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幼师:抑制

谈序脱身的时候,顾辞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他端着酒杯在宴会厅里找了一圈,没看见那个清瘦的身影,心里莫名有些慌。

“谈总,您在找什么?”合作方的人端着酒杯走过来。

谈序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什么,失陪一下。”

他放下酒杯,快步走向楼梯口。

推开天台门的瞬间,夜风灌进来,吹散了他身上沉郁的Alpha信息素。

然后他看见了顾辞。

顾辞坐在角落的藤椅上,头微微仰着,露出那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后颈的红色荼蘼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妖冶。

他闭着眼睛,蜷缩在椅子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谈序走近几步,发现他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连嘴唇都没有什么血色。

是睡着了吗?

谈序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夜风吹起顾辞额前的碎发,露出他紧蹙的眉头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看起来很累。

不是那种加了一天班的累,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怎么休息都缓不过来的疲惫。

刚才晚宴上,他也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没有人跟他说话,他也不主动找人说话。

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像一朵被风吹落在角落里的荼蘼花。

谈序说不上来此刻的感觉。

他心里很不舒服。

他脱下西装外套,轻轻披在顾辞身上,蹲下身,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顾辞。”

没有反应。

谈序又拍了拍,声音大了一些:“顾辞,醒醒。”

还是没有反应。

顾辞的头微微偏向一侧,睫毛一动不动,只有呼吸时胸腔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谈序的手顿住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从心底蔓延上来,像冰水一样浇透了他的四肢。

“顾辞!”他站起身,把顾辞从椅子里捞起来,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拍他的脸,“顾辞,醒醒!你怎么了?”

顾辞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上,身体软得像被风吹折的花枝。

谈序抱起他,转身冲向楼梯口。

“让开!”他撞开天台的门,冲下一层楼梯,对着楼下的安保吼道,“叫司机!现在!去医院!”

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谈序抱着顾辞冲出会所大门的时候,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

他坐进后排,把顾辞放在身边,一双手微微发抖地探向他的鼻息。

温热的。

还有呼吸。

谈序闭上眼,胸口那颗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下。

“开快点。”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谈序的脸色,也不敢多问,一脚油门踩到底。

路上顾辞忽然动了一下。

谈序立刻侧过身,看见他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双浅色的瞳仁有些涣散,茫然地盯着车顶看了几秒,才缓缓聚焦。

“谈先生?”顾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快要散掉的烟,“我怎么了?”

“你晕了。”谈序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在天台上,我喊不醒你。”

顾辞愣了一下,慢慢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披着谈序的西装外套,手指上那枚戒指在路灯的光影里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他按了按后颈的位置,指腹触到一片温热的皮肤。

“没事的,”他说,声音还有些虚,但语气很平静,“可能是有点发烧,最近换季,身体不太舒服。”

谈序伸手探上他的额头。

一片滚烫。

“你发烧了。”谈序的声音压得很低,眉头紧拧,“让司机直接去医院。”

“不用了。”顾辞摇了摇头,笑了笑,“回家吃点退烧药就行,不是什么大事。”

谈序感觉今晚的顾辞,好像又不太一样了。

像是回到了新婚那段时间,疏离客气,小心谨慎。

“去医院。”他说,语气不容商量。

顾辞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更轻了:“谈先生,真的不用。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回去休息一下就好。我不想折腾。”

谈序看着他苍白的脸,还有眼底那层淡淡的疲惫。

他不懂顾辞到底在倔强什么。

这样的顾辞,让他感觉像是一股捉不住的风。

他伸手却只能摸到破碎的浮动。

谈序深深地,又无力的叹了一口气。

“回家。”他对着司机说。

车子驶入别墅区的时候,顾辞已经又闭上了眼睛,头靠在车窗上,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晃动。

谈序看着他,伸出手,小心地把他的头拨到自己肩上。

顾辞没有醒,只是本能地往温暖的方向缩了缩。

那朵荼蘼花的香气又飘了过来,很淡,很轻,几乎要散在空气中。

谈序低下头,鼻尖凑近他的发顶。

他闻到了洗发水的味道,混着一点点荼蘼花的香气。

他闭上眼睛,收紧了搂着顾辞肩膀的手。

到家后,谈序把顾辞从车上抱下来,一路抱进主卧。

顾辞挣扎着想自己走,被谈序按住:“别动。”

他的语气不算凶,但带着强势。

顾辞便不动了,安静地靠在他怀里,神色倦怠。

谈序把他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倒了温水,从医药箱里翻出退烧药。

顾辞撑起身子接过药,小声道了谢,他接过水杯,就着水吞了下去。

谈序坐在床边看着他。

顾辞吃了药后躺回去,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双半睁的眼睛。

“谈先生,您不用在这守着我,”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我睡一觉就好了。”

谈序没应声。

顾辞等了一会儿,不见他离开,又开口:“明天我可以请一天假,小辰那边刘姨会帮忙送的。您不用担心。”

谈序还是没应声。

他看着顾辞,这副连生病都要小心翼翼安排好后事的模样,让他脸色更难看了。

“你睡吧。”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顾辞又等了一会儿,见谈序还在盯着自己,他便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

药劲儿上来得很快,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呼吸渐渐均匀。

谈序在床边坐了很久。

他看着顾辞苍白的面容,看着他微蹙的眉心,看着他露在被子外那只又细又白的手腕,看着那枚戒指圈在他无名指上,在夜灯昏黄的光线里闪着温润的光。

顾辞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被子滑下来一角,露出后颈那朵红色的荼蘼花。

谈序伸出手,轻轻触上那片纹身。

花瓣的纹路在他指腹下微微凸起,像一朵真的花,盛放在顾辞白皙的皮肤上。

他忽然想起马尔代夫的那个夜晚。

顾辞抱着小辰坐在沙滩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海风吹起顾辞的碎发,他侧过头,对小辰笑了一下。

