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渣
“不要！不要打掉我的孩子！求求你......”
深夜，医院走廊深处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喊叫。
“吵什么，闭嘴。”
那女人被两个身材高壮的黑衣男子几乎是一路强行拖拽到了诊室门口。
同行的男人西装革履，气场矜贵，跟在三人身后刻意保持着一段距离。
待女人哭声稍微平稳下来，他才缓缓开口：“这件事没得商量，我会给你一笔钱送你出国。”那声音沉稳而不容置喙。
男人顿了顿，又补充：“不要试图和我谈条件，否则你一分钱也拿不到。”
说这话时他脸上面无表情，任谁来也看不出个喜怒。
闻言，女人立刻闭上了嘴，有些颤栗地进了诊室。
等待检查结果的间隙，路弋靠在沙发上，旁若无人地点了一根烟。
“这里是医院，请把烟熄掉，谢谢。”
说这话的是今晚的值班医生许衿严，这会儿他拿着手中新鲜出炉的报告单正推门回到了诊室。
话音刚落，路弋就配合地将手中没来得及抽两口的烟径直弹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他稍微整理下衣服，站起身，用锐利的目光审视着眼前这位年轻的主治医师，心中产生了一个疑问：这人有自己年纪大吗？
作为私立医院天花板的存在，嘉和国际的门槛向来很高，医生基本是来自公立三甲或者有海外从医背景的领域专家。
按正常逻辑，这人就算读完博，参加工作不久就被顺利聘为主治医师，至少年纪也该在30岁往上了吧。
但眼前这位医生......实在和路弋认知中的油腻秃头中年男形象相去甚远。
兴许干人家这行不看资历呢？他尽量抹去脑海中关于医生群体的刻板印象。
作为一位本科肄业的集团总裁，路弋绝对懒得去关注这些所谓专家的履历有多漂亮。
他平时最烦和这类知识分子打交道，一个个不会说人话，总喜欢引经据典，故作高深。
他宁可把时间浪费在酒桌上，喝得尽兴了听几个房地产老板吹牛逼，起码也算是真性情接地气。
“这里是医院，请把烟熄掉，谢谢……”
路弋回过神来，想起刚刚那人说的话，声音听起来倒是清冽干净。
现下他正低头认真地看着手中的检查报告，右手边摆着装满茶水的保温杯，还在冒着热气。
即使是夜班，他依旧整齐地穿着白大褂，所有扣子系得一丝不苟，规矩地佩戴医用口罩，将大半张脸捂得严实。
仅仅是看那裸露在外的一双清秀眉眼，就知道口罩下的面孔也差不到哪里去。
光看外表，说是二十出头都不为过。
与此同时，许衿严似乎感受到了一股灼热的目光正在凝视着自己。
他微微抬头，也在悄无声息地观察着眼前二人。
站着的那位男士五官硬朗，身形高大，宽厚的肩膀自带很强的气场，一看就是常年健身留下的肌肉痕迹。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却把自己打扮得雍容华贵：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藏青枪驳领西装，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
大半夜赶来医院还穿着一双高级手工定制皮鞋，扔烟头时手腕处露出一块理查德米勒，面无表情的脸上流露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戾气。
一旁的女人看起来倒是与他年纪相仿，全身上下堆满了大牌logo，一米开外的空气都弥漫着一股木质甜香。
两人往办公室一站，光是穿搭就抵得上市区一套两居室。
这一对儿，无论怎样看都不像是会迫于经济压力打掉孩子的情侣。
而且根据检查结果来看，胎儿发育正常，孕妇一切指标良好。
那又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作为妇产科医生，许衿严已经习惯下意识地去观察每一对新手父母在得知新生命孕育后的反应，其态度大多是期待或欣喜。
像今天这种当着孕妇面还在抽烟，不负责任的爸爸倒是少见。
“二位打算要这个孩子吗？”许衿严开口询问道。
“不要。”路弋没有丝毫犹豫。
许衿严微微一怔，继续问：“是头胎？”
“是的医生，这是我第一个孩子。”女人终于开口。
同一时间，她几乎是以带着哀求的目光望向站在一旁的男人，请求道：“求求你，让我把他留下来吧。”
她的声音颤抖着，还带着哭腔。
路弋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眼神中闪过一抹不耐烦。
他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女人。
她立刻闭上了嘴，身体还在因恐惧而止不住发抖。
男人细微的表情变化和女人的反应被许衿严尽收眼底。
为什么她看起来这么怕他？
难道......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许衿严连忙出声提醒：“目前胎儿发育情况良好，我建议二位再慎重考虑一下，不要冲动，在这件事上父母双方还是要达成一致。”
谁知路弋根本没搭理他，直接不客气地告知：“不用考虑，尽快安排手术。”
“医生，求求你，帮帮我，我不想打掉这个孩子......”
