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哥哥,我是小郁郁

江缘慌了一秒,心虚地抽过来:“小澄,这个可不是游戏秘籍,这个是哥哥工作上的机密文件,拆了要赔钱的。”

许稚澄很听话,说:

“好吧,哥哥,那我不看了。”

“嗯。”江缘哄着他,“你快去写作业,早点写完哥哥给你点奶茶,然后我们一起打游戏。”

许稚澄一骨碌就下了床,重新坐回榻榻米上。

江缘拿着手里有些份量的病历,沉默地盯了许久,还是放回了床头。



最近几天,江缘的动态更新很频繁。

宁停郁看见他播种的向日葵冒出了个小芽,江缘很开心,单独给这株芽拍了个照,不由想起他在江缘家阳台上种的那么多花。

没有人照料,可能很快就会死掉。

他往下又翻,看到江缘买了新的睡衣。

确实。

已经到了一年冬季相当冷的时候了,哪怕是远在榆州几百里的地方,也有零下几度,江缘之前喜欢的那些好看睡衣已经不中用了,变成厚重的纯色大睡袍。

穿在他身上,整个人像熊猫。

宁停郁反复看好多遍,也不知道江缘是瘦了还是胖了。

看江缘的上线时间,就知道他又天天熬夜。

有没有好好吃饭,宁停郁也不知道。

忍耐了很久,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又评论了一句:

【萌萌兔】:要好好吃饭哦。



江缘躺在床上,揉了揉眼睛。

这个萌兔兔,已经连续好几条动态都是第一了,却又不像其他粉丝一样在他的群聊里发言。

他记得这个账号是个年龄很小的妹妹,许久之前,特别爱在群里发消息。

忽然间变了个人似的。

江缘想了半天,回复:【最近吃得不错,胖了不少呢。】

宁停郁安心下来,没敢继续发消息。

因为江缘连更好几张自拍的缘故,粉丝群这几天特别热闹。

宁停郁点进去,偷偷视奸大家的聊天。

-:小缘最近感觉更白了……

-:天天在家里躺着,这种缘咪最懒了。

-:不敢想象这种体脂高的缘,揉捏起来会是多顶级的手感。

-:还是你会吃啊。

-:狐狸精也请假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其实我真的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附议(我的学历也比较低,视力也比较差,户口本上人也不多,发表意见的话仅供参考。)

-:世界第一谨慎之人。

-:悄悄咪咪说一句……我感觉真的像分手了。

-:这么快就分手,闹着玩呢?

-:好了这里是小缘的粉丝群,不要聊这些东西吧。

聊天到一半中止,宁停郁的眼睛又好烫。

贺允溪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冷不丁一句:“你别哭啊,不然等会许穗进来又得骂是我搞的。”

宁停郁冷他一眼:“滚,烦死了。”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啊。”贺允溪悠悠地说,“我本来还想跟你说点好消息呢。”

宁停郁眼神都没给他一个,淡淡地说:“你最好是真的有好消息。”

贺允溪说:“胡元宾偷税漏税,刚出来又被抓进去了,他在外面我不好搞他,但他要是抓进去了,我就方便动点手脚了。”

“花了点钱,帮他刑期翻了个倍,不用谢我。”

宁停郁的手指略微动了动,“谢谢。”

贺允溪不少收到宁停郁的感谢,虽然宁停郁这个人的脾气很臭,但他确实是个很知恩图报的人。

“许穗在评估你的状态,如果你好好配合治疗,下个月初放你回去过个年。”

过年。

宁停郁仍是沉默。

没有了江缘,他也不知道过年于他而言有什么意义。

“还有,我接下来要去国外出差一趟,没时间管你的破事儿。”

贺允溪说:

“我知道你出去肯定会去找江缘,但欺骗带来的后果你已经尝过一次了,建议接下来最好坦白行事。”

-

夜色是漆黑的,私人医院位于郊区,保密性和环境都是一流。

除了仪器的规律的跳动,宁停郁什么都听不见。

他捧着手机,少有的没有遵守许穗让不熬夜的医嘱。

江缘今晚发了一张合照,许稚澄周末回来的路上,在集市看见老人在卖狗崽,五块钱一只。

小狗刚出生一个多月,走路都没那么稳,肚子圆圆鼓鼓的,看起来实在可爱。

架不住许稚澄的再三祈求,舅妈还是同意他买了一只。

黑色的,眼睛上方有两个小圆点儿。

江缘两手把它举起来,下巴贴着小狗的脑袋顶,两只眼睛笑得弯弯的,白皙的脸透过屏幕也能感受到柔软。

粉丝群里在聊天。

-:啊啊啊啊啊小缘养狗狗啦?

