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面谈，必须面谈
宋祁盯着手机屏幕，仿佛那几行字会突然改变形态或消失。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我想追姐姐。你同意吗？小舅子。”
发送人：陈然。
时间：23:07。
宋祁的第一反应是陈然发错了消息——或许是某种玩笑，或者是真心话大冒险的惩罚。但陈然不是冯灿，他从不参与那种幼稚的游戏，更不会开这种玩笑。
“怎么了？”诸葛慕注意到他僵硬的姿势，从电视上移开视线。
宋祁默默把手机递过去。
诸葛慕接过，看清内容后眉毛轻轻一挑，但表情还算平静。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陈然……挺直接。”
“这哪里是直接，这是核弹级宣言！”宋祁的声音有点发抖，不知是震惊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他想追我姐？陈然？那个陈然？我认识的那个陈然？那个就比我小一岁的陈然？”
“应该没有第二个陈然会叫你‘小舅子’。”诸葛慕理性地分析道，把手机递还给宋祁。
宋祁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良久，最终打出一行字：“明天上午十点，学校咖啡馆，面谈。”
发送。
几乎立刻，陈然回复：“好。”
只有一个字，却带着陈然特有的简洁和不容置疑的果断。
“他秒回。”宋祁把手机屏幕转向诸葛慕，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一直在线等我的回复。”
诸葛慕点点头：“说明他很认真。”
宋祁放下手机，双手捂住脸，深深吸了口气。当他把手放下时，表情已经稍微平静了一些，但眼中仍然闪烁着复杂的光。
“我早该注意到的。”他喃喃道，“今晚吃饭时，他给宋玥递了两次纸巾，还帮她挪了椅子——陈然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细心过？还有上次聚餐，宋玥说想吃城南那家甜品店的芒果布丁，第二天陈然就‘刚好路过’买来了。我当时还以为是巧合……”
“爱情往往藏在细节里。”诸葛慕温和地说，“只是当事人和旁观者有时都后知后觉。”
宋祁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陈然和宋玥……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陈然冷静、理性、计划性强；宋玥热情、感性、随性而为。陈然家世显赫，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宋玥在普通家庭长大，一路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学。陈然喜欢安静地看书研究，宋玥喜欢热闹和人群……还有姐姐之前那样。”
“互补的关系有时比相似的关系更牢固。”诸葛慕说，“而且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他们都是好人，而且都关心你。”
宋祁沉默了。诸葛慕说得对，无论陈然还是宋玥，都是他珍视的人。如果他们真的彼此喜欢……
“但我是她弟弟！”宋祁突然坐直身体，“我有责任保护她。如果陈然只是玩玩——”
“陈然不是那样的人。”诸葛慕打断他，语气坚定，“他或许看起来冷漠，但一旦认定一个人或一件事，就会投入全部的真诚和忠诚。如果他决定追求宋玥，那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宋祁看着诸葛慕，眼中的疑虑渐渐消退了一些。他知道诸葛慕说得对，陈然的人品无可挑剔。但理性上的认可和情感上的接受是两回事。
“明天我要和他好好谈谈。”宋祁最终说，“如果他是认真的，我需要知道他的计划、他的想法，以及……他能不能让我姐幸福。”
诸葛慕轻轻握住宋祁的手：“你是个好弟弟。”
“我只是……”宋祁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她受伤。宋玥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内心很敏感。她经历过一次不愉快的恋情，大三那年，那个男生因为她‘太吵闹’、‘不够淑女’而提出分手。她笑着对我们说没关系，但我看见她偷偷哭了三个晚上。”
诸葛慕的眼神柔软下来：“我记得。那时候你每天陪她吃饭，听她讲各种无关紧要的琐事，直到她重新笑起来。”
“作为弟弟，我有责任帮她过滤掉可能伤害她的人。”宋祁的声音很低，“即使那个人是我的朋友之一。”
“我明白。”诸葛慕将宋祁拉近，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但别忘了，宋玥是成年人，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幸福，也有能力判断一个人是否值得信任。你的角色是支持者，不是守护神。”
宋祁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靠着诸葛慕。电视上，黑白电影里的一对恋人正在雨中拥吻，背景音乐温柔而浪漫。
