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冷战

江洄平躺在床上,眼睛睁着,毫无睡意。

耳边是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季昭然偶尔翻个身,嘴里嘟囔一句梦话,白洛云的手机还亮着微弱的光,大概在刷着视频。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的烦躁像藤蔓一样疯长。

军训开始到结束,宁溯的态度就像坐过山车,好像突然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冷漠、疏离、避之不及。他完全猜不透宁溯在想什么。是自己哪里得罪他了?

江洄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再次拿起手机,点开和宁溯的聊天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军训前一天,他发的明天军训记得带防晒,宁溯回了个简短的好,再无交流。

指尖在键盘上敲下:你最近怎么了?

反复斟酌,还是觉得太过突兀,最后一字不留地清空了输入框,把手机倒扣在枕边,闭着眼强迫自己入睡。

隔壁宿舍楼,宁溯依旧坐在书桌前,台灯只开了最暗的一档,暖黄的光线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衬得他眼底的情绪愈发晦涩。

心底的悸动和酸涩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地缠绕着心脏。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不断回放着白天的画面——江洄和室友们说笑笑的样子,他偶尔瞥向自己方向时,带着不满的眼神。

舍友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开口:“宁溯,还不睡呢?明天正式上课了。”

宁溯回过神,压低声音应了一句:“马上睡。”

他关掉台灯,躺到床上,黑暗瞬间将他包裹。可闭上眼,全是江洄的样子,笑的、闹的、生气的、无奈的,每一个模样,都刻在他心底最深处。

他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没有生出这样不该有的心思,是不是现在还能像从前一样,肆无忌惮地陪在江洄身边,不用躲躲藏藏。

这种拉扯,几乎要将他折磨得筋疲力尽。

一夜无眠,两人各怀心事。

第二天清晨,上课铃还没响,教学楼里就已经挤满了学生。

江洄和季昭然他们一起走进教室,随便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

课间休息时,江洄独自走出教室,打算去卫生间。

一抬头,便撞进了宁溯深邃的眼眸里。

宁溯显然也没料到会碰到他,身形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就想侧身躲开。

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江洄心里积攒了许久的怒火与不解。

他伸手,一把抓住了宁溯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他挣脱。

宁溯的手腕很凉,被江洄温热的手掌包裹住的瞬间,浑身都僵住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心跳瞬间失控,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不敢抬头看江洄的眼睛,只能低着头,声音冷淡又疏离:“放手。”

“我不放!”江洄盯着他,语气里满是压抑已久的烦躁和不解,“宁溯,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最近一直躲着我,到底是为什么?”

一连串的质问,砸在宁溯心上,让他瞬间哑口无言。

他能说什么?

说我躲着你,是因为我喜欢你,害怕说开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我看到别人靠近,论坛上那些人,我会吃醋,会嫉妒,会想把你藏起来?

这些话,他一句都不能说。

宁溯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眉头紧锁,语气更冷:“没什么意思,最近太忙了而已。”

“你撒谎!”江洄攥得更紧,目光紧紧盯着他闪躲的眼睛,“你从来不是这样的人,你肯定有事瞒着我!宁溯,你看着我,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四目相对,江洄的眼里满是不解、烦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宁溯的眼底,是翻涌的挣扎、隐忍的深情,还有藏不住的慌乱。

周围路过的同学时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议论声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宁溯看着江洄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把所有的心事全盘托出。

终于,他狠了狠心,用尽全力抽回自己的手,后退一步,彻底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冷得像冰:“江洄,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说完,他不再看江洄的表情,转身快步离开,背影挺拔,带着着一丝仓皇。

江洄僵在原地,手还停留在半空中,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宁溯手腕的凉意。

他看着宁溯决绝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又酸又涩,还有一种被抛弃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普通朋友?

十几年的竹马情谊,到头来,就只是普通朋友?

江洄缓缓收回手,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快步离开的宁溯,走到无人的楼梯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来。

他捂住自己的脸,肩膀微微颤抖,刚才江洄眼里的委屈和不解,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在他心上。

他说了最狠的话,却伤了自己和最在意的人。

可他别无选择。

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凉。

而这场始于少年时的隐秘心事,也终究在一次次的刻意疏远与误解中,变得愈发扑朔迷离,甚至连普通的陪伴都不可能了。

在这一刻,二人陷入了冷战。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