应该告诉我。”
“我是你的伴侣，有权知道这些。”
顾辞有些不解，他看向谈序，问道：“谈先生，不是您说的吗？只有小辰和易感期的您才需要我。”
“您还记得当时警告过我，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吧？”
“所以我没有告诉您我的身体状况，是因为我不想让您觉得，我是在找借口吸引您的目光。”
一年多年前的漠视和冷待，在此刻变成了回旋镖扎入了谈序的心口。
他唇微动，眼尾染上了红意。
谈序无法辩解。
话的确是他说的，事也的确是他做的。
可那时的他，并不爱顾辞。
如果他知道在一年多以后的自己，会这么爱他，他一定不会这样。
他会给他所有的尊重，从恋爱开始，到求婚，再到一场盛大的婚礼。
向全世界宣告，这是我的爱人。
可如今，因为他的傲慢自负，亲手毁了这一切。
顾家将顾辞推出来当作筹码，如同一件可供交易的物件。他看着照片里身着紫色衬衣的青年，只觉对方眉眼间，隐隐有几分亡妻的影子。
于是为了私心，为了小辰，为了家族，他应下了顾家重续婚约的请求。
那时的顾辞于他而言，不过是亡妻的替代品。
一个替身，怎么配得上拥有和亡妻同等的对待。
“对不起...”谈序无力地垂下头，语带哽咽。
顾辞笑了笑，安慰道：“谈先生，不用道歉，我从来没怪过您。”
从一开始，就划清了界线。
这样他也不会空付了心，被欺骗。
他从未怪过谈序，除去易感期被逼换上顾念衣物的难堪与不适外，在日常相处中，只要自己不越线，谈序一直给予他应有的尊重和体面。
而如今易感期，谈序也可以打抑制剂度过了。
顾辞心里那点难受也就烟消云散了。
顾辞的体谅并没有让谈序更好受一些。
他心中反而更压抑了。
像是夏日积云，遮掩住了炙阳。
潮湿，沉闷。
病房内又陷入了安静，顾辞又有些困倦了。
他眨了眨眼，昏昏欲睡间，却听到谈序突然开口。
“顾辞，为什么切除腺体？”
顾辞顿时清醒，他没想到谈序知道了自己腺体切除的事情。
他犹豫了一下，笑了笑：“不想当Omega了。”
他不敢说出真正的原因，毕竟生母还在顾家，他总要顾忌她的安全。
谈序不相信。
如果真如顾辞所说，他厌恶Omega这个性别，那他就不会在颈后纹上那朵挣扎着盛放的红色荼蘼花。
想到那朵荼蘼花，谈序就觉得心中在痛。
原来他一直闻到的那股淡淡的荼蘼花香，不是顾辞身上的香水味道，而是他日渐衰败的信息素，在发出的求救讯号。
“是顾家吗？”谈序直接问道。
顾辞摇摇头，岔开了话题：“我明天能出院吗？”
谈序不敢再逼问他，但他心中也有了调查方向。
他替顾辞裹了裹被子，摸了摸他的额头，哄道：“再休息一会儿，明天一早我再去问一下。”
顾辞点了点头，透支已久的疲惫让他很快睡了过去。
看着顾辞的睡颜，谈序心中异常难受。
他去阳台点了一根烟，猩红的烟头在黑夜中灼烧，谈序联系了自己常用的私家侦探。
一根烟燃罢，谈序透过阳台透明的玻璃看着病房内的顾辞，深秋的夜风吹散了他身上的烟味。
他走进了病房，俯身轻轻地吻在了顾辞的唇上。
第二天顾辞腺体的检测结果出来了。
腺体已经坏死，并且在释放毒素。
如今切除已经控制不住毒素的蔓延了。
顾辞知道这个结果的时候，懵了一下。
他没想到毒素蔓延的这么快。
那如果，他在任务完成之前死了，要怎么办？
杂乱的思绪在脑中翻腾，他看向大夫，谨慎地问道：“那我，最多还能活多久？”
谈序在听到毒素蔓延的时候，有些茫然。
他还没来得及细问毒素蔓延的后果，就听见顾辞问及自己的寿命。
这一句话，炸碎了谈序的心。
大夫沉吟了一下，语气沉重地说道：“保守估计，不会超过两年。”
