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季宛宁看着程岷头也不回地走远, 撇了撇嘴。

什么嘛,说走就走。

路过的几个同学视线在她和程岷的背影之间来回转。

“他俩刚才好像在吵架。”

“他们感情不是特别好吗?天天形影不离的。”

“感情好也会吵架啊,再要好也会闹矛盾的。”

窃窃私语飘了过来。

季宛宁就直直地盯着他们看, 几个人发觉她在看,尴尬地笑了笑,推搡着跑走了。

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综合楼离食堂不远,她熟门熟路地上到四楼, 推开角落那间广播室的门。

乔昭昨晚通宵看小说, 午饭都没吃就来找季宛宁要钥匙,说要去睡个满足的午觉。广播室有沙发, 比趴教室舒服多了。

她这会儿正蜷成小小一团,睡得很香。

季宛宁没叫醒她,静悄悄地把手里那盒草莓放在桌上, 又整理了一下下午广播要用的稿子。

担心乔昭的闹钟不响,临走前她用自己的手表调好闹钟,放在草莓盒旁边, 才退出去关上门。

她踩着阳光往教学楼走。

距离教学楼不到三十米的地方, 她脚步顿住了。

楼梯口的墙边,程岷低着头站在那里。

不是自己先走了吗?

干嘛一直在这儿等她。

她轻哼了一声, 慢吞吞地走过去, 把脚步踩得啪啪响。

程岷抬起头, 看了她一眼,接着转身就往楼梯上走。

季宛宁愣了愣。

什么意思?

等她等半天,看她来了就走?

她站在原地, 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半天没动。

忽然,她狠狠踩了一脚地上的枯叶, 快步朝着楼梯口跑。她跑得很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刚好在走廊拐角超过了程岷。

擦肩而过的时候,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回到班上,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蓝色的小枕头,啪地拍在桌上,然后趴下去,把脸埋进胳膊里。

她听见蒋桃在程岷:“程岷,我和刘箫蓉商量了下,你要不就唱周杰伦的《安静》吧,我们都觉得挺适合你的。”

季宛宁睁开眼,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程岷和她说班主任让他在元旦文艺汇演唱歌,他问她想听他唱什么。

她说要想一下。

没听到回答,只有脚步声经过。

午休铃还没打,教室里稀稀拉拉有人说话。季宛宁习惯了睡午觉,趴着趴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下午上课时,她把背挺得很直,故意坐得端端正正。

程岷一直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笔,淡淡地看了她后脑勺一眼,又移开视线。

谁也没理谁。

到了放学前,程岷还是没主动来找她说话。季宛宁抓起书包,气呼呼地跑去了综合楼。

“你要我说多难堪,我根本不想分开~”

广播快结束前季宛宁播了《安静》这首歌。她托着腮,听着歌,脑子里忍不住想象程岷唱这首歌的样子。

他唱歌很好听的,嗓音低低的,淡淡的,像他这个人一样。配上他那副天生就很有阴郁感的表情,估计会成为全场最瞩目的那一个。

她想着想着,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不对,她马上耷拉下嘴角。她还在生气呢。

她扭头看了眼广播室的窗户,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默默想着,如果一会儿出去看到程岷在等她,她就原谅他。

如果不在……那她就要生足一个星期的气。

结果就是——不在。

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季宛宁对着空气冷笑了两声,用力拉上门,带着一肚子气下楼。

走到教学楼附近,听见有篮球声。她扭头看过去,昏暗的路灯下,一个穿着白T的高瘦男生边拍球边往这边走。

是邹文谦。

程岷今天校服里面穿的是黑色。

“你也刚结束?”邹文谦也看见了她,抱着球跑过来。

季宛宁点点头。

“程岷还在篮球场,估计是在等你。”邹文谦说完,抬头冲着三楼喊了一声。没一会儿,有人把他的书包从窗户扔了下来。

没扔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笑着骂了句什么,弯腰去捡。

季宛宁低头,看见一串钥匙掉在她脚边。她捡起来,伸手递过去。

“这个掉出来了。”

邹文谦把书包甩在肩上,接过钥匙,“谢谢。”

出校门就那一条路,两个人顺理成章地一起走。

走到篮球场时,季宛宁往那边瞥了一眼。

偌大的场地,只有一个人在。他站在三分线外,身边摆着一个装满了篮球的木筐。

他拿起一个球,屈膝,抬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停住动作,往这边看了过来。

季宛宁“唰”地收回视线,脚步不停。

邹文谦疑惑地看看她,又看看球场那边:“你们不一起吗?”