那一瞬间,谈序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很重,很快,清晰得像擂鼓。

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他喜欢顾辞。

不是因为他照顾小辰照顾得好,不是因为他身上总有那股荼蘼花的香气,不是因为他在易感期能安抚自己的信息素。

只是因为他是顾辞。

谈序收回手,把被子重新掖好,起身去了浴室。

顾辞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

他撑着床坐起来,身上黏腻的汗意让他不太舒服,他先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下楼。

小辰已经去幼儿园了,佣人在厨房里热粥,看见他下来,难得主动说了一句:“顾先生,粥在锅里,先生让煮的。”

顾辞点了点头,盛了一碗粥,慢慢喝着。

谈序从书房出来,看见他坐在餐桌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家居T恤,头发还半湿着,面色比昨晚好了些,但依然透着病后的苍白。

“退烧了?”他走过去,在顾辞对面坐下。

“嗯。”顾辞放下粥碗,笑了笑,“谢谢谈先生关心。”

谈序看着那抹笑,心又疼了一下。

“今天请假了?”他问。

“请了。”顾辞说,“明天就好了,您不用担心。”

您不用担心。

谈序把这句话在心里咀嚼了一遍,尝出了一股苦涩的味道。

他不是担心,他是心疼。

可他说不出口。

餐桌上安静下来,只有顾辞喝粥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

“顾辞。”他突然开口。

顾辞抬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谈先生,有什么事吗?”

谈序张了张嘴,想说“伴侣之间不需要这般客气”。

可对上顾辞平淡的表情,他最终只说了四个字:“好好休息。”

顾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好的。”

谈序看着他继续喝粥的模样,起身离开了。

荼蘼花的香气还在空气中弥漫,味道极淡。

可他已经离不开这种味道了。

当晚,谈序的易感期来临了。

顾辞在客厅备课,空气中隐约飘来一丝夏日炙阳的气息,灼热,躁动。

他心中微微一沉,颈后的荼蘼花因Alpha的信息素压制,而鼓噪跳动起来。

他感到了一阵不适。

顾辞合上了笔记本电脑,佣人走了过来。

“顾先生,先生易感期到了。”

顾辞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推开卧门的时候,谈序正坐在床边。

他的呼吸有些不稳,眼尾染着绯红,看见顾辞进来,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谈先生。”顾辞站在门口,向浴室走去,“稍等一下,我去清理一下自己。”

顾辞不待他回应,便走进了浴室。

冲洗完后,他转身走向衣帽间。

那件紫色的睡衣还挂在原来的位置。

鸢尾花的色泽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顾辞伸手取下它,动作顿了片刻,然后脱下了身上的浴衣。

“你在做什么?”

谈序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声音压抑并带着一丝颤抖。

顾辞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换衣服。”

“换什么衣服?”

顾辞的动作停了一下,有些困惑地侧过头,看向谈序:“姐姐的衣服。”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了。

这种平静不是习以为常的平淡,而是认命到无可奈何的沉默。

谈序看着他的表情,体内的信息素控制不住的奔涌而出。

他想起了新婚第一夜。

看着与顾念有三分相似的顾辞,他控制不住对顾念的思念,用那种命令的口吻对顾辞说“去换上顾念的衣服”。

那时顾辞拒绝了。

但最后却又因为他的威胁而妥协了。

换好顾念衣服的他,也是这般平静。

平静地穿上那件不属于他的睡衣,平静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任由自己啃咬他颈后的那片皮肤。

他明明知道,他不愿意。

如今却像是在戳他最痛的伤疤一般,问他,为什么换衣服。

谈序觉得他大概是世界上对顾辞最恶劣的人了。

顾辞被谈序突然散发的大量信息素压制的脸色苍白,他颈后残留的腺体此刻宛若刀割一般疼痛。

“谈...先生...”顾辞扶住墙,声音脆弱而破碎。

谈序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易感期的躁动在他体内翻涌,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来。

他走到床边,翻出了一针备用的抑制剂,扎入了腺体中。

针尖刺入皮肤,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那股灼热躁动的信息素被慢慢压制。

原来,谈序在易感期的时候,也是可以用到抑制剂的...

他想起之前,自己曾因谈序的易感期,被他从手术台上叫了回来。

顾辞眼底有些潮热,他自嘲一笑。

今晚既然谈序已经用了抑制剂了,那应该不会用到自己了。

等待信息素平缓的过程。

顾辞把那件紫色睡衣挂到了原来的位置,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打完抑制剂的Alpha会出现短暂的淡漠感,对周围事物的关注度降低,更倾向于独处。

顾辞回到卧室抱起了自己的枕头:“谈先生,需要我今天去客房吗?”

这是一个带着答案的疑问。

谈序拉住他。

这个家,小辰有儿童房,他有主卧。

顾辞却像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小辰需要陪伴时,他睡在儿童房。他有需求时,便待在主卧。

一旦没人需要他,他就会回到客房,安静地窝在那里,等待。

“顾辞,刚结束易感期的Alpha也需要伴侣的陪伴。”谈序眼中有无奈,有叹息。

顾辞怔了一下,他点了点头应道:“好的,谈先生。”

荼蘼花的香气顺着窗外爬了进来,和夏日的夜晚融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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