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幼师:受伤

时序入秋,小辰升到了幼儿园中班。

小姑娘比小班时高了一截,圆嘟嘟的小脸也抽条了些,露出几分清秀的轮廓。

孩子是最能见证时间流逝的。

明明好像还是昨日,那个一见他就怯生生缩在沙发角落的小团子,转眼之间,就成了围着他叽叽喳喳唤他舅舅的小姑娘。

中班要开始培养小孩子的社交意识。

顾辞观察了几天,把她分到了安静的小女生组。

组里一共四个小姑娘,都是那种说话乖乖巧巧的性子。

小辰在组里适应得很快,和另外三个小女生配合得很好,一起搭积木,一起给图画书涂色。

几个小女生也不抢不闹,围着玩具桌坐在一起,你帮我递一块积木,我帮你扶一下塔楼。

顾辞看着她们,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放学的时候,小辰拉着顾辞的手,还在兴奋地说着今天的城堡。

“舅舅,明天我还要和她们一起搭!我们要搭一个比今天还要大的!”

“好。”顾辞弯下腰,替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那明天舅舅再陪你们搭。”

小辰用力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问:“舅舅,周末我们去哪儿玩呀?”

顾辞顿了一下。

周末。

周末他得带小辰回顾家老宅。

继母前几天打了电话过来,说想小辰了,让顾辞周末带她回去看看。

或许是顾家老宅的中式装修风格,又或者是来自继母的威压。

顾辞并不想回去。

那个宅子只会让他感到窒息和压抑。

但是大人的事情,顾辞并不想和小朋友说。

“周末我们去外婆家。”顾辞牵紧小辰的手,笑了笑,“外婆说想小辰了。”

小辰高兴地蹦了起来,外婆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外婆。

每次去外婆家里,外婆都会给她准备各种好吃的好玩的,还会哄着她。

顾辞看着她的表情,心中有些苦涩,却什么也没说。

周六一早,顾辞给小辰扎了两个漂亮的小辫子,穿了一条漂亮的小公主裙,开车去了顾家老宅。

谈序今天有应酬,没能一起回来。

顾辞其实松了口气。

继母一直厌恶谈序陪着顾辞一起的。

她怨他夺走了自己女儿的位置,但却因小辰的原因又无可奈何。

在顾家的时候,她总以生母为借口将顾辞支走,然后暗中警告他,磋磨他。

顾辞不知道谈序心中知不知道这些,不过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

毕竟那是谈序的岳母,是小辰的亲外祖母。

而他一个外人,一个为了解决小辰成长和Alpha生理期的工具人,谁会在意他的死活?

车子停在顾家老宅门口,顾辞深吸了一口气,才解开安全带,把小辰从安全座椅上抱下来。

“舅舅,你手怎么在抖?”小辰歪着头看他。

顾辞愣了一下,把小辰放在地上,蹲下来替她整理了一下裙摆,笑道:“小辰今早吃了几个鸡蛋?”

小辰脸色一红,哼了一声,哒哒哒跑进了院门。

顾辞脸上笑意消散,跟着小辰走了进去。

继母正在客厅喝茶,看见他们进来,放下茶杯,笑盈盈地朝小辰招手:“小辰来了,快来外婆这儿!”

小辰看了顾辞一眼,得到顾辞的点头示意后,才小步跑过去,乖巧地喊了一声:“外婆。”

“哎,真乖。”继母摸了摸小辰的头,,

顾辞站在一旁,喊了一声母亲后,便沉默了。

继母笑着和小辰说了几句话,又问了几句幼儿园的事。

然后目光才落到顾辞身上,她笑意收敛了几分,淡淡地说道:“你也来了?坐吧。”

顾辞说了一声谢谢后,刚坐下。

便听到继母说道:“对了,我最近想吃核桃,佣人又都太忙了。你今天没有别的事情话帮我剥一些吧。”

她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商议,可却如同安排佣人工作一般,没有令人拒绝的余地。

顾辞的手指蜷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继母站起身,牵着小辰的手:“走,外婆带你去花园看看,最近种了好多新花。”

