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发烧

封迟绪有点慌,这也是二人重逢以来,他第一次露出这么无措的表情。

他架起身子,稍稍远离了郁珩,然后变回自己的脸。

低头一看,郁珩还死死闭着眼睛,不愿意看他。

封迟绪深吸了一口气,释放了一点安抚性的信息素,依兰的味道很温柔,有镇定人心的效用。

他一开始也没想到自己一个超高等级的Alpha竟然会是依兰的信息素,这种种类的信息素一般会出现在Omega的身上。

还好,依兰花的信息素性质比较温和,同为Alpha的郁珩不会感觉到痛苦。

他重新开灯,房间骤然亮起,那张清俊的面容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他现在是封迟绪,从里到外都是封迟绪。

“郁珩,”他略带歉意,“郁珩……”

没说什么内容,就是单纯叫郁珩的名字。

郁珩滚动了一下喉结,小心地睁开眼睛,眼睫上还沾着泪。

他眼睛一圈都红了,瞳光透着几分灰寂,觉得丢人,也觉得耻辱。

他都二十九岁了,竟然被面前这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弄得这么狼狈。

而且封迟绪是他看着长大的人。

他们俩现在在干嘛?

到底在干嘛?

他将所有痛苦和绝望都咽回肚子里,揉了揉有些发肿的眼睛,道:“封迟绪,我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你父亲。”

封迟绪听到这话,眼神流转了一番,最终落在对方被咬得发白的唇上:“你觉得你这么说我会信吗?四年前我爸离世,我亲眼看着你亲吻他的遗照……”

“我没有亲,你看错了。”

“看错了?”封迟绪冷哼了一声,“可你这么多年来也没否认过,不是吗?”

郁珩又用手捂住眼睛。

“我只是在整理他的遗照,你真的看错了。”

封迟绪没说话。

听到对方这么解释,他心中没有一点感觉。

大概是因为他压根不相信郁珩的话。

“还有,封迟绪……我不想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看着你,是因为我觉得恶心,你变成谁都没有用。”

郁珩不看着封迟绪,只是因为他想逃避现实。

只有遮住自己的眼睛,他才能短暂地欺骗自己,骗自己此时此刻在自己身上驰骋的人不是那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他们俩不该这样的。

他俩这样到底对得起谁。

“恶心”这两个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封迟绪的瞳孔震了一下。

他又重新伏下身子,靠近郁珩的脸……此时二人现在只隔着一拳的距离。

“恶心?”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分不清喜怒,“为什么?因为我是Alpha?”

郁珩紧皱眉头,过了好一会儿,才答道:“因为你是封迟绪。”

什么意思。

觉得恶心,不是因为他是Alpha,也不是因为他年纪小,就只是因为他是封迟绪?

也就是说,对于郁珩来说,哪怕换个人都行,就封迟绪不行?

封迟绪捏紧郁珩的下巴,手中的力道逐渐加重。

在他快要失控的那一瞬,他听到了郁珩痛苦的闷哼声。

封迟绪抬头,看到那张让他魂牵梦萦许多年的脸。

他的所有力道都卸去了。

封迟绪忽地笑出声来,声音阴恻恻的:“郁珩,还记得白天的时候你答应我什么了吗?”

郁珩的心猛地一坠。

“这样吧,我也不折腾你了。”封迟绪趴到他耳边,恋人般的语气呢喃道,“我不需要你伺候我,也不需要你配合我,只需要你全程睁着眼睛看着我。”

“但凡你闭上眼睛超过三秒钟,我明天就把那个叫做刃的小弟弟枪毙示众。”

“听清楚了吗,郁珩?”

话说完,封迟绪就咬开了他的衣领。

他刚洗好澡,身上的沐浴香氛味道盖过了他原本的信息素味道,郁珩闻到一股青柠香氛的味道,随后陷入到失神的状态中。

一失神,就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

他的信息素是冷杉。

“封迟绪……”他惶然地念着对方的名字,“你不能这样……”

“我不能哪样?”封迟绪抓住他的胳膊,按到枕头里去,“郁珩,你不知道求我做事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吗?”

“你自己答应了我的,这下又不作数了?”

“那我以后还怎么相信你?”

