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牧、野、未、来。

想撕下她强装冷静的面具,看她为自己的罪行痛哭流涕地忏悔,看她匍匐在自己脚边。就像那些禅院家里天真的、试图反抗的女人,最终还是一个个男人他俯首称臣……

“你还真荣幸,我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这么感兴趣。”他声音黏腻,一眨不眨地盯着牧野,试图动摇她的神色:“等你撑不住了,跪在我脚下,我就会想办法把你弄回去,好好研究一番,玩腻了再说。”

以牧野少得可怜的咒力量来说,即使是简易领域,她也撑不了多久。

大不了,他就和她浅浅耗一会儿,耗到她无力抵抗,再剥夺她身体的控制权。

牧野注视着他,但丝毫未露出禅院良介想象中的任何表情——胆怯、厌恶,或是愤怒,只是有点疑惑地歪了歪头。

禅院良介像是一拳打到棉花上。

牧野开口:

“我从以前开始就一直想问了……”

“你们禅院家,怎么这么看不起女性?天天不要钱似地对女孩输出污言秽语,性别观念这么迂腐陈旧吗?”

禅院良介看着她身上摇摇欲碎的蓝色光壳,露出嘲讽的微笑。

“这有什么好疑惑的吗?”他语调轻浮:“女人有什么好看得起的?没有脑子、没有体魄、没有天赋,甚至没有自己的姓氏——”

“女人,注定该成为男人的工具、玩物,以供消遣,这才算物尽其用嘛。”

……完全被腌入味了啊。

牧野盯着他,从牙缝里啧了一声。

不过她没来得及作出评价,帐里就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真是恶臭啊。”

有第三个人的声音突然出现,插入了他们剑拔弩张的交谈。

-

男性的声音磁性低沉、不急不怒,像是醇厚的红酒。

但这杯红酒并非是用来细品的,而是直直泼到了禅院良介脸上。

……什么人?

猝不及防,禅院良介头皮一紧,转身面向不速之客。

站在他身后的男人戴着单眼罩,金色眼珠光华流转,头发像暗色翡翠。

他身姿魁梧,穿着优雅燕尾服,但却披着坚实的肩甲和胸甲,手中一把冷光流影的太刀,刀锋稳稳指他的脖颈,杀意凛冽,与他云淡风轻的表情相谐。

烛台切光忠微笑,笑意不达眼底:“真遗憾啊……照你这么说,我想做那孩子的工具、玩物,巴不得被她拿来消遣,我是不是,给你心中所谓的‘男人’蒙羞了?”

“那孩子”牧野冷汗涔涔:“……这倒不必了。”

禅院良介往后退避,一声怒吼,双目圆睁,发动术式。

精神控制类的术式,当然对和咒力绝缘的刀剑无效。

他眼睁睁看着层层叠叠的声波向眼前的武士耳里钻去,却像水面涟漪一样毫无效果。烛台切安然无恙,还笑眯眯地朝他走了一步,压迫力十足,他咬牙朝后退去。

怎么可能?他明明看上去一点咒力都没有,也没有任何防具,为什么完全不受他影响?

……这人和那女人是什么关系?

杉本立刻切换方案,想快速贴近牧野,挟持她后再做打算。

他脚一跺,操纵这笨拙的身体往后跳跃,试图以最快速度贴近身后的牧野。作为一个虎背熊腰的成年男性,看起来势不可挡。

但他后背却突然被尖尖一物抵住,四两拨千斤,他便再也无法后退分毫。

烛台切哼笑,刀锋顺势逼近。

他在面前刀锋的威压下艰难回头。

另一个灰发紫瞳的青年在他身后,冷冰冰盯着他,披着铠甲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听到了这家伙对主公的全部羞辱。

他抬脚,像是因为嫌弃脏东西,所以只用脚尖稳稳抵着禅院良介,拦在牧野身前。

“蒙什么羞?这种话提都不准提。”

长谷部阴恻恻地纠正烛台切:“我可是以此为荣。”

……这家伙又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老奸巨猾如禅院良介,他的CPU也难得烧了。

眼前所见完全超出他想象。无论是这两个甲胄精致的武士,还是他们初见端倪的诡异体质。

警铃在他脑中大作。

都是这个牧野未来的盟友?

他们凭什么在帐里来去自如、不受他控制?