小辰回头看顾辞,顾辞朝她笑了笑,示意她去吧。

小姑娘摆了摆手,开心地跟着外婆走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佣人端来一盆核桃放在茶几上,又放了一个空碗,然后站在旁边看着顾辞。

顾辞想起继母说的佣人都太忙了。

他嘲弄一笑,看着那盆核桃,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一颗便开始剥。

核桃壳很硬,他手劲本就不大,剥了几颗就觉得指尖发疼。

可继母的要求是“剥一些”,他没问具体多少,也不敢问,只能一颗一颗地剥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盆里的核桃少了一半,碗里的核桃仁堆成了小山。

佣人在旁伫立着,仿佛是这屋中的一个摆件。

顾辞的指尖已经磨破了皮,渗出了血珠。他看了一眼,用纸巾擦了擦,继续剥。

疼。

十指连心,每剥一颗都像在扎他的心。

可他没有停。

他想起小时候,继母也曾这样磋磨过自己的生母。

那时生母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眼眶泛红,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而小小的顾辞,却站在旁边,一脸不安。

所以在顾辞的印象里,继母房间的会客室,永远昏暗沉郁。

可此刻抬眼环顾,才发觉这间屋子的采光明明极好。

或许是这里发生的都是令他不堪的过往,所以这间屋子,才会在他心底成为了阴暗的存在。

他又剥了几颗,指尖的血沾到了核桃仁上。

顾辞皱了皱眉,把那几颗挑出来放到一边,然后去洗了手,换了张纸巾裹住手指,继续剥。

等继母带着小辰回来的时候,一盆核桃已经剥完了。

顾辞站起身,把手背在身后,微笑着说:“母亲,核桃剥好了。”

继母看了一眼满满当当的碗,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放着吧。”

“你姐姐以前很爱吃核桃,向来都是让谈序替她剥。”

“谈序一向宠着她,都是亲手剥给她的。”

顾辞一言不发。

他清楚继母的言外之意,无非是提醒他,就算与谈序结婚,也要记得自己的身份和联姻的目的。

她又低头对小辰说:“小辰,下次再来外婆家玩啊。”

小辰点了点头,小声说:“外婆再见。”

顾辞牵起小辰的手,转身往外走。

走出老宅大门的时候,小辰握紧了他的手指。

顾辞倒抽了一口冷气。

小辰关心的问道:“舅舅,你怎么了?”

顾辞笑了笑,摸摸小辰的头没说话。

回去的路上,顾辞开得很慢。

指腹连着指甲的伤口灼热地疼,握着方向盘的时候更疼。

小辰坐在后排,好像发现了舅舅此刻的不舒服,她一路安安静静地没有说话。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刘姨出来接小辰,顾辞说了一句“今天不太舒服,先去休息了”,便上了楼。

他没去主卧,而是回了客房。

他去了洗手间,指尖还微微渗出了血。

顾辞找了碘伏消毒。

清洁过后,他才发现十根手指,没有一根是完好的。

他有些难过,因为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他在现实中会叫他乖乖的母亲。

如果她看到自己受到这样的伤,会不会如同这里Omega母亲一般,什么都不敢说。

顾辞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委屈压了回去。

算了,每个人各有难处,他不该强求的。

想通这一点,他躺到床上,闭着眼睛,把自己缩进被子里。

他想早点睡。

睡着了就不疼了。

可十指连心。

指尖的疼痛一阵一阵地传来,让他这一夜辗转难眠。

谈序是第二天早晨发现顾辞手受伤的。

昨晚他应酬回来很晚,听佣人说顾先生身体不太舒服,已经在客房睡了,他就没去打扰。

早晨下楼的时候,顾辞正在在和小辰一起用餐。

他脚步放缓,看向顾辞,他发现顾辞的脸色总是这样苍白到毫无血色,不过今天看起来较往日更多了些憔悴和疲惫。

谈序目光向下落去。

发现顾辞拿勺子的时候,手有些扭曲的怪异。

他的目光定住了。

才发现顾辞的手看起来有些红肿,

“你的手怎么了?”

顾辞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缩进袖子里,“没事,昨天剥了点核桃,不小心弄的。”

“剥核桃能把手剥成这样?”谈序皱起眉,走过去拉过他的手。

顾辞挣了一下,没挣开。

“这是剥了多少?”

