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一次

封迟绪离开了一会儿,他是想要找别人给郁珩做小米粥。

趁着这一会儿功夫,郁珩稍稍放松了些,他摸着自己的额头,发现自己的体温是真的很高。

昨天晚上凉水澡冲狠了,他这病没有三五天怕是康复不了。

不过他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郁珩知道封迟绪嘴上说得过分,其实心里还是心疼自己的,只要他生病了,对方就不会再为非作歹了。

他心中苦笑——他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为了和封迟绪少一点亲密接触,甚至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

封迟绪今天一天都没出去,就待在别墅里照顾郁珩。

郁珩知道他刚接手E区掌权工作,正是忙的时候。

以为对方至少白天的时候会在外面工作,但是没想到对方根本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地方,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

连喝口水都要喂。

封迟绪的表情看起来是真的很内疚,但是这种内疚中掺着几分兴奋,毕竟把自己最喜欢的人#发烧了,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心疼是真的。

兴奋也是真的。

郁珩不理解对方的情绪,他有一半时间都是昏迷的,睡了醒,醒了睡……不过只要睁开眼睛,就能看见封迟绪趴在床边盯着自己看。

郁珩被看得不好意思,他清咳了一声:“封迟绪,你没有要做的事情吗?”

封迟绪摇摇头,比先前乖顺了不少:“我先照顾你。”

郁珩余光瞥到了对方紧握着自己的手,声音嘶哑道:“我不需要你照顾。”

封迟绪目光扫了一下他发红的脸,觉得对方是在逞强。

“从小到大我都没有见过你生这么重的病,我真的不放心。”他换了声线,温柔得不似平常,“郁珩,你别赶我走。”

又来了。

只要封迟绪用这种乖软的语气和郁珩说话,郁珩就受不了。

听到这样的声音,他总能想到以前的事情……曾经的封迟绪就一直是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的。

他半阖眼,望着天花板,不知道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该心软吗?该用同样温和的语气回复对方吗?

这样会不会让对方得寸进尺?会不会让对方觉得二人的关系更进一步了?

毕竟封迟绪是最会顺杆往上爬的人了。

封迟绪低下头,脸贴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脸有点冰凉,对于一个发烧的人来说,被这么贴着是很舒服的。

“郁珩,昨天晚上我失控了,你别生我的气。”封迟绪又主动道歉,“对不起。”

郁珩深深呼出一口气。

“封迟绪,我想问你一些事情。”

“……你说。”封迟绪回答得快。

“你为什么要喜欢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这是郁珩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你知不知道我俩都是Alpha,你知不知道你在搞同性恋?”

封迟绪没有即刻回答他。

他思忖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想这些问题的答案。

思考的时间有点漫长,就在郁珩以为对方不会开口回答的时候,他听见对方启唇:“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

“我们蝴蝶一族举族避世,我从小到大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郁珩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外族人。你长得很漂亮,比蝴蝶村的第一美人还漂亮,从见到你的那一天起,我就发誓要把你留在身边。那一年,我十一岁。”

“我父亲是蝴蝶一族的领袖,他很忙,从小到都不管我。我母亲是他的联姻对象,估计他们二人的婚姻并不幸福,因为她在生下我之后没多久就去世了,听族中的老人说,母亲是心脉受损、郁郁而终。”

“我一个野孩子,虽然没人管没人带,却也还算是安分守己,从没提过过分的要求,直到看到你……我第一次悖逆了父亲的意思,逼着他留下你。”

“十一岁到十八岁的那七八年时间,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间。郁珩天天陪着我,陪我读书,还教我体术,晚上一起睡觉,白天一起玩闹,做错事和我一起受罚,得了什么好东西和我一起分享。”

“现在想想……郁珩你问我这个问题很奇怪。”封迟绪声音轻轻,不过说出的每个字都很有分量,他说的都是真心真意的实话,并非撒谎和哄骗,“什么叫做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你……我不喜欢上你才奇怪吧?”

封迟绪说罢,又从抽屉里掏出了一副手套,慢条斯理地带在手上。

他手上有毒,郁珩会害怕,所以他大多数时候都会戴着手套和郁珩相处。

……其实他能控制得很好,但是郁珩不信任他。

封迟绪并不为此感到失落,郁珩不信任他也是有道理的,毕竟他经常搞偷袭。

他在郁珩那儿的信誉值太低了。

“我只后悔……第一次见到郁珩的时候,我才十一岁,所以在郁珩心里我一直都是个小孩子。”封迟绪轻垂眼眸,声凉如水,“那个时候的郁珩都已经十八岁了。”

对方都过了情窦初开的年纪,而他才刚过换牙期。

郁珩发着烧,脸上红扑扑的,眼眸有些润泽,看向封迟绪的时候有点呆。

他刚刚想起来了一些从前的事情。

封迟绪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小孩子,但其实他不太像……他从小就很高,十一岁的时候就已经将近一米七了。

