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道士：告白
饕餮被除去了，掌门师尊携门下一众弟子跪谢上神。
他们跪在结界外，而无为却神色冷淡地坐在竹屋摇椅上假寐。
顾辞有些不知所措，看看外面，又看看无为。
他纠结着自己是否也该出去，与同门们一同跪着。
“上神。”顾辞犹豫了一下，拱手道，“容弟子出去与同门一起。”
无为淡淡瞥了他一眼，起身，握住他的双手，将他扶起。
“好好待着，我去打发他们。”
顾辞嘴唇微动，看向无为，见他已负手向外走去。
打发走人后，无为回来通知顾辞：“咱们一会儿离开这里。”
作为游戏中的NPC，顾辞原以为自己的任务只是每天在山下接引玩家。
但无为的话，让他有些不确定，这究竟是游戏剧情的推动，还是任务的契机。
这与他想象中完成任务的过程似乎产生了冲突。
见顾辞似有拒绝之意，无为背在身后的手微微蜷起，冷声道：“饕餮逃窜时，将关押恶兽的禁地裂隙撕开了。此次还有其他恶兽逃出，人间已发现梼杌的行踪。我暂时还要留在人间，顾辞，你能陪我一起吗？”
顾辞沉默了。
他想起了任务中的“无量度人”。
或许，完成任务的契机是处理凶兽，解救万民苦难？
所谓的接引众生脱离苦难，就是这个意思吗？
思忖片刻后，顾辞决定跟随无为去消灭凶兽。
比起接引玩家，消灭凶兽或许才是真正的无量度人。
无为在人间有一处府邸。
他换上了人间男子的衣衫，玄色锦衣衬得他气质愈发冷寒。
顾辞也换下了素色道袍，无为给了他一套朱红色男装，衬得他清冷的面容多了几分艳色。
看着换好衣服的顾辞，无为有些怔愣，顾辞发现他眼尾泛红。
他顿觉尴尬，有些无措地问道：“上神，弟子穿成这样奇怪吗？”
无为回神，垂首轻笑着摇了摇头：“不奇怪。是我想起了曾经的你。”
看着顾辞微微张嘴，却不知要说什么的样子，无为心底一软。
他调整好情绪，嘱咐道：“去了人间，不要喊我上神了，也不要自称弟子，你我自此是好友身份，叫我无为就好。”
顾辞抿了抿唇，应了一声。
无为踏云凌空，立身云端，垂眸看向顾辞，伸出了手，他眉眼间隐隐含笑：“上来。”
顾辞抬手覆上了无为冰凉的掌心，借力踏上飞云。
这是他初次乘云，空中凛冽的寒风扑面袭来，刮得脸颊发疼。
许是全无乘云的经验，云途起伏晃荡，格外颠簸。
穿过一股气流，顾辞身形一晃，险些从云边坠落。
慌乱间，他下意识环住了无为的腰身。
顾辞一脸惊惧，垂眸看向脚下遥遥的大地，所以并没看到无为唇角勾起的笑意。
无为抬手顺势将他禁锢在怀中，安抚道：“小心。”
顾辞不敢松手，他靠在无为的怀中。
除去猎猎的风声，他听到了对方平稳的心跳声。
红晕自耳边晕染到了脸颊。
顾辞只觉心口突突狂跳，急促得几乎要跳出胸膛。
他们最终落于南柯城。
顾辞微怔，没有料到，无为竟是南柯城的城主。
无为的府邸，是整座南柯城中规模最恢弘的院落。
他们二人入府后，府中侍女见无为归来，并无讶异之色，只敛身恭敬唤了一声城主，便垂首退了下去。
无为引着顾辞去了他居住的院落，院落在府邸中央，步行而去，一路经过府内花园，只见庭院亭台临水，曲径通幽，看上去十分雅致内敛。
行至院落，推门而入，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乌木之气，顾辞看去，院内玉阶铺陈，花木扶疏，极尽奢华。
院外素净内敛，院内奢华繁复，两相映衬，反差格外鲜明。
“上神...这...”顾辞面露讶色，没料到这客院竟这般奢靡，很是惊讶。
无为淡淡斜睨了他一眼。
顾辞立时察觉自己失言，他略显尴尬地扯了扯唇角：“无为，不必替我安排这般的奢华的院落。”
无为负手立在原地，语气微凉，看起来有些不悦：“你暂且先休息，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晚些再来找你。”
顾辞见他无意再多言语，只得垂下眼眸，不再多言。
进了屋内，顾辞看到里屋的床帐上蒙着一层月白色的轻纱，床榻十分柔软，上面铺着柔软的锦被和狐裘。
从素净的山中出来，住到这般奢靡的屋子，顾辞一时之间有些难以适应。
晚上，无为来陪他坐了一会儿，见顾辞脸上有了倦意，他便起身离开了。
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他发现无为一般在白日里处理城中事务。
他出门前总会来顾辞的房间，告诉他今日大概何时回来，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用的。
顾辞不喜麻烦别人，便总推拒。
可无为每次回来，总会带些东西。
有时是一包桂花糕，有时是一盒新茶，有时是一本在市集上淘来的话本子。
东西不贵重，却都是顾辞喜欢的。
