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正当季宛宁在亲妈和后妈之间纠结时, 有人敲了敲她的房门。

“宁宁,阿岷来了。她刚吃饱饭,应该还没睡。我下楼了, 一会儿让婆婆给你们洗点水果上来。”

她没起来,扭头看着门。

程岷?他来干嘛?

叩叩—

又敲了两下。

要想知道程岷想干嘛,她也得打开门才知道。她拿了块毯子包住自己,只露出一双眼睛, 光着脚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 她瞥了程岷一眼,然后转身回到床上。

程岷拿着书本进去, 反手关上房门。他把书放在季宛宁的书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翻开作业本开始写。

季宛宁缩在毯子里, 背对着他,盯着墙发呆。

房间里安静得只有翻书的声音。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季宛宁翻了个身,偷偷瞄了程岷一眼。他低着头,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动, 神情很专注,让人感觉不到他的不自在。

她翻回去, 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这人是不是脑子不好啊?吵架了还跑来她房间写作业?写就写呗, 还一句话都不说。

她越想越气, 把被子蒙过头顶,闷在被窝里无声地骂了他几句。

“程岷你神经病!”可能是太生气了,她竟不知不觉骂出了声。

等她意识到时, 毯子已经被程岷掀开了。

季宛宁对上他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就梗着脖子瞪回去:“看什么看!”

程岷嘴唇微抿, 不吭声,就这么盯着她看。

她被看得有点发毛,但又不想认输,继续瞪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过了几秒,程岷忽然伸手,把她嘴角贴着的一根头发轻轻拨开。

季宛宁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直起身,坐回书桌前继续写作业了。

她躺在床上,不知道该气还是该怎么样。

这人……到底什么意思啊?

“宁宁,”保姆在敲门,“我进来咯。”

“好。”季宛宁甜甜地应了一声,语气软得像换了个人,完全没有刚才那凶巴巴的样子。

保姆端着一个水晶果盘进来,红艳艳的车厘子和草莓堆得满满的,水珠还挂在上面,看起来就很鲜甜可口。

程岷主动起身,双手接过果盘,放在书桌边上。

“谢谢婆婆。”他礼貌道。

季宛宁坐了起来,“婆婆,我那条粉白色格子的围巾在哪里呀?我明天要戴。”

保姆笑着冲程岷摆摆手,看向季宛宁:“今天太阳很好,我就把你的围巾拿出来洗了,明早我拿给你。”

保姆出去时没把门全关上,留了一条缝。三楼基本不会有人上来,她走了之后,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季宛宁正考虑着要不要下床去吃水果,程岷就端着果盘过来了。

他在床边坐下,用叉子叉起一颗草莓,递到她嘴边。

季宛宁看了一眼那颗草莓,又看了看他,然后故意把嘴闭得严严实实的。

程岷举着叉子,看着她。

他脸上虽然还是没有表情,但眼神好像比今天闹矛盾的时候软了些,没那么冷淡了。

季宛宁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有点心软了。

从小到大,他们从来没这样闹过别扭。她心里其实也不舒服,一下午都不舒服。

她咬了下唇,还是张开嘴,把那颗草莓咬进嘴里。

程岷看着她腮帮子鼓起来,又去叉了一个草莓,等着她把嘴里的吃完。

吞下去后,季宛宁一掌拍在他肩头。

“你想和好就说出来啊,”她瞪着他,“为什么要一直在我面前晃?又是来写作业又是喂草莓的,想和好又不说,总刷什么存在感啊!”

程岷被她拍得晃了一下,手里的草莓差点掉地上。

他把这颗喂给她,垂下眼眸,低声说:“我想和好。

“以后我都听你的。”

季宛宁嚼着草莓,歪头看他。

“你说什么?”她把耳朵凑过去一点,“我没听见。”

程岷抬眼,知道她是故意的。他没躲开,还往前凑了凑,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耳畔:“宁宁,我错了。”

他说完,耳根马上就红了。

季宛宁却压根没注意到这个,她只开心能和程岷重归于好。

她盘腿坐在床上,边吃草莓边问他:“元旦表演的事定下来了吗?”

程岷摇头。

“就《安静》吧,”季宛宁吞下草莓,又张嘴接住他递过来的车厘子,“我也觉得你会唱得很好听,你要穿小西装,到时候一上台,肯定很多女孩子要被你迷倒。”

程岷动作一顿,看她那副说得眉飞色舞的样子,叉了一个最大的草莓堵住她的嘴。

隔天,和好如初的季宛宁和程岷又一起上学。她拿自己的MP3给他听了一路的《安静》,到下课时还磨着他,非要他先清唱一遍。

听到程岷答应唱后,蒋桃和刘箫蓉也凑了过来。

程岷清了清嗓子,季宛宁把数学书卷成筒状,当话筒递到他面前。他抓着书的一端,抬头看着她的眼睛,开始唱。

一曲下来,三个女孩子都听入迷了。

刘箫蓉嚷嚷着让他再唱一首。

“不行不行,”季宛宁用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X,“他的嗓子从现在开始是我负责,要少说话,保护好嗓子。”

刚说完,她就看见邹文谦从后门走了进来,他还对她笑了笑。

她忙转身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一盒曲奇饼。

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袋子给了邹文谦。

程岷一直在看着她。

趴在桌上睡了一节课的乔宇也在这时候醒来,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季宛宁走回来的时候,刘箫蓉赶紧八卦:“你俩啥时候这么熟了?”