“你觉得他们合适吗？”宋祁突然问。
诸葛慕想了想：“爱情不是拼图，没有‘合适’与否的绝对标准。重要的是他们能否彼此欣赏、相互支持、共同成长。从今晚的互动来看，至少陈然已经开始关注宋玥的需求，而宋玥在他面前似乎也比平时稍显安静——不是压抑，而是一种自然的放松。”
宋祁回忆着晚餐时的场景，确实，宋玥在陈然身边时，那种惯常的咋咋呼呼有所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温婉的气质。而陈然虽然话不多，但目光几次不经意地落在宋玥身上，在她说话时微微倾身聆听。
“我居然完全没注意到。”宋祁苦笑。
“当局者迷。”诸葛慕轻抚他的头发，“而且你当时沉浸在成功的喜悦和朋友的祝福中，无暇他顾也是正常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电视上的电影播完，开始播放深夜广告。宋祁打了个哈欠，疲惫终于涌了上来。
“睡吧。”诸葛慕关掉电视，“明天还要和陈然‘谈判’呢。”
宋祁被这个说法逗笑了：“说得像两国会谈似的。”
“某种程度上是的。”诸葛慕站起身，伸手拉宋祁，“一边是你最重要的姐姐，一边是你尊敬的朋友，你需要找到平衡点。”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宋祁提前十分钟到达学校咖啡馆。他选了角落靠窗的位置，点了两杯美式咖啡——陈然的口味他记得很清楚。
九点五十八分，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陈然准时出现。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一丝不苟，表情平静如常，仿佛今天是来讨论学术问题而不是感情话题。
“早。”陈然在宋祁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咖啡，“谢谢。”
“不客气。”宋祁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试图让自己显得镇定，“我们直入主题吧。”
陈然点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好。”
宋祁直视陈然的眼睛：“你想追我姐，是认真的吗？”
“是。”陈然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然沉吟片刻：“就是你们在给宋玥姐治病的时候，明明是那种严重的病，却还在安慰你，和你一起笑。”
“那时只是好感。”陈然继续说，“真正意识到是更深的感情，是三个月前。你们戏剧社第一次彩排《时间的缝隙》，宋玥来探班，带了自制的曲奇饼干分给大家。那天我正好去找你了解一些事，她递给我一块饼干，笑着说‘陈然同学总是这么严肃，吃点甜的或许会开心些’。”
宋祁记得那天。宋玥确实带了饼干，说是新学的食谱。陈然当时只是礼貌地道谢，把饼干放在一边，后来宋祁看见他默默吃完了，还仔细擦了擦手上的碎屑。
宋祁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之后我开始更注意她。”陈然的声音很平稳，“我观察她如何对待朋友、如何对待工作、如何在困难面前保持乐观。我发现，她的热情不是肤浅的喧闹，而是对生活的真挚热爱；她的善良不是无原则的妥协，而是基于强大内心的选择。”
“所以你就决定追求她？”宋祁问。
“我用了两周时间分析自己的感情。”陈然说得像在陈述实验步骤，“确认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基于对她人格的深刻欣赏和尊重。又用了一周时间考虑可能的结果和挑战，包括我们性格的差异、家庭背景的不同，以及最重要的——你的态度。”
陈然终于抬眼直视宋祁：“我知道你是宋玥最重要的家人之一，你们的感情很深。如果得不到你的理解和祝福，即使宋玥接受我，这段关系也会有难以弥补的缺憾。”
宋祁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陈然的坦诚和认真超出了他的预期。
“你的计划是什么？”宋祁问，“如果，假设我同意，你打算怎么做？”
陈然坐直身体，表情严肃得像在答辩：“第一阶段，我会以朋友的身份多与宋玥接触，了解她的兴趣爱好、生活节奏和价值观念。第二阶段，如果发现我们确实有发展的可能，我会正式向她表达好感，但不会给她压力，允许她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考虑。第三阶段，如果她愿意尝试，我们会以约会的形式进一步了解彼此，同时保持与她重要朋友——包括你——的沟通透明。”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在整个过程中，我会尊重宋玥的每一个决定。如果她最终认为我们不合适，我会坦然接受，并退回朋友的位置，绝不让她感到困扰。”
宋祁沉默了很久，久到陈然面前的咖啡已经不再冒热气。
“陈然，”宋祁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必须承认，你的认真让我印象深刻。但我也必须问你几个尖锐的问题。”
“请问。”