后来没过几年就长到一米八几的大高个。

长得快,发育得也快。

郁珩依稀记得蝴蝶村庄资源匮乏,封迟绪长得太快营养没跟上,十三四岁的时候半夜生长痛,趴在他的怀里哼哼唧唧哭一晚上。

郁珩一边轻拍着他的肩膀哄他入睡,一边帮他按摩抽筋的小腿。

封渊一直提醒郁珩,他是叔叔辈的人,是长辈。

但是郁珩一直觉得自己算是封迟绪的哥哥,因为只有兄弟俩才会这么亲密无间。

所以准确地来说,从前的郁珩是将封迟绪当作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弟弟,而不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孩子。

他没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口。

若是说出口,封迟绪的尾巴怕是又要翘到天上去。

“晚上想吃什么?”封迟绪见他久久不开口,又主动问道,“我亲手给你做好不好?”

封迟绪是很会做饭的人,十一岁的时候就有一手好厨艺了。

蝴蝶村人口凋零,哪怕领袖家里也没有请佣人,封迟绪这个领袖的儿子,过得还不如普通有钱有人家的孩子。

小时候不会做饭,只能吃百家饭,长大一点之后会做饭了,就开始学习各种花样。

郁珩本来想要拒绝,不过他肚子确实很饿了。

吃一点小米粥根本不管饱。

“随便……”他抿了抿干燥的唇角。

封迟绪见他的嘴角起皮了,给他喂了一点水才走的。

房间里静下来了。

郁珩艰难地翻了个身,抬起手臂,头枕着手,重新闭上眼睛。

发烧的人一旦闭上眼睛,就容易睡过去,一旦睡过去,就容易做梦。

郁珩又梦到了过去的事情。

梦中的画面不是很清晰,像是旧书页,都有点泛黄了。

不过郁珩还是很快地回忆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大概是在六年前……他已经二十三岁了,而封迟绪才十六岁。

十六岁的封迟绪身高已经超过郁珩了,整个人高高瘦瘦的,带着几分清冷的气质,脸也长得俊美不似凡人。

这天晚上,封迟绪在郁珩面前失控了,因为他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

他是3S级别的Alpha,按理来说,应该享受更好的资源,要不然身体各方面机能都会出现问题。

比如说信息素的问题。

光是信息素失控也就算了,要命的是,封迟绪的信息素是依兰香。

这种信息素天生就带着点催,情的功效,和封迟绪天天黏在一起的郁珩最受折磨。

郁珩好几次提前进入易感期,都是因为封迟绪。

他至今都不敢回想自己那几次易感期是怎么度过的。

那细细簌簌的夜晚,那些顺着下巴淌下的汗水,那些痛苦的、狰狞的、狼狈不堪的表情……

郁珩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中一般,闷闷的,喘不过气。

直到再次有了意识……他听见封迟绪正在呼唤他的名字。

“郁珩,”封迟绪催促他醒过来,“别睡了,快醒醒。”

郁珩猛地睁开眼睛,沉重地呼吸了几下,额头上流的汗将刘海都打湿了。

封迟绪皱眉。

“怎么有冷杉的味道?”郁珩怎么信息素外泄了?

郁珩艰难地坐起身子,转移话题:“饭做好了?”

“快了,还有一道菜,我想问你想吃什么肉。”封迟绪原先不会做肉的,但是自从郁珩来到他身边之后,他就学会做荤腥了。

还好这里是军区,多的是食肉种族,冰库里存放了很多肉,他可以随便挑选。

比在蝴蝶村时强太多了。

那个时候他想给郁珩弄点肉吃,都得半夜偷偷跑出村子打猎。

说是打猎,他也没有枪,只能放毒。

有时候剂量没控制好,毒下重了,也不能吃。

郁珩双手叠在大腿上,呼吸还有几分粗重,像是刚从噩梦醒过来,急于恢复。

封迟绪也没再催促。

“我的口味你不是知道吗?”缓了一会儿之后,郁珩下意识开口。

这句话的语气太亲昵,也太自然,封迟绪都愣了一下。

郁珩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无力道:“随便吧。”

再次睁开眼睛,发现封迟绪靠自己很近。

“你亲我一下吧,郁珩。”这话没有往日命令的口吻,而是带着一种撒娇的味道,“看我照顾你一天的份上。”

郁珩不为所动。

封迟绪强逼他,是封迟绪不懂事。

但郁珩不能给回应,因为他是比封迟绪年长了七岁的成年人。

“郁珩,如果你等我来亲你的话,我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做更过火的事情。”封迟绪劣性未改,说出口的话依旧带着威胁的性质……他是最会拿捏郁珩的人了。

郁珩的眼皮子跳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发烧严重,连动作都迟钝了不少。

他看见封迟绪冷飕飕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唇上。

郁珩实在受不了,他单手搂着封迟绪的脖子,将人拉近,敷衍地亲了一下。

“够了没?”亲完之后,他别过头。

封迟绪摸了一下自己的唇角。

“郁珩的嘴唇也好烫,”他喃喃道,“这还是郁珩第一次主动亲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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