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道士:报复

大乘期的修士,已是这个世界顶端的存在。挥手间山河变色,一念起风云涌动。

那些曾经将他当BOSS打的玩家,如今连近他的身都做不到。

他站在山顶,俯瞰着脚下的云海。

一百年了,他的恨意没有消散,反而像陈年的酒,越酿越浓。

可与此同时,随着修为的提高,他对这个世界的感知越来越敏锐。

他能感受到天地间灵气的流动,能感知到万物生灭的规律,能看透那些玩家身上缠绕的文字,能窥见这个世界底层运行的轨迹。

那些玩家,他们不断死亡,不断复活。他们在这个世界里寻找刺激,寻找成就感,寻找现实中得不到的东西。

这里没有真正的生死,一切都是虚妄。

而他自己呢?

他也是虚妄的一部分。

无为站在山顶,突然笑了。

他想起自己曾经无数次试图冲上山门,想起那股将他挡在门外的力量,想起那些将他反复击杀的玩家,想起顾辞那双看透一切,倦怠的眼睛。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世界,不过是一场游戏。那些玩家,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他们通过某种媒介进入这里,体验一段又一段虚拟的人生。

而他,是这个世界原生的产物。

是为了这些玩家而生的一个工具。

工具不会有真正的自由,也不会产生任何感情。

他们的一切都是被设定好的,是假的,是虚的。

无为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这只手曾替顾辞劈过柴,曾替顾辞捧过桂花糕,曾在那夜抚过他的身体。

那么真实,怎么会是假的呢...

想到此,恨意又自心底滋生。

“顾辞。”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看着脚下的云海。

大乘期的灵力在他体内流转,他抬起手,轻轻一握。

远处的一座山头,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他终于成了这个世界的主宰。

再也无人敢欺他,辱他。

他顿悟了这个世界的根本。

可他也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他曾奉若神明一般的爱着的人,也不过是一个虚妄的工具。

山中不知岁月改。

顾辞并不知道山外的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无为离开后,他又陷入了孤独。

他再也不去找人搭话,他每日除去完成接引任务外,便是一整日的无言。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任务完成的那一天。

可他没想到,变故来得那样突然。

这日顾辞照常下山,山门前稀稀拉拉站着几位等候的玩家。他整了整衣襟,上前拱手行礼:“福生无量天尊,各位道友,请随我来。”

话音未落,一道法术朝他射来。

顾辞来不及反应,那道法术正中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击飞了出去。

他摔在地上,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见那几个玩家正朝他走来。他们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表情,是一种猎人才有的兴奋。

“就是他!”

“系统发布了新任务,击杀这个NPC有极品装备!”

“快上!别让他跑了!”

顾辞撑着地面爬起来,踉跄着往后退。他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只是个接引NPC,从来没有人会攻击他。

又一道法术击中了他的后背。

他扑倒在地,嘴角渗出了血。

疼。

本能驱使他逃跑。

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山上跑。

身后传来玩家的叫喊声和法术破空的声音,他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跑,跑过石阶,穿过那座他走过无数遍的山道。

木屋出现在眼前。

他冲进去,用背抵住门,因恐惧而浑身都在发抖。

胸口和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白色的道袍被染成了红色。

他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喘着粗气,他脑中一片空白。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顾辞抬起头,看见木门被法术轰开,碎木飞溅。

几个玩家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见他们手中的武器泛着冷光。

“在这儿!”

“快打快打!”

法术的光效在他身上炸开,疼得他几乎要昏过去。

可他没有死。

他是NPC,复活在了木屋里。

他在那张竹榻上再次醒来,浑身完好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疼痛是真的。

他甚至记得刚刚自己是怎么死的。

还没等他回想完,新一轮的追杀又来了。

被火烧死,被水淹死,被剑刺穿心脏,被法术轰成碎片..

每一次死亡的感觉都不一样,但每一次都疼得让他想哭。

他不想死...

顾辞记不得自己死了多少次。

他无力抵抗。

只能一次一次的等待死亡又复活。

他像一只被钉在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他侧头看去自己这狼藉破烂的木屋,眼中干涩一片。

屋内再无完整之地。

回不去了。

玩家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他躺在榻上,看着那些朝他冲来的人。

他觉得很累。

从身体到灵魂,每一寸都疲惫到了极点。

他绝望地看着那些法术的光效朝他飞来。

他又一次“死亡”了。

玩家们涌上来,围在他身边。

“掉了什么?掉了什么?”

“艹,又是垃圾。”

“怎么总爆一些没用的草药和糕点?!”

“再来再来,等他复活。”

他在原地复活了。

眼睛还没睁开,疼痛先一步涌了上来。

他知道,自己又要死了。

这一次,他死之前,恍惚间看见了一道黑影。

从天际落下来,带着凛冽的寒风。

那道黑影落在他身前,将那些朝他丢来的法术尽数弹开。

玩家们愣住了,纷纷后退。

“什么情况?”

“是不是别的BOSS?”

“退后退后!先别打!”

顾辞躺在榻上,浑身是血。他努力睁开眼睛,想看清那道黑影里是什么。

玄色锦衣,长发如墨,冷艳至极的容颜。

他站在那里,像冬日的玄冰,毫无温情。

无为。

顾辞的瞳孔猛地一缩。

无为低头看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一具尸体。

“怎么,”他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讥讽,“才半个月,就变成这样了?”

顾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咳出了一口血。

无为蹲下身,伸手抬起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疼吗?”无为问。

顾辞看着他,没有说话。

无为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捏得他的下颌骨生疼。

“我问你,疼吗?”