他咬紧牙根。

虽然经过禅院家的魔鬼训练,他的体术不是盖的,无奈杉本聪也这具身体沉重笨拙,他伸手劈开烛台切的太刀,和两人周旋缠斗了片刻,就已经气喘吁吁、身体像灌了铅似的。

杉本聪也这个废物!

以后选小喽啰也不能太随便了。

强撑到极限,杉本聪也反应不及,一脚被长谷部踹到在地。他浑身剧痛,爬不起来,脖颈上被交叉架了两把太刀,位置被锁死。

禅院良介反倒是冷静下来了。

目前的局势绝非他所能控制。别说杀掉牧野未来和藤原惠了,再耽误下去,他甚至无法全身而退。

撤退吧,将今日所见报给他的“上面”,再另做打算。

至于高专这边……虽然这次没能把禅院家的踪迹完全掩过去,但他们想凭借这两个女人的一面之词,就在禅院家头上动土,也没那么简单。

他神色阴沉,看向不远处的牧野。

她应该是咒力快用尽了,疲惫地在地上盘坐,身上新阴流的光圈在徐徐消退。

还有机会?他灵光一现。

少女慢条斯理又从兜里掏了两个耳塞出来,塞进耳朵,眨巴着眼睛看过来。

“……”

刀锋越逼越近,禅院良介彻底放弃。

下一刻,在烛台切和长谷部目睹之下,“杉本聪也”两眼一翻,倒地,像只死掉的癞蛤蟆。

精神控制的咒术被对方解除了。

——那家伙逃走了。

球状的紫色墙壁缓缓消退,医院楼道场景显现复原在视野中。

牧野抬眼确认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监控是坏掉的,松了口气,盘坐着。两个武士动作爽利地收刀。

长谷部转向牧野:“主公,你没事吧?”

牧野摊手:“完全没事。”

她拧起眉毛开始清算:“……说起来,我召唤的时候,下达的命令是让药研和五虎退来啊。”

这么小的战斗空间,肯定是短刀来更合适。两个大块头来,实在是施展不开。

长谷部对手指:“我很担心,想来这个世界看望一下主公。”

烛台切笑眯眯地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布袋子:“我是来送营养餐的,因为主公看上去瘦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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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错态度良好,理由充分,牧野叹了口气:“……下不为例。但是,营养餐要带回去,抱歉啦烛台切。”

不然当藤原惠醒来的时候,她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抱着一盒精致和风定食坐在她旁边大快朵颐。

两把刀转向地上昏迷的杉本聪也,长谷部泄愤似地用脚踹了踹:“这家伙要怎么处置?杀了?剁了?丢下海去喂鱼?”

“……”牧野扶着脑袋沉思:“我需要思考一下。”

思考了片刻,她艰难地做下决定,一手握拳在另一只手心上捶了捶:“你们先回去吧。”

“什么?”

“这么快就走?”长谷部依依不舍地抗议,忧心忡忡:“现在难道彻底安全了吗?”

“基本上没事了,那人一时半会找不到别的办法回来的。”牧野安抚他:“我是安全的。但是……如果你们两把刀被其他人看见了,我就不太安全了。”

应该会立刻被全面警戒吧。

长谷部欲言又止,烛台切捕捉到牧野眼中那一抹闪躲,沉思片刻,拉住了长谷部的手臂。

“走吧,长谷部。”他劝:“主殿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他半是哀怨半是调侃:“真是的,主殿总是把我们用完就丢。什么时候能给我们一点补偿?”

牧野:“……可以是可以,但你们可不要期待哦。”

长谷部只听进去前半句就高兴地汪汪叫:“谢谢主公!我一定时刻期待着!”

两刀一人达成共识,牧野抬手施展灵力,金光闪过,长谷部和烛台切消失在原地。

楼道恢复阴暗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牧野开始思考。

当实现所有目标非常艰难时,就势必要有取舍。避免暴露自己的特殊身份,算是所有目标里,优先级最低的一个。

她一开始就做好了危急时刻召唤刀剑的准备,所以才提前打晕了藤原惠,尽可能减少信息的暴露。

但那位来自禅院家的精神控制诅咒师,至少已经目睹了长谷部和烛台切的出现。最坏情况下,这人在禅院家地位不低,她就有可能会引起禅院家高层的注意。

但更大的可能是,那家伙只是禅院家的一只人微言轻的蝼蚁——从他无法在禅院家得到足够多的资源,只能通过在外作乱犯案以制造怨气、吸取咒力可以看出。这种情况下,他的言论或许不会掀起风浪。