这日傍晚，无为回来得比往常早。
他进门的时候，顾辞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看书。
夕阳西沉，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余晖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暖光里。
无为站在月洞门外，看了很久。
直到顾辞翻完最后一页，抬起头，才发现他站在那里。
“什么时候来的？”顾辞站起身，合上书。
无为这才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今日城中的事处理完了，”他说，目光落在顾辞脸上，“明日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顾辞问：“什么地方？”
“城外有座山，山顶有一片梅林。这个季节梅花开得正好，我想带你去看看。”
顾辞犹豫了一下。
这几日他待在府邸里，确实有些闷了。既然无为说要带他出去散心，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第二日一早，两人便出了门。
无为牵过两匹马，将其中一匹的缰绳递给顾辞。
“会骑吗？”他问。
顾辞看着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咽了咽口水：“...不太会。”
无为似乎早就料到了，笑了笑：“那与我同骑。”
顾辞还没来得及拒绝，无为已经翻身上马，然后伸手将他拉上了马背。
顾辞坐在他身前，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怀里。
“抓稳了。”无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马儿小跑起来，顾辞身体一晃，本能地抓住了无为横在他腰间的手臂。
他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山不算高，却路窄林深。马蹄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无为放慢了速度，让马儿悠然地走着。
“顾辞。”他忽然开口。
“嗯？”
“你怕不怕？”
顾辞愣了一下：“怕什么？”
“怕我。”无为说。
顾辞沉默了片刻，才道：“不怕。”
他不知道无为为什么会突然问这句话。
但他说的是实话。
无为很好，慈悲之心，济世救民。
但也许是经历了前面几个任务，他虽然不怕无为，可却也知道不能放纵自己的感情。
无为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他收紧了手臂，下巴似是不经意间，轻轻抵在顾辞的发顶。
“那就好。”他说。
山顶的梅林比顾辞想象中还要美。
无为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好看吗？”过了许久，他才问。
顾辞回头，对上了他的目光，他眉眼弯弯，笑着回应道：“好看。”
无为也笑了，上神展颜的样子，竟冷艳绝俗，宛若妖魅惑人。
回去的路上，顾辞依旧坐在无为身前。
“无为。”他突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顾辞顿了顿，“如果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呢？”
身后的身体僵了一下。
过了片刻，无为的声音才响起来，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
“你就是。”
“你怎么确定？”
“我认得我的爱人。”
顾辞没有再问。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无为白日出门处理公务，晚上回来陪顾辞用膳。偶尔得空了，就带他逛逛街市，或是去城外走走。
一个月后，梼杌出现了。
那日无为突然推门进来，脸色微沉。
“梼杌现身了。”他说。
顾辞坐直了身体：“在哪儿？”
“城西百里外的山林里，已经伤了不少人了。”无为走到他面前，“我要去一趟。”
顾辞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无为看了他一眼，似乎想拒绝，但对上那双恳求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头。
