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久而久之,“不收未成年”的成员们也逐渐安下心来,确信目前组织的这种状态非常安全。

甚至,依附着“不收未成年”,有不少中小型诅咒师组织也开始在这片区域驻扎,并自愿低其一等、为其让步。

今天,“不收未成年”总部又收到了线人消息,但与以往有点不同——

咒术高专又将“消灭‘不收未成年’”的任务分派下去了。

但这次,这个任务没有派给任何一个赫赫有名的咒术师——别说五条悟了,甚至都不是其任何一个得意门生。

“好像是派给了一个辅助监督。”

……辅助监督?

非常令人匪夷所思的消息,让人怀疑其真伪。

线人这样解释:“这次的任务内容非常笼统,好像只是一个长期任务——全数消灭东京各地区的诅咒师组织。”

听到这个消息的“不收未成年”组织内部面面相觑,一时觉得很荒谬,下一刻却哄堂大笑,安心了起来。

这种模糊、空泛的长期任务,由名不见经传的辅助监督接手,看起来更像是一种冠冕堂皇的放弃——这意味着总监部认为短期内无法解决关于他们的问题,干脆就做做样子,表面上将其提上日程、派发下去,实际上只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

-

诅咒师们在傍晚笑逐颜开地于基地里聚会、庆祝。

“我们组织还真是了不起——那么多比我们强的诅咒师都被干掉了,而我们居然还坚挺到了现在。”

“谁让他们蠢呢,怎么敢跟那几个特级咒术师硬碰硬?就要像我们这样,能屈能伸,说跑就跑才行啊。”

“真是搞笑啊——竟然会安排下来这么一个假大空的任务,甚至还派给了一个辅助监督,真是演都不演了。”

“那个辅助监督也真可怜,一看就是被推出来背锅的吧,明眼人谁不知道?”

“没想到总监部已经烂到那种程度了,连这种荒谬的任务都想得出来。一个小小的辅助监督能干嘛?能送死吗?”

“听说还是个女的。”

“哦?那我倒是挺期待她自己送上门来。”

嗤笑声一阵又一阵,从地底的基地中传出来,彻夜不歇。

-

凌晨,酒足饭饱后,诅咒师们分散从基地里出来。

他们倒也没有酩酊大醉。在这种随时会被突袭的氛围里,他们会习惯性保持警惕,确保自己意识清醒。

一个人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凌晨四点,会有什么事?

“啧,吵死了——快接电话啊,你这家伙。”

他纳闷地“嗯”了一声,在另外两个同伴的怒瞪下接了电话。

“请、请救救我们!”

惊恐的语调,不疼不痒打在诅咒师酒醉后略微迟钝的神经上。

他把手机挪到眼前,确认了一下联系人。

是这片区域的另一个小组织内的诅咒师打来的电话。

上个月才在这里驻扎的组织,未成年非常多。人数不少、实力不弱、手段嚣张狠辣,他一直觉得他们迟早会成为下一只被枪打的出头鸟。

“……怎么了?”

他狐疑地问。

难道是突然冒出了厉害的咒灵?还是……几个小组织之间又不懂事地闹起来了?

听筒那边的声音异常慌乱:

“是、是咒术高专那边的人。”

诅咒师闻言一愣。

“……什么?”

“咒术高专那边派人来对抗我们了,声称是要‘完成任务’——”

“她、她说她要在今晚,把这个自由带里所有的诅咒师组织……都解决掉。”

-

什么啊。

真是荒谬。

诅咒师反应了一秒钟,脸上露出冷笑:“喂,你在开什么玩笑?想求救也真诚一点啊——”

“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们,然后成功搬到救兵吗?”

他警告道:“不要动歪脑筋。”

听筒那边的人似乎是在逃亡,气喘吁吁,绝望地小声恳求。

“我没有……没有撒谎,求你们来救救我们,他们、他们人太多了,我们完全敌不过!”

“如果、如果我们全灭了,一定会轮到你们的……”

人太多了?

诅咒师恼怒地拧起眉毛。

众所周知,咒术高专那边最缺的就是人手。

这个聚满了未成年的小组织,少说也有几十个人吧?难不成高专的所有咒术师集体出动了?

