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美人嗔怒

挂断了电话后,许衿严的脸色并不好看。

有钱有背景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权贵子弟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轻而易举地剥夺一条生命存在的权利?

“人就是分三六九等的,有些人的生命的确重于泰山,不过,一个普通底层工人的死因又有谁会在意呢?”

“这个世界哪有绝对的公平可言,你必须要努力学习,只有让自己变得强大,才能不被别人轻视欺负。”

回忆接二连三地涌现在许衿严的脑海中。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曾经他的家庭不也是这样任人鱼肉的吗?

出生于东北部H省的偏远小山村,许衿严从小就被教育要用功读书。

他深知只有成为最优秀的那一个,未来才有机会改变命运。

他也确实做到了——

高考以全省前50名的成绩考入S大医学院本博连读,手握八篇sci一区,毕业即落户,有一份体面高薪的工作。

三十岁这年更是凭一己之力在江城这种一线城市买了房,虽然那房子远在郊区。

无论如何也算得上同龄人之中的佼佼者了。

可即便如此,为什么当他再一次面对类似的境况时,仍然会深感无力呢?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许衿严沿墙边缓缓蹲了下去,他蜷缩着身体,痛苦地将脸埋入掌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调整好呼吸,回到了诊室。

“都安排好了?”

路弋瞥他一眼,那眼神夹杂着些许不屑。

为屁大点儿事浪费了半个小时,路弋在屋里待得实在有些烦闷。

看到许衿严一脸不悦地回来,他倒是莫名心情好了不少。

路弋起身整理下领带,正打算离开。

他刚要伸出手去拉诊室的门,下一秒,就被许衿严径直挡住了去路。

许衿严站在他身前,认真盯着他看了许久,目光无比坚定而执拗。

“抱歉,路先生,我不能做这个手术。”许衿严终于下定决心道。

“我想我也有义务提醒您,法律规定了妇女在生育问题上享有独立的决定权,医院也必须尊重和遵循女性的生育意愿,任何试图干涉或剥夺女性生育决定权的行为都是违法的。”他着重强调了最后一句。

眼前男人挺拔的脊背和高昂的脖颈,似乎在宣誓着他作为医生的傲骨。

此刻路弋才终于读懂了他那执拗眼神背后的深意——

就算你家里有权有势也别想在这儿为所欲为,医院不是你家开的,臭法盲。

路弋脸上闪过一瞬间的错愕。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当众普法教育,就是家里那位市局领导今天站在这儿也未必敢这么对自己说话。

现在的读书人真是死脑筋呐。

路弋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心想自己一定是跟知识分子犯冲。

几秒过后,他的脸上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抬起手拍了拍许衿严的肩膀,似笑非笑道:“没关系,你不愿意,换个人来就好了。”

十五分钟后,李建平亲自赶到了医院。

他忙得满头大汗,马不停蹄地对着路弋又是赔礼道歉又是点头哈腰,火急火燎地安排好一切,亲自把女人带进了手术室。

那边前脚刚进手术室,路弋站在走廊接了个电话,就打算离开了。

他走前还特意到许衿严耳边扔下了一句:“你看,你所坚持的信仰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做人还是要懂得变通。”

看着那人潇洒离去的背影,许衿严心底涌起了一股无名火。

他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男人的手臂。

“路先生,恕我直言,我认为男人有义务对伴侣负责,这是做人最起码的底线。”

许衿严眼尾有些泛红,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然而声音还是止不住有些颤抖。

他不能想象一个男人竟然能混蛋到这种地步,不仅强制另一半打掉自己的孩子,甚至连一个三十分钟的手术都不愿意等。

不负责任地留伴侣独自面对一切,这不是人渣是什么?

路弋先是一惊,而后下意识看向拉住自己的那只手——

手腕纤细,手指漂亮修长,骨节分明,皮肤光滑白皙。

不愧是握手术刀的。

不知道如果握点别的东西,会不会也是这样好看呢?

路弋显然也被自己这种想法吓了一跳,差点忘记了刚刚眼前的人对自己说了些什么。

好像是在谴责他是个不负责任的渣男之类的吧。

“底线?”他眼神略带玩味地看着许衿严,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他唯一记住的词。

许衿严以为他没听清自己的话,于是伸手摘掉了脸上的口罩,向前一步,朝路弋的方向靠近了些。

狭小安静的医院走廊,两人之间不足半米距离,刚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眼前,许衿严细腻白皙的面部皮肤已经完全裸露出来,在口罩的挤压摩擦下留下了几处微红的痕迹。

他蹙着眉,眼神依旧是无比地执拗认真。

美人嗔怒。

路弋只能想到这个词来形容此刻的许衿严。

“对,做人要有底线,路先生应该尊重另一半的意愿和人格尊严。”许衿严再次强调。

路弋盯着他因过度激动而泛着潮红的脸,有些走神。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医生——

有些偏瘦的体型,个子比自己稍矮些,看起来也有一米八左右。

原本系得好好的白大褂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和好看的锁骨。

深蓝色衬衫整齐地扎进黑色长裤,显得整个人腰细腿长,身材比例很好。

这脸蛋,这身材,要是个女人的话没准儿会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美中不足就是性格死板清高了点,但愤怒之余还是能尽量保持礼貌体面。

路弋想,他这样的人,打从读书时一定就是老师喜欢的三好学生;

在家中也会是令父母亲戚引以为傲的孩子;

即使到了工作环境中依然能做到一丝不苟、出类拔萃;

未来不出意外地还会成为一名合格的丈夫,称职的父亲......

听起来倒像是普通人按部就班,幸福美满的一生呢。

那么如果有人把这一切彻底打乱呢?

不知道这种人被扒光了扔到床上还会不会是这副正经模样。

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想到这儿,他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躺在手术室里那个,可不是我的什么小女朋友。”路弋唯独回应了许衿严对于二人关系的那句揣测。

许衿严对他的回答并不感到意外,毕竟这位路总无论是从人品还是经济能力来看,都不像是只会谈一个女朋友的样子。

他渐渐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动无异于对牛弹琴。

“好的,抱歉。”许衿严无意再浪费时间在这种人身上,转身就要离开。

下一秒,他只觉得眼冒金星,后脑被撞得生疼。

他整个人被路弋抵到墙上,两只手腕被一只大手死死扼住,置于头顶。

那是一个发生在男女之间,姑且可以理解为调情的姿势。

但此刻发生在他们身上,倒显得异常尴尬和诡异。

“你干什么?放开我。”许衿严试图从他手中挣脱出来,可终究力量悬殊。

他不知道这人渣是哪根筋打错了,又在抽什么风。

路弋没有回应,而是用另一只手取下了他胸前挂着的名牌,凑近看了看。

上面印刷着几个大字——妇产科主治医师许衿严。

“许衿严,名字不错。”

路弋又将名牌给人挂回胸前,补充道:“许医生倒是个有原则的人,我很欣赏你。”

随即他向后退一步,松开了手。

“只是这个世界上的诱惑和变数太多,能坚守好自己的底线的毕竟是少数,希望许医生可以做到吧。”

他留给许衿严一个神秘的微笑,转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许衿严有些吃痛地转动着自己的手腕,刚被那人攥过的地方已经肉眼可见地泛红。

医院门口的红旗L5车上。

“去帮我调查个人。”路弋拨了一通电话,顺手给自己点上一根烟。

他原本还在回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突然间视线径直移向了窗外。

路弋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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