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心理医生:囚禁

祈昱把他拉进了客房,锁了门,便离开了。

顾辞坐在床边,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他大概知道这个房间内摄像头的方位。

在书房里看到的那面监控墙,他的一举一动,都被记录了下来。

顾辞下了床,走到窗边,窗户被从外面锁上了。

窗外是一片中式园林建筑,窗下是种植着几棵罗汉松,旁边还有一湾池水。

此刻别墅区一片寂静,像沉睡的丛林,只有溪水汩汩流动的声响。

没有出租车,也没有别的出路。

于是他转身回了房间,将床上的布料撕碎,遮挡住了屋内所有的摄像头。

监控那头,祈昱看到顾辞在遮挡摄像头,起身走向客房。

“你在干什么?”

祈昱推开门,一把将站在凳子上的顾辞扛了下来,丢到床上,厉声问:“为什么要遮住摄像头?!”

“你在计划什么?!”

顾辞跌进柔软的床垫,一阵晕眩袭来。他撑起身子,愤然地扇了祈昱一巴掌:“祈昱,你在侵犯我的人权!”

祈昱被打得脸侧过去。

他嗤笑一声,揉了揉发烫的脸颊,看向顾辞,语气森冷:“别逼我做你不喜欢的事,顾辞。”

顾辞看着他,目光对峙片刻,逐渐冷静下来。

他垂下眼,声音低哑又有些无奈:“祈昱,如果你说的重新来过是这样,那我恐怕没办法接受。”

顾辞的话令祈昱陷入了沉默。

最终,祈昱答应不再监视他,但也不准他离开。

顾辞知道,这已是祈昱目前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祈昱上班了,顾辞屋内的摄像头一片漆黑,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家里的座机。

“去客房看看顾先生在做什么。”

佣人应了一声,不多时便回复道:“顾先生在窗边看书。”

祈昱“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的心没有放下来。

过了十几分钟,祈昱又拨通了家中的电话。

“再去看看。”

佣人敲开客房的门,顾辞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门口。

“顾先生,祈总让我来看看您有什么需要。”

顾辞摇了摇头,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客气的弧度:“没有,谢谢。”

佣人退出去,门重新锁上。

一整个上午,佣人每隔十几、二十分钟就会敲一次门。顾辞每次的回应都一样。

第二天,间隔时间变长了。

顾辞坐在窗边,听着门外的脚步声,在心里默数着时间。

间隔在拉长。

这是祈昱在逐渐对他放松的态度。

顾辞在这段时间里,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继续看书。最近在读一篇文章,是一位无名革命先驱在五四运动后写下的《致青年书》。

笔下不言拘囿,可字字尽是挣脱。

他最喜欢其中一句:遇困则勇,蒙谤则明。

顾辞反复摩挲着这句话,原本模糊的想法,愈发坚定了下来。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

佣人来敲门的频率稳定在了一小时一次。

顾辞记住了这个规律。

这日傍晚,顾辞正坐在窗边看书。

听见开门声,他没有动,只微微侧头。

祈昱站在门口,两人目光相触。

夕阳落在顾辞身上。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自己,没有争执,没有算计,没有多余的言语。

祈昱忽然觉得,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也挺好。

“吃饭吧。”祈昱走上前,从他手中抽走书。

不是心理学专著,他有些疑惑:“怎么看起杂文了?”

顾辞起身,垂着眼,声音里透着疲惫与无力:“看专业书也没用了。你不是已经毁了我的前程吗?”