在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

这家伙说话真是错漏百出。

“喂,我说你这家伙——”

他恶狠狠道:“嘴里没有半句实话,是求人的态度吗?你——”

他猛然顿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那人凄厉的惨叫声。

液体飞溅的声音隐约响起,耳边传来窸窣作响的杂音。

他脑袋里“嗡”了一声,头皮倏然发麻,举着手机,立在原地。

他听到听筒那边似乎换了个人——

一个陌生青年的声音。

“这什么备注啊……‘不收未成年’?好逊的名字。”

那个人低声嘟囔着,尔后悠悠然地说:

“他说的是真的啦——”

“我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你们哦。”

东京最大的“自由带”之一,立川区域的诅咒师组织,在一天一夜内被全数连根拔起,几乎所有诅咒师均被逮捕归案、等候审讯,而作恶多端、负隅顽抗者则被就地格杀。

出手的咒术师,不是举世无双的五条悟,也不是另一个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太,更不是五条悟任何一个叫得上名号的学生。

——而是一个名为牧野未来的辅助监督。

诅咒师的几个最大论坛当夜几乎被刷爆了。

几乎所有诅咒师都在询问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他们将资料翻了个遍,也查不到这家伙是何许人也,只知道她的名字曾长期挂在通缉犯榜首。

激烈的讨论、天马行空的猜测过后,是长久的沉默。

所有诅咒师脑海里都有一个共同的、令人焦躁的疑问。

牧野未来,究竟是谁?

明明曾经是在逃犯人,凭什么又能成为辅助监督?

她真的……只是个辅助监督?

-

配合高专提供的有限情报,牧野让刀剑们先分头行动,在立川暗中潜伏,随后进行地毯式搜索排查,针对不同组织采取了不同方案——

小型诅咒师组织,直接用数量或武力压制。

中型诅咒师组织,虽然要花费一点时间去解决,但总体来说,靠刀剑数量和第一部队的武力,收拾他们是绰绰有余。

而面对最棘手的组织——狡兔三窟、成员众多的大型诅咒师组织“不收未成年”,她索性就将实力拿得出手的刀剑全数派出,在搜查获知的每个传送点、驻地守株待兔、同一时刻分别击破,防止他们集合汇聚或是逃走分散。

可惜,经过长时间的激战,刀剑们还是不慎让部分骨干成员逃走了。且他们极有可能潜入了东京市区,成为随时可能被引爆的炸弹。

对牧野来说,这一天一夜的行动,只能说收获了差强人意的结果——为了今晚的清剿,她甚至将第一部队、极化短刀部队也全数派遣了出来,是真正的倾尽全力。

……毕竟,五条悟是想看看她毫无保留地出手,是什么样子的。

她清醒地意识到,这不是儿戏,而是某个必须认真完成、成绩越漂亮越好的考核。

-

时间流逝,牧野迟迟不愿停止搜查。

刀剑们还在东京的各个街区暗中搜查,但完全找不到任何形迹可疑的诅咒师,进度几乎凝滞。

可恶……就是没有一点破绽。

是她疏忽了。

她手肘撑在桌面上,疲惫地刷新着手机消息,觉得大脑在一点点麻木下去。

眼皮沉甸甸的。

她短暂地晃了晃神,恍惚之间身体脱力,失去支撑,脸朝桌面坠去。

糟了……

一只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脸颊,将她的脑袋扶了起来。

牧野迟钝缓慢地眨了眨眼。

男人不知何时出现,搂着她,非常不见外地从她身后挤进了椅面上。

巨大的推力让牧野朝前踉跄,被迫让出座椅空间,她还没来得及发表抗议,就被抄起双腿轻轻捞起。

短暂失重后,她察觉自己身下换了一种质感——是大腿肌肉强韧的触感。

她疲惫乏力,挣扎不动也懒得挣扎,只好放任自己被两只手臂团团环住。

“……干什么啊。”她有气无力。

这家伙,刚刚还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虽然一定在她一百米之内——而现在他又冷不防出现在了办公室,把她抱坐起来,但又一声不吭。

还好现在办公室没有其他人在。

五条悟显然听出了她声音里的虚弱。

“啊……看来牧野酱已经到极限了啊。”他语调轻扬,笃定地下了结论,安抚地揉了揉她的腰身:“还不休息吗?”