而且,高专和禅院家对上,需要一定的时间。现在她要做的,是处理好医院这边的局面,尽量避免被高专怀疑,拖延身份暴露的时间。

她不想一开始就成为惹人注意、被人警惕的家伙——如果想干涉咒术世界的故事发展,还是老老实实做个路人甲最方便。

所以……

————————

长谷部真是越想越可爱啊[撒花]不小心写成了狂摇尾巴的狗狗

所以牧野决定,假装被杉本打伤,再把禅院良介的逃跑归咎于他的术式不稳定、杉本承受不住之类的。

应该……应该,勉强没什么遗漏吧?

时间仓促,她没什么时间再仔细打磨了,晃了晃疲倦的脑袋。

牧野思索片刻,走到杉本聪也面前蹲下,拎起他的手,用他的手指勾起他身边的手枪。

她调整姿势,将手枪握在杉本聪也手中,那只肥猪手上浓烈的烟臭味熏得她胃都有点抽抽,精神不适。

她用杉本聪也的手枪,对准自己的左胸膛。

丰富的经验让她能准确判断,哪片区域是她的心脏。

她将枪口往上偏移了几公分。

这里的危险性会减少很多。

她咽了口唾沫。

……不不,杉本聪也这家伙一看就学艺不精,打得再偏一点也是有可能的。

她又贪心地把枪口往外挪了几公分。

然后她尽可能地后退,用少量的咒力直直地托举着杉本的手,控制他的手指摸在扳机上。

虽然咒力总量少,但好歹经验多,这么一点精准度还是有的。

这下应该会完全没事的。更何况,她就在医院呢,受伤了,马上就能接受治疗。

她闭了闭眼,心脏由于危险即将到来而加速狂跳。

对不起了,长谷部,主公骗了你。

有的时候,为了活下来,只能自损八百。

她压着杉本聪也的手指,用力扣动了扳机。

砰——

--

一声枪响尖锐地穿破了医院的清晨。

少女靠在楼道角落,怀里捂着藤原惠的脑袋,左胸鲜血横流,晕染在她米白色的条纹病服上,剧痛传遍四肢百骸。

她还没忘记装作自己是在保护藤原小姐,完美。

她本来就身体虚弱,现在大脑极度晕眩,咬牙支撑着,掏出了自己手机。

不出意外的话,五条“老师”的手机号从来没换过。她凭着在前一个世界的记忆按着数字,啪嗒啪嗒按出五条悟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成功被接通了。对面传来大少爷非常不耐烦的声音。

“歪?”

牧野松了口气。打通了就好……还好他起床了。

没有及时得到回复,对面安静了片刻,试探性地发声。

“……牧野未来?”

真是可怕的第六感。

脱力比想象中来得更快,甚至连话都有点说不出来。她竭力地吸了一口气,尽量言简意赅:

“那个……是我,牧野未来。”她气若游丝地说:“情况紧急,麻烦你直接来中野第四医院,有重要线索。”

“……什么?你是不是受伤了?”

伤口的疼痛尖锐地撕扯牧野的神经。

走廊上有人开始匆忙跑动,楼上楼下也传来了混乱的踢踏声,应该是医院的人在寻找枪声来源。

应该很快就能发现她了。

“杉本聪也有……问题,刚刚好像被禅院家的人上身了,试图袭击我们。”她咬牙,尽可能充分详细地交代着情况:“藤原小姐被他打晕了,我……中了一枪,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也晕过去了。”

她故意将一些情况以外行视角描述得模棱两可,但又不影响五条进行推断。

她的意识开始飘忽,眼皮如有千斤重,甚至连胸膛的刺痛都像隔了一层膜,逐渐离她远去。

快来啊,别废话了,这家伙……

她催促:“麻烦快点来……”

“我可能……撑不了多久。”

-

“如果给老师一个机会,改变过去,老师会去做吗?”

“改变过去啊……当然想咯。正如牧野酱所说,谁没有后悔过的事呢?”

“但我偶尔也会想,如果是连我都会判断失误而犯的错。只给我一次改变的机会,真的会够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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