两年的时间，顾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完成任务。
但小辰目前的状态，逐渐趋于稳定。
已经极少再出现躲避，恐惧社交的现象。
两年的时间，应该也差不多。
想到此，顾辞略略松了一口气。
“两年？！”谈序看向大夫，语气冷厉。
“他活生生的人在这里，你告诉他生命保守估计只有两年吗？！”
他语气很差，情绪失控。
顾辞没想到他会这么激动，他侧头看向谈序。
大夫退后了一步，解释道：“谈先生，我们十分理解您的心情。但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暂时没有办法遏制毒素持续扩散蔓延。”
“这个病最佳治疗窗口期，在于疼痛初期的腺体切除手术。拖延至今，局部组织完全坏死，已经失去了手术救治的最佳时机。”
谈序嗤笑一声，可眼底却泛起了隐隐的水光。
“你救不了他，总会有别人能救。”
“这世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
这话不知是说给对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大夫沉默了。
顾辞有些尴尬，轻轻拽了拽谈序的衣角，看向大夫，低声道：“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
大夫点点头，迅速离开了病房。
谈序心中憋着一股火气，怎么也不肯相信，顾辞竟然只剩下不到两年的寿命。
顾辞换下病服，谈序看过去，后颈处那朵漂亮精致的荼蘼花，此刻却像生出了花刺一般，扎得他心疼。
“咱们回家，顾辞。”
“我马上让人给你组建一个医疗团队，一定能治好的。”
谈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
“一定能的。”
他重复着。
顾辞笑了笑，嗯了一声，并没往心里去。
他想，可能因为自己的病，让谈序想起了去世的姐姐，所以才会如此痛苦。
但如今的顾辞，并没有什么精力去安慰他。
回到家，顾辞正坐在玄关处脱外套，小辰便蹦蹦跳跳地冲了过来：“舅舅！”
刘姨跟在身后，连忙制止道：“小辰，顾先生刚从医院回来，身上有细菌，别过去！”
小辰脚步一顿，有些无措地看看顾辞，又看看刘姨。
谈序目光阴沉地瞥了刘姨一眼，他接过顾辞的外套，冷声安排道：“现在就去结清工资，谈家不需要你了。”
刘姨怔在原地，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谈序是在跟谁说话。
谈序蹲下身子抱起小辰，又拉过顾辞，往楼上的卧室走去。
管家推了推刘姨，压低声音说：“快去收拾东西吧。这也不怪别人，你自己没看出来吗？顾先生在谈先生心里的位置，不一样了。”
这瓶止痛药吃了才半个月就已经见了底，他头疼欲裂，顾辞摸了摸额头，感觉自己好像又发烧了。
翻出消炎药，服下两片，稍微缓和了一下颈后的痛感，便下楼，为小辰准备早餐去了。
今日是幼儿园家长开放日，谈序得知后特意腾出整个上午的时间，专程陪着小辰。
顾辞没什么胃口，坐在餐桌前只勉强动了几口。
谈序原本正翻看着报纸，留意到他吃得很少，开口问道：“今天怎么吃得这么少？”
顾辞抿了口温热的豆浆，轻声回应：“早上醒来就没什么胃口。”
谈序看了他一眼，伸手将顾辞面前的餐盘挪到自己跟前，一边翻看报纸，一边吃起了他剩下的饭菜。
顾辞握住杯子的手指微动，他有些尴尬：“谈先生，那是我用过的，脏...”