“跟紧我。”他说。
梼杌的模样比顾辞想象中还要可怖。
形如虎，毛如犬，獠牙外露，一双猩红的眼睛在暗处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它盘踞在山林深处，周围的树木被它啃噬殆尽，只剩一片焦黑的土地。
无为将顾辞安置在一块巨石后面，嘱咐他不要出来，然后迎了上去。
法术的气流与兽吼交织在一起，震得山林都在颤抖。
顾辞躲在巨石后面，透过缝隙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与巨兽缠斗。他的心脏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无为的招式凌厉至极。
梼杌渐渐落了下风，被无为逼得节节后退。
可就在无为准备给它致命一击的时候，梼杌忽然调转了方向，朝顾辞藏身的巨石扑了过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一瞬间就冲到了顾辞面前。
顾辞来不及反应，只看见一双猩红的眼睛和一张血盆大口。
玄光闪过。
无为挡在了他身前。
梼杌的利爪划过无为的背脊，带起一片血雾。
顾辞听见了皮肉撕裂的声音和无为压抑的闷哼。
“无为！”
他扑上去，接住了摇摇欲坠的无为。
梼杌还想再扑，却被无为反手以法术为利刃，将他钉在了巨石上。
梼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顾辞抱着无为，双手在发抖。
他的背上一片血肉模糊，玄色的衣服被血浸透，染成了深色。
“无为...无为！”顾辞喊他的名字，声音已经变了调。
无为睁开眼，那双冷漠的瞳仁中看起来有些涣散。
他扯了扯唇角，“又受伤了。”他说，语气竟然带着一丝自嘲，“我这个上神，当得可真不称职。”
“别说了！”顾辞按住他的伤口，试图止住那些涌出来的血，“别说话，我带你回去...”
“顾辞。”无为打断他。
顾辞低头看他。
无为抬起手，沾着血的手轻轻抚上顾辞的脸颊。
那触感冰凉，带着血腥气。
“我喜欢你，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他说。
“你就是你，是顾辞，是我的爱人。”
他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在迎宾台上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你就是我等了很久很久的那个人。”
“顾辞，你也喜欢一下我，好不好...”
顾辞看着他，无力地垂眸摇了摇头。
他不敢。
他不会留在这里的。
任务结束他就要离开了。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
他都不要了。
因为结局既定。
他不想受伤，也不想伤人。
“无为...”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
无为的目光暗了一下。
只是一瞬，他便笑了。
那笑容很淡，看着让人心碎。
“没关系。”他说。
“我等你。”
无为昏迷前，捏诀将云唤出。
许是因为距离较近，此行并未颠簸。
到达南柯城的府邸，顾辞扶着他回了自己所在的院落，为他清理伤口。
无为醒来时，顾辞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偏头看向顾辞的睡颜，他轻笑，伸手摸了摸顾辞的侧颜。
解决完梼杌后，顾辞并没回山上，他暂留在府邸里，照顾无为。
像是之前在竹林一般，其实无为需要的只是顾辞的陪伴。
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照顾。
半个月后，无为的伤好了大半，已经能自己走动了。
他恢复了每日出门处理公务的行程。
“今日城中有几桩事要处理，大概傍晚才能回来。”无为站在门口，看着顾辞，“你在府里待着，别出去。若是无事，可以在府邸四处逛逛。”
顾辞点了点头，他起身出了院落。
府邸确实很大。
他从前只在院子附近走动，从未走远过。
他顺着回廊一直往前走。
穿过一个月洞门，又穿过一片竹林，眼前出现了一座假山。
假山不大，却叠得错落有致，石色鲜亮洁净，看上去应该是新近堆砌而成的。
顾辞本来想绕过去，可走到假山侧面的时候，脚下忽然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
他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往前一倾，整个人跌进了假山后面一条隐蔽的通道里。