女人突然冲上来死死拉住许衿严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随即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这位女士，您先起来，没有经过本人同意医院不会给您安排手术的。”许衿严一边安抚着女人的情绪，一边将她慢慢从地上扶回椅子坐好。
一旁的男人则全程无动于衷，站在原地冷眼旁观着。
“我耐心有限，你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说罢，他向女人投来带有警告意味的眼神，双眸藏着说不尽的狠戾。
许衿严诧异于这人的蛮横霸道，耐着性子和他解释：“这位先生，法律规定妇女具有生育自主权，请你尊重......”
可话音未毕，就被路弋打断了：“你是新来的？你们院长在哪？”
许衿严只觉得这话莫名其妙。
他试图和对方讲道理：“这和我是何时来这儿工作的没有关系，我需要对我的患者负责。我建议您先冷静一下，听听这位女士的想法。”
在原则性问题上，许衿严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步的。
不过他毕竟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从人进屋的那一刻起，他大概凭路弋的外表和谈吐就能判断出这人的背景不一般。
所以他也早在心里有了个思量，最坏的情况不过就是那人在医院内部真能找到什么关系，但也总不至于只手遮天，为所欲为。
大庭广众的，难道还能逼人把孩子打掉不成？
许衿严敢肯定的是，即使今天院长站在这里，也肯定不会让他胡来的。
“小王，去给李建平打电话。”
路弋似乎无意再与这位“不懂变通”的医生多费口舌，他向站在门外等候的其中一个黑衣男子挥了挥手。
听到这个名字后，许衿严愣了一下。
李建平，就是嘉和国际的院长。
当初就是他高薪把许衿严从市三甲挖了过来。
李建平给出的条件确实很诱人，不仅为他成功申请了80万的一次性安家费，还有每个月额外8千块的人才补贴，加上自己省吃俭用存下的28万存款，他才勉强凑够了婚房的首付。
接下来还有二十年的房贷要还。
自己大概要在这家医院一直干到半截入土了吧，许衿严心想。
很快他手机的默认铃声就响了起来。那来电提示，是李院长。
他下意识看向路弋所在的位置，那人似乎一脸尽在掌握的淡定。
许衿严将手机带出了诊室，走到走廊无人处才接通了电话。
“小许啊，是这样，你尽快给路总带来的人安排手术......”电话那头传来院长熟悉的声音。
许衿严明显愣了一下，他解释道：“院长，可是那位女士......”
电话对面的李建平提高了音量：“小许！你只管手术就好了，有任何问题我来负责。
今天来的这位是瑞厉集团的路总，他们公司在江城的影响力，你应该是多少有所耳闻的，更何况他家里又是......
咳咳，总之在这种事情上和路总起冲突对你没什么好处。你刚来，很多事情还不清楚。见得多了自然就明白怎么处理，有些规矩我以后再仔细教你。”
一瞬间，震惊、荒诞、不解充斥着许衿严的大脑。
他不是没想过那人的来头不小，可他竟然姓路，而江城那位现任的二把手领导也姓路。
怪不得就连李建平那样向来处变不惊的人在电话里都急的变了声调。
许衿严有些犹豫，如果拒绝手术，那无异于是在打李院长的脸，自己又是刚刚调动过来，实在不该得罪人......
如果按他们说的做，实质上并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麻烦。
况且就算自己不做，换个医生也就是那人一句话的事儿......