“第一，你能否接受宋玥的全部？包括她有时候会有点吵，有点情绪化，有点丢三落四？第二，如果你的家庭对她的背景有异议，你会怎么做？第三，如果——我只是说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后又分手，你能否保证不伤害她，并且不影响我们这群朋友之间的关系？”
陈然没有立即回答，他认真思考着每一个问题。
“第一，”他缓缓说道，“我欣赏的是宋玥的整体人格，包括她的优点和缺点。你说的那些特质，在我看来是她生命力的一部分。当然，任何长期关系都需要磨合，我会学习与她沟通，找到彼此舒适的相处方式。”
“第二，我的家庭很尊重我的选择。我的父母见过宋玥——去年你的生日聚餐，他们‘偶然’路过餐厅，我介绍过。事后母亲对我说‘那个笑起来眼睛像月牙的女孩很可爱’。他们更看重一个人的品格和能力，而非家世背景。”
宋祁惊讶地睁大眼睛。他完全不知道那次“偶然”路过其实是陈然精心安排的。
“第三，”陈然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我无法预测未来，也无法保证一段感情永远不会结束。但我可以保证的是，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以最大的尊重和善意对待宋玥。至于我们的朋友关系——”
他顿了顿：“宋祁，你是我重要的朋友，这份友谊不依赖于任何其他关系。即使我和宋玥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仍然会是你值得信赖的朋友，除非你选择不再需要我。”
咖啡馆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木桌上，形成温暖的光斑。宋祁看着对面的陈然，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人，此刻眼中却有着罕见的真诚和热度。
“最后一个问题，”宋祁轻声说，“你……喜欢她什么？最打动你的是什么？”
陈然的眼神变得柔和，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近乎微笑的表情。
“她让世界变得更有颜色。”陈然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在我习惯的逻辑和秩序之外，她带来了一种不可预测的温暖和活力。她记得每个人的生日，会给门卫大爷带早餐，会在雨天把伞借给陌生人自己淋雨跑回家……她活得如此真挚，以至于靠近她的人都不自觉地变得柔软一些。”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她很漂亮，笑起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会亮起来。”
宋祁忽然笑了，摇摇头：“我真没想到你会说这么多话，陈然。”
“关于重要的事，我一向不吝言辞。”陈然平静地说。
宋祁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让他的思维清晰起来。
“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宋祁最终说，“但基于你今天说的话，我暂时……可能不反对你追求我姐。”
陈然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宋祁注意到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放松了。
“不过有几个条件。”宋祁竖起手指，“第一，不要让她知道我们这次谈话。第二，如果她对你没有那个意思，你必须立刻停止，不能纠缠。第三，如果你们真的开始约会，对她好一点——不是物质上的，是情感上的关注和理解。第四……”
宋祁深吸一口气：“如果你敢伤害她，我会第一个找你算账。朋友也没得做。”
陈然郑重地点头：“我接受所有条件。”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既严肃又有些滑稽——像是完成了一场重要的谈判，又像是共同守护着一个即将开始的秘密。
“其实，”宋祁突然说，“宋玥昨晚回家后给我发了消息，说今天的芒果布丁特别好吃。”
陈然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是吗？”
“她还说，不知道哪家店买的，想下次再去。”宋祁盯着陈然，“我记得那家店在城东，离你那和我们学校都不近。”
陈然沉默了几秒，最终承认：“我开车去买的。新鲜芒果制作的，上午十点才出炉。”
“六点起床，开车四十分钟去买布丁，然后准时来和我见面。”宋祁摇摇头，“陈然，你完了，你彻底陷进去了。”
陈然没有否认，只是轻轻转动着咖啡杯：“感情不能用理性完全分析，这是我最近的体会。”
宋祁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你叫我‘小舅子’，是不是太早了？宋玥甚至不知道你喜欢她！”
“战略上的提前布局。”陈然面不改色，“而且，我认为最终结果不会有太大偏差。”
宋祁被他的自信噎住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这家伙……有时候真的让人无语。”
“这是我的特质之一。”陈然平静地说，“那么，我可以开始第一阶段了吗？”