他们跪在结界外，而无为却神色冷淡地坐在竹屋摇椅上假寐。
顾辞有些不知所措，看看外面，又看看无为。
他纠结着自己是否也该出去，与同门们一同跪着。
“上神。”顾辞犹豫了一下，拱手道，“容弟子出去与同门一起。”
无为淡淡瞥了他一眼，起身，握住他的双手，将他扶起。
“好好待着，我去打发他们。”
顾辞嘴唇微动，看向无为，见他已负手向外走去。
打发走人后，无为回来通知顾辞：“咱们一会儿离开这里。”
作为游戏中的NPC，顾辞原以为自己的任务只是每天在山下接引玩家。
但无为的话，让他有些不确定，这究竟是游戏剧情的推动，还是任务的契机。
这与他想象中完成任务的过程似乎产生了冲突。
见顾辞似有拒绝之意，无为背在身后的手微微蜷起，冷声道：“饕餮逃窜时，将关押恶兽的禁地裂隙撕开了。此次还有其他恶兽逃出，人间已发现梼杌的行踪。我暂时还要留在人间，顾辞，你能陪我一起吗？”
顾辞沉默了。
他想起了任务中的“无量度人”。
或许，完成任务的契机是处理凶兽，解救万民苦难？
所谓的接引众生脱离苦难，就是这个意思吗？
思忖片刻后，顾辞决定跟随无为去消灭凶兽。
比起接引玩家，消灭凶兽或许才是真正的无量度人。
无为在人间有一处府邸。
他换上了人间男子的衣衫，玄色锦衣衬得他气质愈发冷寒。
顾辞也换下了素色道袍，无为给了他一套朱红色男装，衬得他清冷的面容多了几分艳色。
看着换好衣服的顾辞，无为有些怔愣，顾辞发现他眼尾泛红。
他顿觉尴尬，有些无措地问道：“上神，弟子穿成这样奇怪吗？”
无为回神，垂首轻笑着摇了摇头：“不奇怪。是我想起了曾经的你。”
看着顾辞微微张嘴，却不知要说什么的样子，无为心底一软。
他调整好情绪，嘱咐道：“去了人间，不要喊我上神了，也不要自称弟子，你我自此是好友身份，叫我无为就好。”
顾辞抿了抿唇，应了一声。
无为踏云凌空，立身云端，垂眸看向顾辞，伸出了手，他眉眼间隐隐含笑：“上来。”
顾辞抬手覆上了无为冰凉的掌心，借力踏上飞云。
这是他初次乘云，空中凛冽的寒风扑面袭来，刮得脸颊发疼。
许是全无乘云的经验，云途起伏晃荡，格外颠簸。
穿过一股气流，顾辞身形一晃，险些从云边坠落。
慌乱间，他下意识环住了无为的腰身。
顾辞一脸惊惧，垂眸看向脚下遥遥的大地，所以并没看到无为唇角勾起的笑意。
无为抬手顺势将他禁锢在怀中，安抚道：“小心。”
顾辞不敢松手，他靠在无为的怀中。
除去猎猎的风声，他听到了对方平稳的心跳声。
红晕自耳边晕染到了脸颊。
顾辞只觉心口突突狂跳，急促得几乎要跳出胸膛。
他们最终落于南柯城。
顾辞微怔，没有料到，无为竟是南柯城的城主。
无为的府邸，是整座南柯城中规模最恢弘的院落。
他们二人入府后，府中侍女见无为归来，并无讶异之色，只敛身恭敬唤了一声城主，便垂首退了下去。
无为引着顾辞去了他居住的院落，院落在府邸中央，步行而去，一路经过府内花园，只见庭院亭台临水，曲径通幽，看上去十分雅致内敛。
行至院落，推门而入，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乌木之气，顾辞看去，院内玉阶铺陈，花木扶疏，极尽奢华。
院外素净内敛，院内奢华繁复，两相映衬，反差格外鲜明。
“上神...这...”顾辞面露讶色，没料到这客院竟这般奢靡，很是惊讶。
无为淡淡斜睨了他一眼。
顾辞立时察觉自己失言，他略显尴尬地扯了扯唇角：“无为，不必替我安排这般的奢华的院落。”
无为负手立在原地，语气微凉，看起来有些不悦：“你暂且先休息，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晚些再来找你。”
顾辞见他无意再多言语，只得垂下眼眸，不再多言。
进了屋内，顾辞看到里屋的床帐上蒙着一层月白色的轻纱，床榻十分柔软，上面铺着柔软的锦被和狐裘。
从素净的山中出来，住到这般奢靡的屋子，顾辞一时之间有些难以适应。
晚上，无为来陪他坐了一会儿，见顾辞脸上有了倦意，他便起身离开了。
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他发现无为一般在白日里处理城中事务。
他出门前总会来顾辞的房间，告诉他今日大概何时回来，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用的。
顾辞不喜麻烦别人，便总推拒。
可无为每次回来，总会带些东西。
有时是一包桂花糕，有时是一盒新茶，有时是一本在市集上淘来的话本子。
东西不贵重，却都是顾辞喜欢的。
这日傍晚，无为回来得比往常早。
他进门的时候，顾辞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看书。