可他所接受的教育和养成的三观没法允许自己妥协。
他沉默了片刻，握紧了手机，回复道：“抱歉，院长，我并不关心他姓什么。我只知道除非患者本人签字同意，否则这个手术我不能做。”
深夜，医院走廊深处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喊叫。
“吵什么，闭嘴。”
那女人被两个身材高壮的黑衣男子几乎是一路强行拖拽到了诊室门口。
同行的男人西装革履，气场矜贵，跟在三人身后刻意保持着一段距离。
待女人哭声稍微平稳下来，他才缓缓开口：“这件事没得商量，我会给你一笔钱送你出国。”那声音沉稳而不容置喙。
男人顿了顿，又补充：“不要试图和我谈条件，否则你一分钱也拿不到。”
说这话时他脸上面无表情，任谁来也看不出个喜怒。
闻言，女人立刻闭上了嘴，有些颤栗地进了诊室。
等待检查结果的间隙，路弋靠在沙发上，旁若无人地点了一根烟。
“这里是医院，请把烟熄掉，谢谢。”
说这话的是今晚的值班医生许衿严，这会儿他拿着手中新鲜出炉的报告单正推门回到了诊室。
话音刚落，路弋就配合地将手中没来得及抽两口的烟径直弹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他稍微整理下衣服，站起身，用锐利的目光审视着眼前这位年轻的主治医师，心中产生了一个疑问：这人有自己年纪大吗？
作为私立医院天花板的存在，嘉和国际的门槛向来很高，医生基本是来自公立三甲或者有海外从医背景的领域专家。
按正常逻辑，这人就算读完博，参加工作不久就被顺利聘为主治医师，至少年纪也该在30岁往上了吧。
但眼前这位医生......实在和路弋认知中的油腻秃头中年男形象相去甚远。
兴许干人家这行不看资历呢？他尽量抹去脑海中关于医生群体的刻板印象。
作为一位本科肄业的集团总裁，路弋绝对懒得去关注这些所谓专家的履历有多漂亮。
他平时最烦和这类知识分子打交道，一个个不会说人话，总喜欢引经据典，故作高深。
他宁可把时间浪费在酒桌上，喝得尽兴了听几个房地产老板吹牛逼，起码也算是真性情接地气。
“这里是医院，请把烟熄掉，谢谢……”
路弋回过神来，想起刚刚那人说的话，声音听起来倒是清冽干净。
现下他正低头认真地看着手中的检查报告，右手边摆着装满茶水的保温杯，还在冒着热气。
即使是夜班，他依旧整齐地穿着白大褂，所有扣子系得一丝不苟，规矩地佩戴医用口罩，将大半张脸捂得严实。
仅仅是看那裸露在外的一双清秀眉眼，就知道口罩下的面孔也差不到哪里去。
光看外表，说是二十出头都不为过。
与此同时，许衿严似乎感受到了一股灼热的目光正在凝视着自己。
他微微抬头，也在悄无声息地观察着眼前二人。
站着的那位男士五官硬朗，身形高大，宽厚的肩膀自带很强的气场，一看就是常年健身留下的肌肉痕迹。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却把自己打扮得雍容华贵：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藏青枪驳领西装，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
大半夜赶来医院还穿着一双高级手工定制皮鞋，扔烟头时手腕处露出一块理查德米勒，面无表情的脸上流露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戾气。
一旁的女人看起来倒是与他年纪相仿，全身上下堆满了大牌logo，一米开外的空气都弥漫着一股木质甜香。
两人往办公室一站，光是穿搭就抵得上市区一套两居室。
这一对儿，无论怎样看都不像是会迫于经济压力打掉孩子的情侣。
而且根据检查结果来看，胎儿发育正常，孕妇一切指标良好。
那又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作为妇产科医生，许衿严已经习惯下意识地去观察每一对新手父母在得知新生命孕育后的反应，其态度大多是期待或欣喜。
像今天这种当着孕妇面还在抽烟，不负责任的爸爸倒是少见。
“二位打算要这个孩子吗？”许衿严开口询问道。
“不要。”路弋没有丝毫犹豫。
许衿严微微一怔，继续问：“是头胎？”
“是的医生，这是我第一个孩子。”女人终于开口。
同一时间，她几乎是以带着哀求的目光望向站在一旁的男人，请求道：“求求你，让我把他留下来吧。”
她的声音颤抖着，还带着哭腔。
路弋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眼神中闪过一抹不耐烦。
他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女人。
她立刻闭上了嘴，身体还在因恐惧而止不住发抖。
男人细微的表情变化和女人的反应被许衿严尽收眼底。
为什么她看起来这么怕他？
难道......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许衿严连忙出声提醒：“目前胎儿发育情况良好，我建议二位再慎重考虑一下，不要冲动，在这件事上父母双方还是要达成一致。”
谁知路弋根本没搭理他，直接不客气地告知：“不用考虑，尽快安排手术。”
“医生，求求你，帮帮我，我不想打掉这个孩子......”