宋祁长长地叹了口气，摆摆手：“去吧去吧。但我警告你，如果让我发现你用了什么商业谈判技巧追我姐，我会亲自教你什么是‘来自弟弟的愤怒’。”
“我想追姐姐。你同意吗？小舅子。”
发送人：陈然。
时间：23:07。
宋祁的第一反应是陈然发错了消息——或许是某种玩笑，或者是真心话大冒险的惩罚。但陈然不是冯灿，他从不参与那种幼稚的游戏，更不会开这种玩笑。
“怎么了？”诸葛慕注意到他僵硬的姿势，从电视上移开视线。
宋祁默默把手机递过去。
诸葛慕接过，看清内容后眉毛轻轻一挑，但表情还算平静。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陈然……挺直接。”
“这哪里是直接，这是核弹级宣言！”宋祁的声音有点发抖，不知是震惊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他想追我姐？陈然？那个陈然？我认识的那个陈然？那个就比我小一岁的陈然？”
“应该没有第二个陈然会叫你‘小舅子’。”诸葛慕理性地分析道，把手机递还给宋祁。
宋祁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良久，最终打出一行字：“明天上午十点，学校咖啡馆，面谈。”
发送。
几乎立刻，陈然回复：“好。”
只有一个字，却带着陈然特有的简洁和不容置疑的果断。
“他秒回。”宋祁把手机屏幕转向诸葛慕，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一直在线等我的回复。”
诸葛慕点点头：“说明他很认真。”
宋祁放下手机，双手捂住脸，深深吸了口气。当他把手放下时，表情已经稍微平静了一些，但眼中仍然闪烁着复杂的光。
“我早该注意到的。”他喃喃道，“今晚吃饭时，他给宋玥递了两次纸巾，还帮她挪了椅子——陈然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细心过？还有上次聚餐，宋玥说想吃城南那家甜品店的芒果布丁，第二天陈然就‘刚好路过’买来了。我当时还以为是巧合……”
“爱情往往藏在细节里。”诸葛慕温和地说，“只是当事人和旁观者有时都后知后觉。”
宋祁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陈然和宋玥……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陈然冷静、理性、计划性强；宋玥热情、感性、随性而为。陈然家世显赫，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宋玥在普通家庭长大，一路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学。陈然喜欢安静地看书研究，宋玥喜欢热闹和人群……还有姐姐之前那样。”
“互补的关系有时比相似的关系更牢固。”诸葛慕说，“而且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他们都是好人，而且都关心你。”
宋祁沉默了。诸葛慕说得对，无论陈然还是宋玥，都是他珍视的人。如果他们真的彼此喜欢……
“但我是她弟弟！”宋祁突然坐直身体，“我有责任保护她。如果陈然只是玩玩——”
“陈然不是那样的人。”诸葛慕打断他，语气坚定，“他或许看起来冷漠，但一旦认定一个人或一件事，就会投入全部的真诚和忠诚。如果他决定追求宋玥，那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宋祁看着诸葛慕，眼中的疑虑渐渐消退了一些。他知道诸葛慕说得对，陈然的人品无可挑剔。但理性上的认可和情感上的接受是两回事。
“明天我要和他好好谈谈。”宋祁最终说，“如果他是认真的，我需要知道他的计划、他的想法，以及……他能不能让我姐幸福。”
诸葛慕轻轻握住宋祁的手：“你是个好弟弟。”
“我只是……”宋祁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她受伤。宋玥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内心很敏感。她经历过一次不愉快的恋情，大三那年，那个男生因为她‘太吵闹’、‘不够淑女’而提出分手。她笑着对我们说没关系，但我看见她偷偷哭了三个晚上。”
诸葛慕的眼神柔软下来：“我记得。那时候你每天陪她吃饭，听她讲各种无关紧要的琐事，直到她重新笑起来。”
“作为弟弟，我有责任帮她过滤掉可能伤害她的人。”宋祁的声音很低，“即使那个人是我的朋友之一。”
“我明白。”诸葛慕将宋祁拉近，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但别忘了，宋玥是成年人，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幸福，也有能力判断一个人是否值得信任。你的角色是支持者，不是守护神。”
宋祁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靠着诸葛慕。电视上，黑白电影里的一对恋人正在雨中拥吻，背景音乐温柔而浪漫。
“你觉得他们合适吗？”宋祁突然问。
诸葛慕想了想：“爱情不是拼图，没有‘合适’与否的绝对标准。重要的是他们能否彼此欣赏、相互支持、共同成长。从今晚的互动来看，至少陈然已经开始关注宋玥的需求，而宋玥在他面前似乎也比平时稍显安静——不是压抑，而是一种自然的放松。”