夕阳西沉，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余晖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暖光里。
无为站在月洞门外，看了很久。
直到顾辞翻完最后一页，抬起头，才发现他站在那里。
“什么时候来的？”顾辞站起身，合上书。
无为这才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今日城中的事处理完了，”他说，目光落在顾辞脸上，“明日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顾辞问：“什么地方？”
“城外有座山，山顶有一片梅林。这个季节梅花开得正好，我想带你去看看。”
顾辞犹豫了一下。
这几日他待在府邸里，确实有些闷了。既然无为说要带他出去散心，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第二日一早，两人便出了门。
无为牵过两匹马，将其中一匹的缰绳递给顾辞。
“会骑吗？”他问。
顾辞看着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咽了咽口水：“...不太会。”
无为似乎早就料到了，笑了笑：“那与我同骑。”
顾辞还没来得及拒绝，无为已经翻身上马，然后伸手将他拉上了马背。
顾辞坐在他身前，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怀里。
“抓稳了。”无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马儿小跑起来，顾辞身体一晃，本能地抓住了无为横在他腰间的手臂。
他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山不算高，却路窄林深。马蹄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无为放慢了速度，让马儿悠然地走着。
“顾辞。”他忽然开口。
“嗯？”
“你怕不怕？”
顾辞愣了一下：“怕什么？”
“怕我。”无为说。
顾辞沉默了片刻，才道：“不怕。”
他不知道无为为什么会突然问这句话。
但他说的是实话。
无为很好，慈悲之心，济世救民。
但也许是经历了前面几个任务，他虽然不怕无为，可却也知道不能放纵自己的感情。
无为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他收紧了手臂，下巴似是不经意间，轻轻抵在顾辞的发顶。
“那就好。”他说。
山顶的梅林比顾辞想象中还要美。
无为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好看吗？”过了许久，他才问。
顾辞回头，对上了他的目光，他眉眼弯弯，笑着回应道：“好看。”
无为也笑了，上神展颜的样子，竟冷艳绝俗，宛若妖魅惑人。
回去的路上，顾辞依旧坐在无为身前。
“无为。”他突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顾辞顿了顿，“如果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呢？”
身后的身体僵了一下。
过了片刻，无为的声音才响起来，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
“你就是。”
“你怎么确定？”
“我认得我的爱人。”
顾辞没有再问。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无为白日出门处理公务，晚上回来陪顾辞用膳。偶尔得空了，就带他逛逛街市，或是去城外走走。
一个月后，梼杌出现了。
那日无为突然推门进来，脸色微沉。
“梼杌现身了。”他说。
顾辞坐直了身体：“在哪儿？”
“城西百里外的山林里，已经伤了不少人了。”无为走到他面前，“我要去一趟。”
顾辞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无为看了他一眼，似乎想拒绝，但对上那双恳求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头。
“跟紧我。”他说。
梼杌的模样比顾辞想象中还要可怖。