感受到对方灼.热的呼吸声,郁珩下意识地想要闭眼睛,但是一想到方才对方说了什么,他就只能抑制住自己的本能反应……可是他的眼皮止不住地抖。

封迟绪俯视着他,故意停了几秒钟,仿佛是为了让对方记住自己的脸。

“你再逃避也没有用。”他轻轻刮了一下郁珩的脸,“看清我的脸,郁珩,我会让你一辈子都记住今天这一晚的。”

……

结束的时间是凌晨三点钟。

清洗完之后,封迟绪很快就睡着了,他窝在郁珩的身边,像幼时一般,潜意识地蹭了一下郁珩的胸膛。

郁珩被蹭得很痒,但是没有推开对方。

他现在也是没有半点力气了。

但是他精神得很,想要睡也睡不着。

他挪动了一下身子,捧着封迟绪的头,小心翼翼地将对方的身子移开了。

郁珩踉踉跄跄地下床,因为全身上下都很疼,所以走路的时候被自己绊到,差点摔了一跤。

他也不知道自己下床是要做什么。

他坐了一会儿,又站起身来,走向浴室。

军区常年恒温,温度宜人,但是夜里只有十几度,容易着凉。

郁珩拿花洒放了一点水。

他没有调水温,他用冷水冲了个澡。

冷水刚碰到脚趾的时候,他被冰了一下,立刻收回脚,随后稍微适应了,便开始用花洒冲洗全身。

冷,冷得他牙关紧绷着,手臂都僵硬了。

大概过去半个多小时,郁珩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不对劲了,才从浴室里出来。

冷水冲澡的效果实在太好,他刚回被窝,就发现自己的四肢和脸上都变得滚烫。

这么作践自己的身子,哪怕他身体素质再强也会生病。

郁珩闭眼之前,盯了熟睡中的封迟绪几秒钟。

对方睡着的时候和从前一样,安静、乖巧,让人心生爱怜。

但是一醒来又会变得冷漠、残忍,不近人情。

郁珩眸光暗了下去,他替封迟绪掖了一下被角,随后翻个身,在远一点的地方躺下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记得自己很难受,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喉咙疼得像是吞了刀片一样,想要爬起来喝水,却连醒过来的力气都没有。

外面已经天亮了吧,他感觉到刺眼的阳光了。

但是他依旧没有醒过来。

“小绪……”他喃喃道。

听到这一声,封迟绪给郁珩量体温的手顿在半空中,他手里的体温枪上显示着一个红底数字——“三十九点五度”。

封迟绪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旋即轻柔地拍了一下郁珩的脸:“郁珩,先醒一醒,你发烧了,起床吃点东西。”

郁珩像是陷入梦魇了一般,嘴里一个劲儿地叨咕不停,却没法儿张开眼睛。

封迟绪神情凝重,抵着对方的额头,在他的脑海里布了一个催醒的幻术。

片刻后,郁珩醒了。

他的眼球上都是红血丝,凌乱的刘海遮住了他一半的眼睛。

“封……”他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刚冒出一个字,就咳嗽了好几声,喉咙里都是铁锈的味道。

封迟绪见状,原本冷硬的表情柔软了许多,他低声哄他:“吃点早饭,吃完早饭再吃点药。”

郁珩哆嗦着唇,没有应。

“抱歉。”封迟绪这回是真的有点愧疚,“昨天晚上我太过火了。”

他没想过自己竟然能把一个3S级别的Alpha弄发烧。

看来郁珩的体质还是太弱了,他以后得节制一点。

郁珩别过头,眼神里没有光。

“不过我不后悔,郁珩,你现在生病了,可能闻不到,你现在浑身上下都是我的味道。”封迟绪的语气有点雀跃,眼睛中流转着光彩,“原来Alpha和Alpha之间也是有概率融合信息素的,虽然只有一点点。”

昨天晚上二人的信息素融合在一起了。

接下来几天,郁珩身上都会掺着依兰的味道。

郁珩动作笨拙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后颈的腺体。

他的腺体遭受了严重的“破坏”,他想检查一下是否还在流血。

没有流血,而且被纱布包起来了。

看来封迟绪在他昏睡的这一段时间内,做了很多事情。

郁珩轻轻说:“小米粥。”

封迟绪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郁珩又机械地重复了一遍:“我想喝小米粥。”

又饿又难受,他只想吃点流食垫肚子。

封迟绪第一次听到郁珩主动说自己想要什么,他脸上雀跃更甚:“你等等我,我让人给你重新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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