“谁要和他一起!”季宛宁越走越快。

邹文谦追上去,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回家是要坐地铁的,而季宛宁走路就能到。

见她一个劲儿往前走,邹文谦回头望了望,程岷没追过来。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跟了上去。

等季宛宁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一大半了。

“你家也住这片吗?”她只是好奇,毫无恶意,“平时没见过你。”

邹文谦摇摇头,笑着说:“我不住这片。”

再往前走一点,那边就是越秀的老牌富人区了。他家虽然也是广州土著,但只有一套祖辈留下的老房子,家人都靠打工维持生计。

季宛宁眨眨眼:“那你怎么跟着我一起……”

“天黑了,”邹文谦挠了挠后脑勺,“我妈说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很危险。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来这边逛逛也行。”

“噢,我明白了,你这是在送我回家。”季宛宁露齿一笑:“谢谢你。”

“不过这条路我很熟的,从小走到大,没发生过危险。”

邹文谦看见了前面奶茶店的招牌,“那可能是因为程岷一直和你在一起,所以你才觉得很安全。”

他侧着头看她,“你心情还是很不好吗?”

被突然这样一问,季宛宁的情绪又低了下去,“对啊,我和程岷吵架了。”

意料之中。

邹文谦不想看她愁眉苦脸的,更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

他没问为什么吵架,指着奶茶店,“我请你喝奶茶怎么样?”

“啊?”季宛宁忙摇头,“不用不用,我回到家就得吃晚饭了。”

“先来一杯开开胃。”邹文谦两步走到店门口,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这是他三天的早餐钱,买一杯珍珠奶茶完全够。

季宛宁站在一旁,看着奶茶店暖黄的灯光下,邹文谦又把手伸进裤兜,摸出了一张五毛的纸币。

“麻烦帮我多加一份珍珠。”他对店员说。

过了会儿后,季宛宁捧着奶茶喝了一大口,身心都得到了满足。果然吃东西是这个世界上最能破解坏心情的方法。

她弯着眼睛说:“我爸爸上次去香港买了好多曲奇饼回来,明天我带一包给你。”

“不用……”

“不能说不用,我刚才不也说了,但你还是去买奶茶给我喝了。”季宛宁耸了耸肩,“所以你说的不用,在我这里也是无效的。”

邹文谦没觉得自己刚才有这么霸道呀。

他跟上她的步子:“那你不用带太多,一两块就够了,我尝尝就行。”

季宛宁下巴微扬,嘴角翘了起来:“那得我说了算。”

邹文谦看她那副俏皮得意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

送到洋楼附近,邹文谦就停下来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在家门口转过身朝他挥了挥手。

他也用力挥了挥。

等她进去了,他才转身跑起来。

他妈还在外面摆摊,他九点左右得过去接替一会儿。

跑出两百米左右,邹文谦看见了程岷。

路灯下,程岷走得不快不慢,面无表情的,看着是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

邹文谦完全不介意他这样,稍微刹了下脚,朝他扬了扬头,接着继续往地铁口跑。

刚才季宛宁问他,觉得程岷怎么样。

他一开始没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实话实说了。

他说程岷很高冷,打球虽然厉害,但不爱融入集体。比如进球后或者赢了比赛,大家会围在一起欢呼,程岷就自己走到一边站着。

总之就是,看着挺难接近的。

季宛宁当时就反驳了他。

她说程岷才不高冷,只是不爱说话而已。说他其实特别好,又细心又温柔,像童话书里那种骑士,不会说漂亮话,但会一直站在你身后。

直到她回家,他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问这个问题。

难不成是单纯想和他夸程岷吗?可不是吵架了吗,要说坏话才对吧。

季宛宁推开家门就看见季岩在客厅打电话,她悄悄走过去,从背后用手蒙住他的眼睛。

季岩吓了一跳,手机拿离了耳朵,而电话那头的人刚好说着话,他还不小心按到了免提键。

“我不要求能见到宁宁,但你发张她的照片给我,不难吧?”

这是她亲妈关咏岚的声音。

季宛宁在能记事后听过一次这个声音,她一直都记着,所以一听就听出来了。

她怔了怔。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虞菲下来了。

“宁宁,怎么没和阿岷一起回,我刚在楼上看他是一个人。”

这两天季岩和虞菲在冷战。

其实是虞菲单方面冷暴力,因为季岩打算做生意,最近应酬太多,天天喝得醉醺醺回来,白天也不着家,陪季宛宁的时间越来越少,所以虞菲特别生气。

她觉得家里本来就有家底,收租的收入也不少,根本不缺钱。况且她自己的店也开起来了,季岩真没必要去折腾那个生意,风险高不说,还一天到晚见不到他人。

“是宁宁吗?”电话那头又传来一声。

季宛宁想也没想,伸手就把电话挂了。

她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虞菲听到。让她听到的话,她肯定会很难受。

可之后,季宛宁莫名就愧疚了起来。

她怎么可以这样果断地把电话挂了。关咏岚……也会难过吧?她很久才来一次电话,还说想见她,可她连一句话都没说就挂了。

她趴在床上,拿枕头用力地蒙住脑袋。

一边是虞菲,她在这个家住了这么多年,照顾她,陪她长大,她却从来没喊过一声“妈”。

一边是关咏岚,那个生下她,只在照片里的女人,也是她一直偷偷想念的人。

她想见关咏岚吗?

想。

可她不想让虞菲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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