牧野也早就意识到自己已到达极限——很少见的情况。

从前一天午夜忙到第二天凌晨,长时间出动数十把、甚至百把刀剑……牧野能清晰察觉自己身体里的灵力几乎要被掏空了,浑身酸软无力,大脑的超负荷运转也使她昏昏沉沉。

但是,她不太甘心。

她牙根紧了紧。

“再等会儿。”她捏紧了手机,坚持道:“说不定一会儿就有新消息了。”

男人在她身后不置可否地轻笑。

果然还是这么倔强呢。

他将下巴搁在牧野的肩上,不动声色地嗅她发间传来的香味。

“已经做得很好了,牧野酱。”他轻声称赞:“整个立川数十个诅咒师组织都被你搞定了,其中还包括让我都头疼的……那个什么……那个那个……‘只收未成年’。”

“……倒是好好记人家名字啊,明明是一个未成年都不收的组织。”

“嘛,反正已经倒闭了嘛。”

五条悟的下巴在牧野肩上蹭了蹭。

“有少数漏网之鱼,其实是不可避免的啊。”

牧野拧起眉毛:“但是,很危险啊——他们很有可能潜入了居民区。”

“这也是这个组织让我觉得棘手的原因哦。”

“……”牧野显然又开始费劲地思索起来了。

从身后看她咬得紧紧的腮帮,令五条悟联想到嚼着草的小兔子。

他趁着她精神恍惚、无心反抗,尽情进行着肢体接触,扶在她腰上的手滑下去,开始把玩她纤细的手指,同时又一面公事公办地分析:

“这个组织中有相当多掌握了传送和隐匿术式的诅咒师,还在高专底层安插了线人——一旦有风吹草动,他们能以各种五花八门的方式溜掉,即使用‘帐’来进行限制,也不管用。”

牧野的手指怕痒似地缩了缩,但没有多的动作,五条悟得寸进尺,将自己的手掌和她严丝合缝地扣起来。

好柔软,像没有骨头。

手指有点细、手掌有点凉。

应该不会由于太虚弱而着凉吧?牧野酱再怎么也不是一般人啊。

他不着边际地想着,嘴上却条理清晰:

“他们就是仗着咒术师们不会滥杀无辜,混进居民区中逃亡是常有的事——你能将他们的主体消灭,只留下少数漏网之鱼,已经很厉害啦。”

耳边是牧野越来越迟缓的呼吸声,她的胸膛缓缓起伏。

他知道距离成功哄她收工休息差不了几句话了。

第一次见到她累成这样呢。

真是令人肃然起敬的责任心……啊,或许跟她铆足了劲想为自己展现全部的实力也有关系吧。

这么一想,还真是挺可爱的。

牧野难得有完全倚靠着他的时候,纤细的身躯像一团棉花。他正在享受身上的重量,就听见牧野还在不死心地问:

“那你觉得……我现在的实力,够用了吗?”

五条悟停顿了一下,唇角扬起来。

看来她猜到了啊,自己交给她这个任务的原因。

但是,很可惜。

他委婉地说:“嗯……我果然还是不想说假话啊。”

牧野不作声了。

五条悟失笑,拍拍她的背。

“不管怎么样,现在还是先结束吧,牧野酱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他语调变得略微危险起来。

如果可以的话,他不太想在这种小事上强迫她。

……好吧。

她的确快要撑不下去了。

牧野长出口气,觉得自己或许下一秒就能倒下去。

她强打精神,将尚在外搜查的每把刀剑都送回了本丸。

“啊,对了……那位一期一振先生,你可以暂且留下来。”

欸……为什么?

“我有点事情要找他啦。”

她已经无法思考,也没力气追问,只是滞了一下,呆呆照做。

将其他刀剑都送回去后,像是卸下重担,她眼睫垂下来,感觉疲惫如潮水袭来,势不可挡。

有一只手在轻抚她的额头,温热,适时按在她的眼睛上。

“想睡就安心睡吧。”有人轻声说。

刺目的光亮完全从视野里消失,热意催熟了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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