他从祈昱身旁绕过。

没有怨怼,只有深不见底的倦意。

祈昱呼吸一窒,他唇翕动,却没有解释。

时序入夏。

祈昱早晨去工作了,顾辞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院落外隐隐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

他没有动,继续看书。

九点四十五分,佣人刚刚来看过他。

顾辞合上书,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伸出手,手指沿着窗框摸了一圈。

窗框是铝合金的,很结实。玻璃是双层中空的,隔音效果很好。

他用回形针将窗户的密封胶条撬开了一条缝。然后用铁丝勾住锁扣,一点一点地往外拉。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来,滴在窗台上。

锁扣松了。

顾辞深吸一口气,用肩膀抵住窗框,一顶。

窗户开了,他推开了一条缝。

顾辞没有急着出去。

他重新坐回窗边的椅子上,拿起书,继续翻。

十一点整。

佣人来敲门。

顾辞应了一声,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佣人的脚步声走远后,顾辞放下书,起身走到窗边。

他将窗户慢慢推开,推到了刚好能容一人通过的大小。

顾辞深吸了一口气,翻出了窗户。

他的动作很轻,脚落在花园的草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他猫着腰,沿着墙根很快走到了侧门。

他闪身出去,没有回头。

从祈昱家逃出,顾辞快跑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顾辞找出租车师傅借用了手机。

他拨通了老师的电话。

“小顾?”老师的声音听起来很惊讶,“你总算来电话了!祈总说你答应给他当私人心理医生,医院这边也同意了。你这段时间怎么一直关机?”

顾辞的心沉了一下,声音却很平静:“老师,这段时间让您担心了。我手机丢了,还没来得及补卡。”

“哎,人没事就好。祈总说你在他那边,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顾辞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老师,能不能先借我点钱?我打车出门没带够钱,回头转给司机不方便。等我回去取了现金就还您。”

“行行行,多少?”

“五百就够了。”

“好,我这就转给你。”

挂了电话,司机账户里多了五百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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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辞找司机兑换了些现金,他松了一口气。

车子停在了祈昱公司楼下。

他在楼下等了半个多小时,看到了祈昱的车驶离了公司。

祈昱知道他离开了。

顾辞走进了公司,电梯上行的时候,他的心跳很快。

顾辞快步走到祈昱办公室门口,恰好祈昱的秘书端着咖啡杯走回来,看见他,愣了一下:“顾先生?”

他强装镇定,笑道:“和祈总约了这个时间过来的。”

秘书犹豫了一下。祈总并未通知他顾先生今天会来。

但他想起刚才祈总匆匆离开,也可能是忘记告诉他了。

他又想起之前沈钊曾提过一嘴,说这位顾先生和祈总关系不一般。

秘书拿定主意,说道:“祈总临时有事出去了,您要不在办公室等他?”

顾辞点了点头致谢:“麻烦了。”

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祈昱的电脑没有关机,只是锁了屏。

顾辞输入密码。

他打开电脑快速寻找着他需要的证据。

有一个命名GC-XN的文件夹。

顾辞点开,发现了几段音频。

嘈杂的背景音里,向宁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只要我录到顾辞在背后说祈见的事情,你们承诺的钱什么时候打给我?”

“不会少你的。”他听到了刘哥的声音打断了向宁,语气冷淡,“但你要记住,这件事如果泄露出去...”

向宁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我不会说的。不过你们答应我的,解约费不需要我赔偿,不要忘记!”

“放心!事成之后,合同会送到你手上。”

音频到这里就断了。

和他预料的差不多,祈昱果然没删那些证据。

他那么谨慎的人,万一哪天向宁反水,他总得留点东西握在手里。

顾辞深吸一口气,将音频文件复制到了自己的云盘里。

然后他打开浏览器,登录了那个已经很久没有登录过的社交平台账号。

账号的头像还是《逢君》的剧照,简介写着“演员顾辞,代表作《逢君》”。

最后一条动态,还是他的讣告。

他点开发布框,把那段音频拖了进去。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浅色的瞳仁。

他按下了发布。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闪,顾辞看着自己打好的那四个字,默念了一遍。

发送。

【蒙谤则明】。

屏幕显示“发布成功”。

顾辞修改了账号密码。

“恭喜宿主,完成了职业心理医生的主线任务,预计24小时左右将带您脱离此世界。”