宋祁回忆着晚餐时的场景，确实，宋玥在陈然身边时，那种惯常的咋咋呼呼有所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温婉的气质。而陈然虽然话不多，但目光几次不经意地落在宋玥身上，在她说话时微微倾身聆听。
“我居然完全没注意到。”宋祁苦笑。
“当局者迷。”诸葛慕轻抚他的头发，“而且你当时沉浸在成功的喜悦和朋友的祝福中，无暇他顾也是正常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电视上的电影播完，开始播放深夜广告。宋祁打了个哈欠，疲惫终于涌了上来。
“睡吧。”诸葛慕关掉电视，“明天还要和陈然‘谈判’呢。”
宋祁被这个说法逗笑了：“说得像两国会谈似的。”
“某种程度上是的。”诸葛慕站起身，伸手拉宋祁，“一边是你最重要的姐姐，一边是你尊敬的朋友，你需要找到平衡点。”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宋祁提前十分钟到达学校咖啡馆。他选了角落靠窗的位置，点了两杯美式咖啡——陈然的口味他记得很清楚。
九点五十八分，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陈然准时出现。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一丝不苟，表情平静如常，仿佛今天是来讨论学术问题而不是感情话题。
“早。”陈然在宋祁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咖啡，“谢谢。”
“不客气。”宋祁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试图让自己显得镇定，“我们直入主题吧。”
陈然点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好。”
宋祁直视陈然的眼睛：“你想追我姐，是认真的吗？”
“是。”陈然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然沉吟片刻：“就是你们在给宋玥姐治病的时候，明明是那种严重的病，却还在安慰你，和你一起笑。”
“那时只是好感。”陈然继续说，“真正意识到是更深的感情，是三个月前。你们戏剧社第一次彩排《时间的缝隙》，宋玥来探班，带了自制的曲奇饼干分给大家。那天我正好去找你了解一些事，她递给我一块饼干，笑着说‘陈然同学总是这么严肃，吃点甜的或许会开心些’。”
宋祁记得那天。宋玥确实带了饼干，说是新学的食谱。陈然当时只是礼貌地道谢，把饼干放在一边，后来宋祁看见他默默吃完了，还仔细擦了擦手上的碎屑。
宋祁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之后我开始更注意她。”陈然的声音很平稳，“我观察她如何对待朋友、如何对待工作、如何在困难面前保持乐观。我发现，她的热情不是肤浅的喧闹，而是对生活的真挚热爱；她的善良不是无原则的妥协，而是基于强大内心的选择。”
“所以你就决定追求她？”宋祁问。
“我用了两周时间分析自己的感情。”陈然说得像在陈述实验步骤，“确认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基于对她人格的深刻欣赏和尊重。又用了一周时间考虑可能的结果和挑战，包括我们性格的差异、家庭背景的不同，以及最重要的——你的态度。”
陈然终于抬眼直视宋祁：“我知道你是宋玥最重要的家人之一，你们的感情很深。如果得不到你的理解和祝福，即使宋玥接受我，这段关系也会有难以弥补的缺憾。”
宋祁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陈然的坦诚和认真超出了他的预期。
“你的计划是什么？”宋祁问，“如果，假设我同意，你打算怎么做？”
陈然坐直身体，表情严肃得像在答辩：“第一阶段，我会以朋友的身份多与宋玥接触，了解她的兴趣爱好、生活节奏和价值观念。第二阶段，如果发现我们确实有发展的可能，我会正式向她表达好感，但不会给她压力，允许她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考虑。第三阶段，如果她愿意尝试，我们会以约会的形式进一步了解彼此，同时保持与她重要朋友——包括你——的沟通透明。”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在整个过程中，我会尊重宋玥的每一个决定。如果她最终认为我们不合适，我会坦然接受，并退回朋友的位置，绝不让她感到困扰。”
宋祁沉默了很久，久到陈然面前的咖啡已经不再冒热气。
“陈然，”宋祁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必须承认，你的认真让我印象深刻。但我也必须问你几个尖锐的问题。”
“请问。”
“第一，你能否接受宋玥的全部？包括她有时候会有点吵，有点情绪化，有点丢三落四？第二，如果你的家庭对她的背景有异议，你会怎么做？第三，如果——我只是说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后又分手，你能否保证不伤害她，并且不影响我们这群朋友之间的关系？”