谈序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苍白浅淡的唇上，有些意味不明地含糊说道：“又不是没吃过。”
顾辞脸颊顿时殷红，他唇角微微翕动，但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小辰腾出一只小手，拍了拍顾辞的胳膊，安慰道：“舅舅不脏，香香。”
谈序应和了小辰一句。
父女俩配合得极好，顾辞只觉连着耳根都泛起了热意，他连忙找了个借口离开了餐桌。
小辰比小班的时候开朗了许多，到了幼儿园后，自觉找到自己的好朋友坐在一起玩。
谈序看到小辰和别的小朋友一起搭积木的时候有些讶然。
去年这个时候，小辰还胆小畏惧，不敢和别的小朋友说话，如今已经能主动找好朋友一起玩了。
他摸了摸小辰的脑袋，不免感慨顾辞真的对小辰很用心。
用心到他都有些嫉妒了...
今天是班主任讲绘本。
顾辞觉得颈后的疼痛愈发厉害，他趁小朋友和家长都在听绘本的时候到教室外休息了一会儿。
谈序出来接电话的时候发现明明已入深秋，顾辞坐在外面，脸色惨白甚至额间还渗出了冷汗。
“顾辞，”谈序挂断电话连忙走到他身前蹲下：“你怎么了？”
顾辞捂着颈后，有些晕沉沉地看向谈序。
他唇微微一动，然后昏了过去。
“顾辞！”
他记不清婚后顾辞多少次晕过去了。
一个Beta的体质明明不该如此。
谈序在急诊室外着急的等候，他手无意识的摩挲着刚才披在顾辞身上的外套，试图安抚自己慌乱的情绪。
他不知道等待了多久，急诊室外，人来人往，他仿佛一具雕塑，被凝固在原处。
直至主治医生走出诊室，告知：“患者既往有腺体切除手术史，因术中腺体组织切除不彻底，术后引发继发性病变。后续需进一步检查，排查腺体组织是否存在坏死。”
谈序怔在原地，不敢确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
“什么腺体切除手术？他明明是Beta。”他后退半步，目光冷厉，语带警示地看向面前的医生。
主治医生皱着眉，将顾辞的腺体影像报告递至谈序面前，他指向画面中一处阴影：“就是这里。这是手术残留的腺体组织，手术至今，应该还不到两年。”
“但患者这处病变应该持续很久了，体内指标异常超过正常指标三倍。”
“患者没有提过他后颈腺体处有疼痛异常吗？”
大夫疑惑地看向谈序。
谈序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明明是对方的伴侣，明明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此刻却一句都回答不上来。
他仿佛停止了思考。
顾辞切除过腺体。
病变持续很久。
疼痛异常。
大夫说的每一句话，都令谈序感到震惊。
他为什么要切除腺体。
病变和疼痛异常为什么从未提过。
他想起顾辞总是苍白的脸和孱弱到经常发烧的身体。
那时候，他还问他，明明是Beta怎么身体却比Omega还要虚弱。
那时顾辞是怎么回答的。
他记不得了。
此刻谈序像是坠入了无边悬崖。
他想起了顾辞那平静地眼神。
这股平静比任何情绪更让谈序不知所措。
谈序恍恍惚惚地回到了病房。
顾辞安静地躺在床上，手上打着点滴。
谈序坐在旁边，捂住了点滴的塑料滴管。
他就这么沉默地看着顾辞，眼睛慢慢浮上了水意。
顾辞是半夜醒来的，醒来后只觉眼前昏暗，鼻息间充斥着消毒水的气息。
他偏头，看到了躺在他身旁的谈序，他有些恍惚，四下看去，才发现自己应该是在医院。
他慢慢抽回被谈序拉住的手，没想到却惊醒了谈序。
“顾辞...”谈序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困倦看向他，“哪里还有不舒服？”
顾辞摇了摇头，他慢慢撑起身体，问道：“小辰呢？”