顾辞把手抽回来,继续吃饭,语气平淡:“没多少,就是核桃壳太硬了。”

谈序看着他若无其事的样子,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知道顾辞昨天去了顾家老宅。

他也知道顾辞的继母是什么样的人。

可他没想到,一个女人能把事情做得这么难看。

顾辞的手伤得这般严重,即便两家默认顾辞在谈家是顾念的替代品,可他现在也是谈家的人。

岳母这样苛待于他,未免太过无视谈家的体面。

更何况,顾辞于他...

也早已不是一个替代品。

而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了。

谈序觉得心口火灼一般的躁动,他强压下心口的怒意,对顾辞说道:“去医院。”

顾辞摇了摇头,笑了笑:“不用,小伤而已,贴个创可贴就好了。”

“我说去医院。”谈序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Alpha迫人的威压和怒意。

顾辞沉默了几秒,目光扫了小辰一眼,叹了口气:“谈先生,真的不用。就是破了点皮,过两天就好了。”

他不清楚谈序究竟在生气什么。

继母刁难他早已不是一次两次,谈序向来视而不见。不过是这一次做得直白刻薄了些。

怎么就惹得他动了脾气?

谈序看着他清冷的眼睛。

那双眼中,那么平淡,平淡到没有一丝情绪。

他应该委屈,应该不甘,应该怨恨。

可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平静。

谈序的心落入了这片平静之中。

无边无际的坠落。

寻找不到一处安稳的落点。

他开始迷茫,慌张和恐惧。

“走。”他没再给顾辞拒绝的机会,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往外走。

顾辞踉跄了一下,回头和还在餐桌旁吃饭的小辰嘱咐道:“小辰,我们出去一下,你在家乖乖的。”

小辰点了点头,眼中好像有些无措的情绪,却什么都没说。

顾辞看到这样的小辰,有些心疼和愧疚。

大人的纠纷,终究还是影响了小孩。

医院里,医生给顾辞的手做了清创包扎。

“十根手指都破了,有几处伤口还挺深的。”医生一边包扎一边说,“这几天别碰水,别干重活,按时换药。”

顾辞点了点头,道了谢。

谈序站在旁边,看着医生一圈一圈地缠纱布,看着顾辞始终微微垂着的眼睫,看着他即使疼得手指发抖也一声不吭的隐忍。

他想起新婚那晚,顾辞也是这样的。

疼也不说,难受也不喊,只是安静地躺着,等一切结束,然后默默离开。

那时候他不在意。

可现在,他在意了。

在意的要命。

“疼吗?”回去的车上,谈序问。

顾辞低头看着自己包成粽子的手,笑了笑:“不疼。”

谈序握紧了方向盘。

他又在骗人。

十根手指都破成这样了,怎么可能不疼?

只是他习惯了不说。

习惯了把所有的疼都咽下去,把自己缩成一个不打扰任何人的壳。

谈序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看着顾辞。

“顾辞。”

顾辞抬眼看他,目光有些困惑。

“以后,”谈序的声音有些干涩,“不想去就不去了。”

顾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谈先生,那是小辰的外祖母,我不能拦着她不见。”

“我不是说小辰。”谈序看着他的眼睛,“我是说你。你不想去,以后就不用去了。你现在是谈家的人了,那是小辰的外祖母,和你没关系。小辰要去,我让司机送,让刘姨陪着,不用你亲自去。”

顾辞怔住了。

他突然明白了,谈序今日为何动怒。

继母处处针对他,实则折损的是谈家的尊严。

从前手段隐晦,所以无人深究。

但这次行事过火,伤痕摆在了明面上。

如果被旁人察觉,只会引来闲话,辱没谈家名声。

顾辞看向谈序。

在谈序开口前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可须臾,却被现实的阳光又逼回了阴暗的角落。

顾辞微笑着说道:“谢谢。”

又是谢谢。

谈序苦笑了一下,发动了车子。

车窗外的阳光落进来,照在顾辞包扎着纱布的手上。

谈序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路。

前方阳光正好。

车子平稳地驶过街道,往家的方向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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