顾辞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他侧头看向窗外。

大海深邃幽蓝。金色的光铺向远方,与天际连成一片。

他想起《致青年书》中那句:沧海扬波,生万千勇气。

此刻,他心中的紧张与不安,随着海浪卷起的泡沫,也一同渐渐散去了。

顾辞用祈昱办公室的座机拨通了老师的电话:“老师,很抱歉,关于您的课题研究,我因个人原因,决定退出了。”

未等老师回应,他继续说道:“但我认为,在相同的经历下,个体躯体生理调节能力的差异,才是导致部分人患上抑郁症的关键原因。”

“小顾...”老师很是诧异,没想到他会突然来电说起这些。

此刻顾辞的状态让老师有些不安。

顾辞知道时间不多了。祈昱应该已经收到消息,正在赶来的路上。他没时间向老师详细解释这一切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老师,欠您的五百块,恐怕没法还了。”

眼底此刻扑上一股潮热,多年来老师与他亦师亦友,如今分别,顾辞心绪难平。

明明不想煽情,却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老师,保重。”

顾辞发出那条动态后,不过一刻钟,社交平台便炸了。

祈昱半路接到电话,脸色阴沉得厉害。他命司机立刻赶回公司。

顾辞听见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以及秘书叫保安的声音。

还有二十四小时,他就要离开这个世界。

系统发布的任务是释梦。

而这么长时间以来,和梦有关的人,只有他。

所以顾辞决意赌一把,除了完成任务外,也为了给曾经的“顾辞”一个清白。

他赌赢了。

顾辞没有跑。他知道门口守着很多保安,跑不掉了。他安静地坐在祈昱的椅子上,望着窗外的海景。

门开了。

顾辞侧头看去,面容平静。

祈昱脸色阴沉,一脚将办公室的门踹上,阻隔了门外探究的目光。

他大步走来,松了松领带。

“你疯了吗?!”他逼近顾辞,一把掐住他的下颌,眼中满是怒意。

顾辞被迫抬头看他,无所谓地笑着。

“祈昱,我只是想要一个清白。”

对上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祈昱眼中的怒火渐渐压下。

他深深叹了口气,安抚地摸了摸顾辞的下巴,哑声哄道:“乖,把那条动态删了。你的清白,我会还你。”

顾辞摇了摇头,笑着拒绝:“你在撒谎。”

祈昱脸色一僵。

他的呼吸洒在顾辞鼻尖。顾辞想侧身避开,却被他扭了回来。

“顾辞,”他看上去有些无奈,可掐住下颌的力道并未减轻,“你知道这样会损害多少人的利益吗?”

顾辞带着嘲弄地看向他。

祈昱松开手,摸了摸他的头,叹道:“算了,发出去就发出去吧。一会儿公关部写声明,把向宁的事切割掉。”

“损失的这些钱,就当哄你开心了。”

顾辞低头玩着手,没说话。

原来当年差点逼死自己的事情,也可以当成“哄人”的工具,被如此轻描淡写的带过。

“以后别这样了。”祈昱拉住他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一下,“刚才和你老师通过电话,聊了你的事。”

“老师高度怀疑你可能是精神分裂,自雪山受到应激伤害后导致的。”

顾辞抽回手,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祈昱,他将祈昱亲吻过的地方用纸巾擦拭了一遍。

祈昱看到后,目光晦暗地盯着顾辞:“老师说你今天行为反常,情绪不稳,突然退出项目,又发这种动态,不像清醒状态下会做的事。”

“所以呢?”顾辞声音发紧,“你想说我疯了?”

祈昱抽走顾辞手中的纸巾,目光落在他擦红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顾辞,你也是医生,切莫讳疾忌医。”

灵魂附体这种事,怎么可能真的发生?

祈昱起初听到顾辞说,他恍惚间几乎信了。

可今天他看到新闻后,突然想到,如果两个“顾辞”当真是同一个灵魂,那经历了相同的创伤,为什么眼前这个人没有得抑郁症?

甚至,还敢挣脱束缚?

于是祈昱拨通了顾辞老师的电话,得到了“精神分裂”这个猜想。

一切才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顾辞嘲弄地扯了扯唇角,都要离开了,随他怎么认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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