女人突然冲上来死死拉住许衿严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随即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这位女士，您先起来，没有经过本人同意医院不会给您安排手术的。”许衿严一边安抚着女人的情绪，一边将她慢慢从地上扶回椅子坐好。
一旁的男人则全程无动于衷，站在原地冷眼旁观着。
“我耐心有限，你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说罢，他向女人投来带有警告意味的眼神，双眸藏着说不尽的狠戾。
许衿严诧异于这人的蛮横霸道，耐着性子和他解释：“这位先生，法律规定妇女具有生育自主权，请你尊重......”
可话音未毕，就被路弋打断了：“你是新来的？你们院长在哪？”
许衿严只觉得这话莫名其妙。
他试图和对方讲道理：“这和我是何时来这儿工作的没有关系，我需要对我的患者负责。我建议您先冷静一下，听听这位女士的想法。”
在原则性问题上，许衿严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步的。
不过他毕竟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从人进屋的那一刻起，他大概凭路弋的外表和谈吐就能判断出这人的背景不一般。
所以他也早在心里有了个思量，最坏的情况不过就是那人在医院内部真能找到什么关系，但也总不至于只手遮天，为所欲为。
大庭广众的，难道还能逼人把孩子打掉不成？
许衿严敢肯定的是，即使今天院长站在这里，也肯定不会让他胡来的。
“小王，去给李建平打电话。”
路弋似乎无意再与这位“不懂变通”的医生多费口舌，他向站在门外等候的其中一个黑衣男子挥了挥手。
听到这个名字后，许衿严愣了一下。
李建平，就是嘉和国际的院长。
当初就是他高薪把许衿严从市三甲挖了过来。
李建平给出的条件确实很诱人，不仅为他成功申请了80万的一次性安家费，还有每个月额外8千块的人才补贴，加上自己省吃俭用存下的28万存款，他才勉强凑够了婚房的首付。
接下来还有二十年的房贷要还。
自己大概要在这家医院一直干到半截入土了吧，许衿严心想。
很快他手机的默认铃声就响了起来。那来电提示，是李院长。
他下意识看向路弋所在的位置，那人似乎一脸尽在掌握的淡定。
许衿严将手机带出了诊室，走到走廊无人处才接通了电话。
“小许啊，是这样，你尽快给路总带来的人安排手术......”电话那头传来院长熟悉的声音。
许衿严明显愣了一下，他解释道：“院长，可是那位女士......”
电话对面的李建平提高了音量：“小许！你只管手术就好了，有任何问题我来负责。
今天来的这位是瑞厉集团的路总，他们公司在江城的影响力，你应该是多少有所耳闻的，更何况他家里又是......
咳咳，总之在这种事情上和路总起冲突对你没什么好处。你刚来，很多事情还不清楚。见得多了自然就明白怎么处理，有些规矩我以后再仔细教你。”
一瞬间，震惊、荒诞、不解充斥着许衿严的大脑。
他不是没想过那人的来头不小，可他竟然姓路，而江城那位现任的二把手领导也姓路。
怪不得就连李建平那样向来处变不惊的人在电话里都急的变了声调。
许衿严有些犹豫，如果拒绝手术，那无异于是在打李院长的脸，自己又是刚刚调动过来，实在不该得罪人......
如果按他们说的做，实质上并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麻烦。
况且就算自己不做，换个医生也就是那人一句话的事儿......
可他所接受的教育和养成的三观没法允许自己妥协。
他沉默了片刻，握紧了手机，回复道：“抱歉，院长，我并不关心他姓什么。我只知道除非患者本人签字同意，否则这个手术我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