顾辞苏醒后的第一件事，竟是开口询问小辰。
自顾辞昏迷后，谈序一直深陷于焦虑和担忧之中。
他等待顾辞醒来，等他他醒来后能够给他一个解释，可没想到却等来了顾辞对所有一切的漠视。
“小辰？又是小辰？！”
“她到底有什么重要的？！重要到你都病成这样了，还只记得她？！”
甚至漠视了自己，也漠视了他。
谈序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Alpha的信息素因谈序的情绪爆发而溢出，顾辞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他颈后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他摸了摸颈后。
情绪宣泄而出的那刻，谈序就已经后悔了。
看顾辞又揉按颈后的腺体时，心中的悔意几欲令他窒息。
一时间，病房沉寂的只有谈序粗重的呼吸声。
他对上顾辞有些无措的目光，眼眶有些潮热。
谈序俯身，伸手想要轻碰向那朵荼蘼花，顾辞却躲开了。
谈序抿了抿唇，收回手，软着声哄道：“刚才是我冲动了，不该同你置气。”
“但你身体不舒服，应该告诉我。”
“我是你的伴侣，有权知道这些。”
顾辞有些不解，他看向谈序，问道：“谈先生，不是您说的吗？只有小辰和易感期的您才需要我。”
“您还记得当时警告过我，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吧？”
“所以我没有告诉您我的身体状况，是因为我不想让您觉得，我是在找借口吸引您的目光。”
一年多年前的漠视和冷待，在此刻变成了回旋镖扎入了谈序的心口。
他唇微动，眼尾染上了红意。
谈序无法辩解。
话的确是他说的，事也的确是他做的。
可那时的他，并不爱顾辞。
如果他知道在一年多以后的自己，会这么爱他，他一定不会这样。
他会给他所有的尊重，从恋爱开始，到求婚，再到一场盛大的婚礼。
向全世界宣告，这是我的爱人。
可如今，因为他的傲慢自负，亲手毁了这一切。
顾家将顾辞推出来当作筹码，如同一件可供交易的物件。他看着照片里身着紫色衬衣的青年，只觉对方眉眼间，隐隐有几分亡妻的影子。
于是为了私心，为了小辰，为了家族，他应下了顾家重续婚约的请求。
那时的顾辞于他而言，不过是亡妻的替代品。
一个替身，怎么配得上拥有和亡妻同等的对待。
“对不起...”谈序无力地垂下头，语带哽咽。
顾辞笑了笑，安慰道：“谈先生，不用道歉，我从来没怪过您。”
从一开始，就划清了界线。
这样他也不会空付了心，被欺骗。
他从未怪过谈序，除去易感期被逼换上顾念衣物的难堪与不适外，在日常相处中，只要自己不越线，谈序一直给予他应有的尊重和体面。
而如今易感期，谈序也可以打抑制剂度过了。
顾辞心里那点难受也就烟消云散了。
顾辞的体谅并没有让谈序更好受一些。
他心中反而更压抑了。
像是夏日积云，遮掩住了炙阳。
潮湿，沉闷。
病房内又陷入了安静，顾辞又有些困倦了。
他眨了眨眼，昏昏欲睡间，却听到谈序突然开口。
“顾辞，为什么切除腺体？”
顾辞顿时清醒，他没想到谈序知道了自己腺体切除的事情。
他犹豫了一下，笑了笑：“不想当Omega了。”
他不敢说出真正的原因，毕竟生母还在顾家，他总要顾忌她的安全。
谈序不相信。
如果真如顾辞所说，他厌恶Omega这个性别，那他就不会在颈后纹上那朵挣扎着盛放的红色荼蘼花。
想到那朵荼蘼花，谈序就觉得心中在痛。
原来他一直闻到的那股淡淡的荼蘼花香，不是顾辞身上的香水味道，而是他日渐衰败的信息素，在发出的求救讯号。
“是顾家吗？”谈序直接问道。
顾辞摇摇头，岔开了话题：“我明天能出院吗？”
谈序不敢再逼问他，但他心中也有了调查方向。
他替顾辞裹了裹被子，摸了摸他的额头，哄道：“再休息一会儿，明天一早我再去问一下。”
顾辞点了点头，透支已久的疲惫让他很快睡了过去。