“昨天放学他看我心情不好,请我喝了杯奶茶,”季宛宁大大方方地说,“我今天请他吃饼干,礼尚往来嘛。”

蒋桃看了程岷一眼,岔开话题:“这首歌我看是可以钢琴伴奏的,宁宁,你想不想弹?”

“真的?”季宛宁显然是很乐意的。

蒋桃点头。

季宛宁笑眯眯地转向程岷:“你想不想我给你伴奏?”

三双眼睛同时落在程岷身上。

程岷只看着面前的人。

他很想,非常想。

还没等他开口,季宛宁就一把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天天都抽时间练习。

季宛宁弹钢琴,程岷在旁边唱。她弹错的时候他会停下来等,他唱破音的时候她会笑他。

因为忙着排练,季宛宁把想见关咏岚的事暂时抛到了脑后。

临近文艺汇演,虞菲托朋友给两个孩子定制了礼服。

她没指望俞佩华会对这件事上心,所以给季宛宁做的时候,把程岷的也一起定了。

季宛宁的是一条白色的小礼服裙,及膝的长度,裙摆蓬蓬的,腰上系着一个浅粉色的大蝴蝶结。不会太成熟,刚好衬她的年纪。

程岷的是一套黑色的小西装,白衬衫配黑色领结,帅气又板正。

表演当天,他们换好衣服出来,刘箫蓉马上就凑上去一顿夸。

“哇!”她眼睛都亮了,“简直就是公主和王子嘛!”

季宛宁对着镜子戴小皇冠,“程岷今天不是骑士,成小王子了。”

蒋桃举起相机,对着季宛宁拍了好几张。这相机是刚才季宛宁的妈妈虞菲塞给她的,让帮忙拍些后台的照片。

邹文谦今天一直在后台帮忙,刚搬完几箱道具,擦着汗走过来。

他先是看见了程岷,毫不吝啬地夸道:“太帅了,今天你必得一等奖。”

“怎么不把我一起夸了?”

邹文谦顺着声音看过去,然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季宛宁提着裙摆站在那里,白色的小礼服衬得她肌肤胜雪,头上的小皇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她转了一圈,裙摆飘起来又落下,眼睛弯弯地看着他。

邹文谦忽然好像被点了哑穴,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默默移开视线,脸和脖子都红了一片。

“也……也挺好看的。”他说话不像平时那样利索自然了,磕磕巴巴的。说完就赶紧低头去整理手里的东西,很忙的样子。

季宛宁刚想说什么叫“也挺好看的”,手腕在这时被人一抓住。

程岷拉着她就往旁边走。

“干嘛呀?”季宛宁被他拽着,裙摆晃来晃去。

“候场。”程岷头也没回。

“前面还有十二个才到我们!”

程岷没松手,拉着她走到一处人少的地方坐着。

旁边刚好有一箱矿泉水,他拿了一瓶出来,拧开给她。

季宛宁喝了一口,瞥见右前方也有块镜子,她伸手指了指,“你看。”

镜子里,他们并肩坐着。

程岷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季宛宁指完就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喝水,没注意到他一直没移开眼睛。

乔昭也有表演,乔景辉倒是和季岩虞菲早早来了,俞佩华在快开始前才赶过来。

表演很成功,程岷和季宛宁的节目收获了全场最热烈的欢呼声,最后只拿了二等奖,一等奖给了初三的学长学姐。但没人觉得遗憾,班主任也安慰说重在参与。

接下来的日子,季宛宁每次去食堂只要看见邹文谦一个人,就会招手喊他过来一起吃。

他和程岷的话还是不多,但和她倒是越来越熟了,毕竟两个都是很爱讲话的人。

邹文谦经常会带些小零食来学校,很多都是季宛宁第一次吃,却都很合她胃口。

放学他也常和他们一起走,走到季宛宁家附近,再跑回去坐地铁。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上次虞菲和季岩吵架,最后还是季岩低声下气说等寒假陪她们去国外旅游,虞菲才消气的。

季宛宁才不想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坚决拒绝一起去。期末考前几天,他们就出发去夏威夷了。

考试为期一天半。

考前的晚上,季宛宁很自觉地在季岩书房里复习。看累了就随手翻了翻桌上的本子,有一本里面记的都是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她百无聊赖地翻着,翻到某一页时,手停住了。

上面写着:收件人:关咏岚 。 后面是一排很具体的地址。

季宛宁悄悄用纸记了下来。

第二天考完试,她拿着那张纸看了又看。邹文谦凑过来问这是谁的地址,她说是她妈妈的家。

程岷认真地看了眼那张纸,问她:“你确定吗?”

季宛宁从前在他面前念叨过无数次,说长大了一定要去找关咏岚。这已经成了她的执念了。

她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程岷哪会知道,第二天考完试后季宛宁就不见了。

幸好她带了季岩留给她的手机。

他跑到外面的电话亭给她打电话,电话那头很吵,她的声音却很兴奋:“程岷,我在火车上!”

他先是一惊,但也瞬间就明白她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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