-:好萌窝,感觉这种皮包屎的小狗最萌了。

-:估计还没断奶呢,就被买走了,好可怜的宝宝……

江缘回复:【不是我的小狗,我弟弟家的。】

-:小狗我笑纳了,抱着小狗的可爱缘缘我更是笑纳了。

-:小狗叫什么名字啊?

江缘回:【土豆,我表弟起的。】

-:土豆这个圆圆胖胖。

-:所以小缘要过完年才回家直播吗?

-:呜呜呜能不能平时也播一播,只是聊聊天也可以呀,真的很想缘缘。

宁停郁敛下眼眸。

是的。

真的很想。

他跟着一群人,也发了句想念,试图将自己的感情藏起来,不要被江缘看到。

但几百公里外的江缘一眼就捕捉到了这个账号。

不知是敏感,还是怪异感太强。

他再次点开账号。

空荡荡的,什么内容都没有。

只有几条江缘动态的评论,以及混在群聊里的话。

但江缘就是觉得不对劲。

于是。

江缘点进个人资料里,目光落在ip所在地那一栏——

榆州。

两个字很清晰,又那么模糊。

江缘退出来,呼吸又变得不平稳了。

他们已经很多天没有见面,江缘试图不再去想,不再关心,把留下过的痕迹一点一点地抹去。

医生的药很好,他后颈没有留疤,恢复往日的光洁平整。

宁停郁也没有在他家留下很多东西,甚至他带回来的物件里,已经没有了宁停郁信息素的味道。

但一个ip地址就足以把一切打回原型。

江缘心跳狂飙不止了好久,外面的灯灭了,进入了十二点的子夜。

他点进私信聊天框,发过去一句:

【缘】:你是谁?

那头的输入中跳了好多遍,忐忑和伤心的味道穿过网线,足以让屏幕前的两个人目光滞停。

直到眼睛都干涩了,一条语音跳出来。

江缘点开,那头安静得过分,宁停郁声音里的颤抖,以及闷湿就更加明显。

他说:

“哥哥,我是小郁郁。”

闻声,江缘整个人都僵住了。

虽然已有预料,但宁停郁给他带来的影响还是比想象的大。

片刻,江缘给他发过去一句:【这个账号也是你的?你到底注册了多少号来视奸我。】

【萌萌兔】:不是的。

【萌萌兔】:这个是贺哥买来的号,他说,怕你不想再和我说话了,用自己号会惹你生气。

江缘垂眸,说不出什么滋味。

【缘】:那你现在告诉我了,就不怕我把你这个号也拉黑?

【萌萌兔】:怕。

【萌萌兔】:但我不想再骗你了。

【萌萌兔】:你知道的,我不坏,哥哥。

是。

江缘又怎么会不知道,宁停郁从来不是坏孩子。

曾经那么多的日夜,宁停郁用很柔软的话陪伴他,后来在榆州的重逢,宁停郁趴在他的胸口聆听过他的心跳。

他可能不乖,但不是坏孩子。

原本平静的心,又被投下了一颗小石头,涟漪荡了千层。

【萌萌兔】:哥哥,你睡觉了吗?

江缘不想回复他。

宁停郁又发了两个哭哭的小表情。

最近一段时间,贺允溪没有再和江缘联系过,江缘和宁停郁也断得很干净。

他不知道现在对面的alpha身处何处,按照贺允溪的口吻,宁停郁应该被他送去可以强制管理的地方治病了。

江缘闭上眼,终于还是问出口。

【缘】:你现在在哪里?