陈然没有立即回答，他认真思考着每一个问题。
“第一，”他缓缓说道，“我欣赏的是宋玥的整体人格，包括她的优点和缺点。你说的那些特质，在我看来是她生命力的一部分。当然，任何长期关系都需要磨合，我会学习与她沟通，找到彼此舒适的相处方式。”
“第二，我的家庭很尊重我的选择。我的父母见过宋玥——去年你的生日聚餐，他们‘偶然’路过餐厅，我介绍过。事后母亲对我说‘那个笑起来眼睛像月牙的女孩很可爱’。他们更看重一个人的品格和能力，而非家世背景。”
宋祁惊讶地睁大眼睛。他完全不知道那次“偶然”路过其实是陈然精心安排的。
“第三，”陈然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我无法预测未来，也无法保证一段感情永远不会结束。但我可以保证的是，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以最大的尊重和善意对待宋玥。至于我们的朋友关系——”
他顿了顿：“宋祁，你是我重要的朋友，这份友谊不依赖于任何其他关系。即使我和宋玥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仍然会是你值得信赖的朋友，除非你选择不再需要我。”
咖啡馆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木桌上，形成温暖的光斑。宋祁看着对面的陈然，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人，此刻眼中却有着罕见的真诚和热度。
“最后一个问题，”宋祁轻声说，“你……喜欢她什么？最打动你的是什么？”
陈然的眼神变得柔和，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近乎微笑的表情。
“她让世界变得更有颜色。”陈然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在我习惯的逻辑和秩序之外，她带来了一种不可预测的温暖和活力。她记得每个人的生日，会给门卫大爷带早餐，会在雨天把伞借给陌生人自己淋雨跑回家……她活得如此真挚，以至于靠近她的人都不自觉地变得柔软一些。”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她很漂亮，笑起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会亮起来。”
宋祁忽然笑了，摇摇头：“我真没想到你会说这么多话，陈然。”
“关于重要的事，我一向不吝言辞。”陈然平静地说。
宋祁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让他的思维清晰起来。
“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宋祁最终说，“但基于你今天说的话，我暂时……可能不反对你追求我姐。”
陈然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宋祁注意到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放松了。
“不过有几个条件。”宋祁竖起手指，“第一，不要让她知道我们这次谈话。第二，如果她对你没有那个意思，你必须立刻停止，不能纠缠。第三，如果你们真的开始约会，对她好一点——不是物质上的，是情感上的关注和理解。第四……”
宋祁深吸一口气：“如果你敢伤害她，我会第一个找你算账。朋友也没得做。”
陈然郑重地点头：“我接受所有条件。”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既严肃又有些滑稽——像是完成了一场重要的谈判，又像是共同守护着一个即将开始的秘密。
“其实，”宋祁突然说，“宋玥昨晚回家后给我发了消息，说今天的芒果布丁特别好吃。”
陈然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是吗？”
“她还说，不知道哪家店买的，想下次再去。”宋祁盯着陈然，“我记得那家店在城东，离你那和我们学校都不近。”
陈然沉默了几秒，最终承认：“我开车去买的。新鲜芒果制作的，上午十点才出炉。”
“六点起床，开车四十分钟去买布丁，然后准时来和我见面。”宋祁摇摇头，“陈然，你完了，你彻底陷进去了。”
陈然没有否认，只是轻轻转动着咖啡杯：“感情不能用理性完全分析，这是我最近的体会。”
宋祁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你叫我‘小舅子’，是不是太早了？宋玥甚至不知道你喜欢她！”
“战略上的提前布局。”陈然面不改色，“而且，我认为最终结果不会有太大偏差。”
宋祁被他的自信噎住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这家伙……有时候真的让人无语。”
“这是我的特质之一。”陈然平静地说，“那么，我可以开始第一阶段了吗？”
宋祁长长地叹了口气，摆摆手：“去吧去吧。但我警告你，如果让我发现你用了什么商业谈判技巧追我姐，我会亲自教你什么是‘来自弟弟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