顾辞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疼。”

无为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冷艳得像冬日里盛开的梅花。

可顾辞看着那抹笑,只觉得浑身发冷。

“疼就对了。”无为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当初赶我走的时候,我的心比你疼一万倍。”

顾辞张口却又呕出了一口血。

陷入了新一轮的死亡。

无为看着顾辞的死亡和复活。

想起了自己被顾辞赶走后的那些年月。

恨意就像是连绵不断的雨,泥泞又潮湿地封固在他心里。

许是因为无为在这里,顾辞这次醒来,竟然没有玩家攻击他。

不过须臾,他便想明白了一切。

想通一切后,他摇着头,笑这一切的荒唐。

无为脸色更加阴沉,他伸手,一把抓住顾辞的手腕,将人拽起。

“你笑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顾辞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他。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深沉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悲哀。

“我笑你可怜。”顾辞说,“也笑我可悲。”

“你什么意思?”

顾辞的反应,像是他所做的一切,真就如此可笑。

顾辞不再回应,他疲惫地阖上了眼睛。

明明这是无为想要看到的结局。

可如今,看到顾辞这么绝望又痛苦,无为又犹豫了。

他看着顾辞,俯身将他抱起。

既然他的爱于顾辞而言,这般可笑...

无为目光落在了顾辞清冷精致的容颜上。

他听到了无为宛若魔鬼一般的低语:“咱们换个玩法。”

“顾辞。”

恐惧和不安,在这一瞬间笼罩在顾辞心头。

他看向无为,挣扎了起来。

“放开我!”

无为以法术禁锢住他,在他干燥苍白的唇上落下一吻。

“百年前,你主宰我的宿命。一念之间予我新生,一念之间也可堕我入地狱。如今,也让你尝尝被人掌控命运的无助。”

无为把顾辞带到了山下。

他设下结界,玩家无法踏入一步,这是无为以近乎神祇的力量而创建的城池,一座超脱于游戏地图中城池。

南柯城。

无为将顾辞丢进了南风馆,命馆主好好调教一番。

馆主都是无为从别的城池带来的原本的NPC,他以自己的神力给予了这些人自由意志。

所以他们奉无为为这座城市的神。

无为的命令,也是神的安排。

南风馆馆主精明又浑浊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顾辞,宛若看一件货物一般。

顾辞惊慌地向后逃去。

却被南风馆壮硕的护院给拦下。

馆主语气恭谨地向无为请示:“敢问城主,此人是按清倌安置,还是...”

问句戛然而止,余下的未尽之语,顾辞听懂了。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留下会遭遇什么。

顾辞仓皇地看向无为,声音颤抖:“无为,你放我回去好不好...放我回去...”

看到顾辞此刻只能向他乞怜求助的模样,无为觉得长久以来压制在心底的痛苦与恨意,竟消散了一些。

但他心底却因此又升起了几分懊恼。

早知这般便能轻易将人拿捏在住,当初就不下达追杀令了。

好好一个人,经过那一遭,身子都清瘦憔悴了不少。

无为满意地扫过顾辞濒临崩溃的表情。

冰封了一百多年的心,因眼前之人,而又产生了裂痕。

他的心情难得如此愉悦。

冰冷的手轻抚过顾辞温热的脖颈,修长细腻。

他稍一用力便能折断。

原来曾经被他视若救赎的人,其实也不过如此脆弱。

也会恐惧,也会痛苦,也会示弱。

“本座的人,”他抬眸,冷淡地看向南风馆馆主,声音低沉而具有压迫感:“你想怎么安置?”

南风馆馆主被这股威压震慑,下意识地跪了下来。

“小的明白...”南风馆馆主俯首跪道:“小的一定按城主要求将人教好。”

无为很是满意,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迈步之际,顾辞伸手,紧紧拉住了他玄色的衣袖。

无为侧头看去,只见顾辞一双眼中溢满绝望,可深处却还藏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此刻的他心中被报复的快感所充斥,于是忽略了这或许是顾辞最后的挣扎。

他面无表情地扯回衣袖,没有丝毫犹豫地大步离开。

因此,他并没有留意到,身后顾辞眼中的光亮一点点熄灭,绝望过后,又归于死寂的平静。

禁闭,禁食,禁水对顾辞来说并不痛苦。

而这也只是南风馆折辱人性子的第一步。

几天时间下去,南风馆的馆主也发现这些招数对顾辞无用。

城主昨日派人来问,这人调教得如何了。

城主府的随扈提及,下个月便是城主生辰,命此人作为寿礼出场。

南风馆馆主连忙应是。

便用了些新的招式。

白日,南风馆无客的时候,馆主给顾辞喂下助兴的药,让他坐在屋中细致的看着南风馆最魅人的红倌床上伺候人的功夫。

顾辞只觉恶心欲吐。

明明是两人都感到快乐的事情。

他只看到了肆虐,血腥和恶心。

但身体却起了反应。

顾辞咬紧了舌头,血顺着唇角滑落。

情欲和生理性恶心掺杂在一起,顾辞却被束缚在椅子上,不得动弹。

他看着对面床上的人一身红白狼藉,顾辞再也忍不住恶心,侧头吐了出来。

他胃中本就空无一物,如此呕吐却只吐出来了掺杂血色的水液。

南风馆馆主见怪不怪,他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也曾经吐过。

可男人与男人之间,在床上本就更加折腾人,花样也更多一些。

况且顾辞这样清冷精致的长相与气质,若能在床上做出那些花样讨得城主欢喜,城主定会格外满意。

夜晚,顾辞被捆住手,口中塞了布条关在屋里。

为避免他自杀,屋内只留了一张床榻,再无他物。

门外欢客与小倌们调情的声音不绝于耳。

顾辞蜷缩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明月,想起了山中那安静孤单的一百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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