宁停郁给他发来一个定位,榆州郊区的医院。

【萌萌兔】:我有在好好治病了。

【萌萌兔】:哥哥。

【缘】:嗯。

后面宁停郁又发了好多消息,江缘都没有再回复。

他拿起床头那份如今还没拆封过的病历。

其实江缘也没做好准备,面对一个,和他相处里、记忆里截然不同的宁停郁。

夜空透着深邃的墨蓝,门外土豆起来夜游,脚垫踩出轻微的声音,绕了一圈又回到自己的窝里去睡了。

江缘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拆开了密封。

病例纸是冷白色的,字体密密麻麻,红色的医院印章触目惊心。

-:宁停郁,男性,18岁,电子竞技职业选手。

-:主诉:经历亲属自杀事件后难以入睡。

-:患者于半月前目睹亲属自杀,当时未有明显受伤,几天后开始出现头脑中反复出现当时的画面,联想到不好的后果,惊恐,畏光,心慌不安,夜不敢眠,白天工作时也不时出现那些画面,后就诊我院,诊断“创伤性应激障碍”,服用“帕罗西汀,劳拉西泮”治疗,睡眠有改善。



-:治疗三个月后复诊,情况加重,白日出现幻觉,自述见到亡母,及家暴生父持刀,失眠症状愈重,有自杀倾向,诊我院门诊,“帕利哌酮”深部肌肉注射,病情逐渐缓解。



-:治疗一个月后复诊,自杀未遂,三日前于急诊抢救,现症状缓解后转于我科治疗。



-:治疗半年后复诊,自述症状稳定,失眠稍有缓解。



【目前治疗计划以控制稳态为主,加强心理疏导,降低自杀风险。】

【主要风险因素:亡母、生父、被称为‘哥哥的’omega(关系未知?)】

往后翻,是小部分宁停郁和许穗的少部分对话记录。



“你说你见到妈妈了,对吗?”

——:“嗯。”

——:“我分不清是不是她,但我看见父亲在打她。”

——:“我想帮她,但我触碰不到。”



——:“我不是不能接受她的离开,我只是不能接受这种方式。”

——:“明明就差一点,我就能拿到钱带她走,我会赚很多钱带她逃离那个地方,开启新的生活。”

——:“我不能接受的是只差一点点。”



“你多次提到哥哥这个词,他是你的亲人吗?或是爱人。”

——:“都是。”



——:“哥哥。”

——:“羁绊由我引起,痛苦也由我一个人承担吧。”

……

看完,江缘彻底在床上呆滞住。

自杀。

江缘从未想过的词,反复出现在病历里。

宁停郁的母亲是自杀???

怎么会?

他不是已经把所有钱都给宁停郁,足够宁停郁带妈妈去做手术了吗???

江缘手指颤抖着,将病例放下。

脑子里乱做一团,那边的宁停郁没得到回复,也不知抱着什么心态,总算是放弃了继续骚扰江缘。

他的头像变成了灰色,下线过后,应该去睡觉了。

江缘扶着额头,只觉得一切确实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难怪。

宁停郁说总是梦见妈妈,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原来是因为他真的生病了。

江缘又想起自己那句有病就去治病,他心头酸了几分,呼吸都变得忐忑起伏。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他现在必须要搞清楚。

沉吟几秒,江缘给陈博文发消息。

【缘】:陈哥,可以给我一下贺允溪的联系方式吗?

陈博文加班加惯了,正好还在写策划案。

他揉了揉眉心,给江缘发语音:“你要river的联系方式做什么?他现在是大忙人啊,联系方式不好搞哦。”

“我找他有点事情。”江缘说。

他语气很严肃,陈博文沉默了一秒,说:“你等我一下吧,我找wg俱乐部的人说一下。”

陈博文的办事效率很高,不多时就给江缘发来一串号码。

【陈博文】:他的手机号,荣七说他后天要去国外,你要是找他有事情,争取明天就说好吧。

江缘深吸口气,直接拨通了号码。

贺允溪的别墅在榆州市中心,刚结束一天的安排,贺允溪前脚踩进门,手机就响了。

看着来电显示,以及荣七给他弹的一连串信息。

他揉了揉眉心。

“啧。”

等他帮完这个忙,宁停郁真的该给他磕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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