看着顾辞的睡颜，谈序心中异常难受。
他去阳台点了一根烟，猩红的烟头在黑夜中灼烧，谈序联系了自己常用的私家侦探。
一根烟燃罢，谈序透过阳台透明的玻璃看着病房内的顾辞，深秋的夜风吹散了他身上的烟味。
他走进了病房，俯身轻轻地吻在了顾辞的唇上。
第二天顾辞腺体的检测结果出来了。
腺体已经坏死，并且在释放毒素。
如今切除已经控制不住毒素的蔓延了。
顾辞知道这个结果的时候，懵了一下。
他没想到毒素蔓延的这么快。
那如果，他在任务完成之前死了，要怎么办？
杂乱的思绪在脑中翻腾，他看向大夫，谨慎地问道：“那我，最多还能活多久？”
谈序在听到毒素蔓延的时候，有些茫然。
他还没来得及细问毒素蔓延的后果，就听见顾辞问及自己的寿命。
这一句话，炸碎了谈序的心。
大夫沉吟了一下，语气沉重地说道：“保守估计，不会超过两年。”
两年的时间，顾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完成任务。
但小辰目前的状态，逐渐趋于稳定。
已经极少再出现躲避，恐惧社交的现象。
两年的时间，应该也差不多。
想到此，顾辞略略松了一口气。
“两年？！”谈序看向大夫，语气冷厉。
“他活生生的人在这里，你告诉他生命保守估计只有两年吗？！”
他语气很差，情绪失控。
顾辞没想到他会这么激动，他侧头看向谈序。
大夫退后了一步，解释道：“谈先生，我们十分理解您的心情。但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暂时没有办法遏制毒素持续扩散蔓延。”
“这个病最佳治疗窗口期，在于疼痛初期的腺体切除手术。拖延至今，局部组织完全坏死，已经失去了手术救治的最佳时机。”
谈序嗤笑一声，可眼底却泛起了隐隐的水光。
“你救不了他，总会有别人能救。”
“这世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
这话不知是说给对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大夫沉默了。
顾辞有些尴尬，轻轻拽了拽谈序的衣角，看向大夫，低声道：“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
大夫点点头，迅速离开了病房。
谈序心中憋着一股火气，怎么也不肯相信，顾辞竟然只剩下不到两年的寿命。
顾辞换下病服，谈序看过去，后颈处那朵漂亮精致的荼蘼花，此刻却像生出了花刺一般，扎得他心疼。
“咱们回家，顾辞。”
“我马上让人给你组建一个医疗团队，一定能治好的。”
谈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
“一定能的。”
他重复着。
顾辞笑了笑，嗯了一声，并没往心里去。
他想，可能因为自己的病，让谈序想起了去世的姐姐，所以才会如此痛苦。
但如今的顾辞，并没有什么精力去安慰他。
回到家，顾辞正坐在玄关处脱外套，小辰便蹦蹦跳跳地冲了过来：“舅舅！”
刘姨跟在身后，连忙制止道：“小辰，顾先生刚从医院回来，身上有细菌，别过去！”
小辰脚步一顿，有些无措地看看顾辞，又看看刘姨。
谈序目光阴沉地瞥了刘姨一眼，他接过顾辞的外套，冷声安排道：“现在就去结清工资，谈家不需要你了。”
刘姨怔在原地，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谈序是在跟谁说话。
谈序蹲下身子抱起小辰，又拉过顾辞，往楼上的卧室走去。
管家推了推刘姨，压低声音说：“快去收拾东西吧。这也不怪别人，你自己没看出来吗？顾先生在谈先生心里的位置，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