形如虎，毛如犬，獠牙外露，一双猩红的眼睛在暗处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它盘踞在山林深处，周围的树木被它啃噬殆尽，只剩一片焦黑的土地。
无为将顾辞安置在一块巨石后面，嘱咐他不要出来，然后迎了上去。
法术的气流与兽吼交织在一起，震得山林都在颤抖。
顾辞躲在巨石后面，透过缝隙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与巨兽缠斗。他的心脏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无为的招式凌厉至极。
梼杌渐渐落了下风，被无为逼得节节后退。
可就在无为准备给它致命一击的时候，梼杌忽然调转了方向，朝顾辞藏身的巨石扑了过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一瞬间就冲到了顾辞面前。
顾辞来不及反应，只看见一双猩红的眼睛和一张血盆大口。
玄光闪过。
无为挡在了他身前。
梼杌的利爪划过无为的背脊，带起一片血雾。
顾辞听见了皮肉撕裂的声音和无为压抑的闷哼。
“无为！”
他扑上去，接住了摇摇欲坠的无为。
梼杌还想再扑，却被无为反手以法术为利刃，将他钉在了巨石上。
梼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顾辞抱着无为，双手在发抖。
他的背上一片血肉模糊，玄色的衣服被血浸透，染成了深色。
“无为...无为！”顾辞喊他的名字，声音已经变了调。
无为睁开眼，那双冷漠的瞳仁中看起来有些涣散。
他扯了扯唇角，“又受伤了。”他说，语气竟然带着一丝自嘲，“我这个上神，当得可真不称职。”
“别说了！”顾辞按住他的伤口，试图止住那些涌出来的血，“别说话，我带你回去...”
“顾辞。”无为打断他。
顾辞低头看他。
无为抬起手，沾着血的手轻轻抚上顾辞的脸颊。
那触感冰凉，带着血腥气。
“我喜欢你，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他说。
“你就是你，是顾辞，是我的爱人。”
他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在迎宾台上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你就是我等了很久很久的那个人。”
“顾辞，你也喜欢一下我，好不好...”
顾辞看着他，无力地垂眸摇了摇头。
他不敢。
他不会留在这里的。
任务结束他就要离开了。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
他都不要了。
因为结局既定。
他不想受伤，也不想伤人。
“无为...”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
无为的目光暗了一下。
只是一瞬，他便笑了。
那笑容很淡，看着让人心碎。
“没关系。”他说。
“我等你。”
无为昏迷前，捏诀将云唤出。
许是因为距离较近，此行并未颠簸。
到达南柯城的府邸，顾辞扶着他回了自己所在的院落，为他清理伤口。
无为醒来时，顾辞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偏头看向顾辞的睡颜，他轻笑，伸手摸了摸顾辞的侧颜。
解决完梼杌后，顾辞并没回山上，他暂留在府邸里，照顾无为。
像是之前在竹林一般，其实无为需要的只是顾辞的陪伴。
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照顾。
半个月后，无为的伤好了大半，已经能自己走动了。
他恢复了每日出门处理公务的行程。
“今日城中有几桩事要处理，大概傍晚才能回来。”无为站在门口，看着顾辞，“你在府里待着，别出去。若是无事，可以在府邸四处逛逛。”
顾辞点了点头，他起身出了院落。
府邸确实很大。
他从前只在院子附近走动，从未走远过。
他顺着回廊一直往前走。
穿过一个月洞门，又穿过一片竹林，眼前出现了一座假山。
假山不大，却叠得错落有致，石色鲜亮洁净，看上去应该是新近堆砌而成的。
顾辞本来想绕过去，可走到假山侧面的时候，脚下忽然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
他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往前一倾，整个人跌进了假山后面一条隐蔽的通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