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声音?

牧野怎么来了?她怎么知道是靠声音?

……也是在梦境里知道的吗?

藤原惠心中诸多疑问,但此时无暇解决。

牧野眼前闪过她在资料里所看的内容。

——2005年10月17日,东京地区常驻资深辅助监督藤原惠,死于中野第四医院住院部三楼卫生间,警方断定为被精神失常的孤儿院纵火案受害者砍杀致死,死状惨烈。

藤原惠注定会死吗?

牧野呼出一口气。

不。

既然这是一个她可以肆意改变的世界。

那么,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但是……这不代表她要将自己的一切完全展露。

两人没有停滞太久,藤原惠先犹疑着开了口:“牧野小姐,你……”

“哎呀。”

牧野忽然干巴巴打断了她,指着她背后叫了一声:“小心、背后!杉本聪也偷袭——”

“!”藤原惠转身。

她来不及发出疑问,后颈被狠狠一劈,意识瞬间断线。

掉线的前一秒,她看着面前的空空荡荡,心里满满都是吐槽。

演技太浮夸了牧野小姐!随便谁看都知道是你打晕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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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非常温柔地把藤原惠拖到墙边,靠着,在她耳朵里塞上耳塞。

她蹲下,摸出藤原惠的手机,打算再试着给五条悟那边报个信。

被附身的“杉本聪也”被干扰了,也不惊不怒,气定神闲、饶有兴致地看她,开了口:“小羔羊,你知道的东西还挺多,到底是什么来头?”

牧野仿若未闻,兀自操作着。

她手上的手机被“啪”的一声弹飞了。

牧野动作滞住。

她看了看墙角的手机,和那枚用来充当弹珠、打飞她手机的打火机,回头看向禅院良介。

这个彪形大汉脸上挂着和他外形完全不符的森冷微笑。

一看就是带了脑子的微笑。

这人应该就是资料里的“禅院良介”了吧?

一想到他未来会犯下的多起大案子,一想到在这次火灾中死去的老师和同伴,她心里就一腔怒火。

一定不会放过他。

牧野歪了歪头。她抬手往脸颊边的碎发里摸索,摘出一个耳塞,朝禅院良介示意,摊了摊手,疑惑地“啊”了一声。

“你说了什么吗?”她无辜地问。

搞半天,根本没听见他说话啊。禅院良介心想。他就说嘛,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鬼有什么底气敢无视他?

禅院良介重新开口:“我是说……”

牧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耳塞塞回了耳朵里,面露警惕。

“我不会听你的声音的,你当我傻啊。”

“……”禅院良介额头上青筋暴起。

很好,惹火他了。

他一定要宰了这个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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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非常合适的一章,各种人各种出手[狗头]

禅院良介站在不远处虎视眈眈,牧野表面平静无波地蹲在地上,心里思忖,看来这家伙是不打算让她报信了。

比她想象的要更没风度一些,不过要更有脑子一些。

确实,目前此案和禅院家有关系这件事,只是她和藤原惠的一面之词,如果禅院良介能在此刻将她们两人外加杉本聪也解决,那么就能阻止牧野这个未知变数透露出更多情报——即使这一举动显得像禅院家做贼心虚,但高专这边若掌握不了更多实质性证据,于他们来说也是划算的。

那家伙耐心有限,牧野在心中火速梳理自己要完成的目标。

——必须保护自己、保护藤原惠。

——要成功向高专报信。

——尽量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她挠了挠鼻梁,看向面前实力莫测的禅院良介,后者付以阴恻恻一笑,很像个一触发特定条件就会做出反应的NPC。

这是她能做到的吗?

在咒术界混了十多年,她归来也仍旧只是个徒有经验的空架子而已,自身的咒力量是个大问题。但暂时保命,和这个诅咒师周旋一会儿,或许也没问题……

禅院良介显然相当看不起她。

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没多少咒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一个昏迷的辅助监督。想要解决她们,易如反掌。

唯一的变数,可能就出现在这个女孩的神秘身份上。

那又怎样?他清除了脑内无用的想法,内心生出烦躁。

除了在禅院家遇见高位者需要低声下气,他什么时候忌惮过别人?什么时候束手束脚过?他想达成的目的,什么时候没做到过?

明明是踩着同族血脉的尸身一步步往上爬到现在这位置的,优柔寡断的苦还没吃够吗?

一定是因为这蠢猪躯体里残留了一点战战兢兢,影响到了他。

他不再犹豫,神色阴沉,打了个响指。

黑紫色的、粘稠的雾气自牧野身后地面升起。牧野神色一凛,眼睁睁看着球状的帐在她头顶彻底闭合,包围了她、藤原惠和禅院良介三人,视线昏暗。

禅院良介的手臂、脸颊、脖颈上青筋突出、虬结,他面色变得青黑,皮肤上显现出皲裂的皱纹。

不仅可以精神控制……竟然还可以通过别人的身体使用自己的咒术?看杉本聪也的身体状况,他显然也承受不了太久禅院良介庞大的咒力。

但作为普通的辅助监督,立下一个小小的“帐”还是绰绰有余的。

“真是没用的身体。”禅院良介看了一眼自己布满裂纹的手臂,狠狠啐了一口,转头盯着坐在地上的牧野,两眼布满血丝,虎视眈眈,像条盯紧猎物的毒舌。

牧野挡在藤原惠身前。

“但是,要解决你们两只小蚂蚁,绰绰有余。”

他从后腰掏出了手枪。在这个帐里,无论发出多么惊天动地的声响,外界都不会察觉。

牧野“唔”了一声,毫无波动地眨了眨眼。

“是吗?真可怕。”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死到临头了,还敢挑衅他?

……等等,她能听见自己说话了?

牧野未来不知何时已经将耳塞摘下,两颗黑色的海绵滚落在禅院良介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上扬,像在看一个蠢货。

“不再垂死挣扎了?”他哈哈大笑:“原来你也明白嘛,这么点小把戏,怎么可能阻止我?”

他盯着她,又把手枪收了回去。

机会难得。现在这小鬼无处可逃,不如先精神控制住她,好好研究一下她是什么来头,再处理她。

先控制她杀死那个昏迷的女人,再让她对着杉本聪也这个蠢货的心脏狠狠来上一刀,再带着她到走廊上发疯似地转一圈,拿着手枪大杀特杀。

把这桩新惨案,用来当做他对咒术高专的警告,还不错。

他随着声波施展起了咒术,无形的波纹迅速在空中散播,像是爪牙,也像是触手,肆无忌惮地朝牧野身上抓去——

异变陡生。

一声嗡鸣,少女两腿迈开画圆,两手交叠于身前,像是虚握一把无形太刀,身上冒出莹蓝色的光芒。

是禅院良介一定在哪里见过的把戏——莹蓝色的光圈包裹住她,像是有聚光灯投落下来。

他的咒术射线触碰到那层光圈,像是被中和了似的,顷刻间消融在光壳外。

……什么?

“……简易领域?”他眼中闪过震惊:“你怎么可能会这种东西?”

他往前迈近一步。

“你也是咒术师?你和新阴流是什么关系?”

对面牧野成功使出来了这一招,后怕地抹了把虚汗。

好险好险。果然还是有点勉强,撑不了太久……

她好歹是高专的学生,曾经当然也以“成为咒术师”为目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也试图领悟过各种各样的咒术技能,遗憾的是,她没能拥有任何一个属于自己的咒术。

攻击也好,防御也好,她顶多是能让自己的一招一式带上点咒力,也就是……拳头比普通人更硬,身体更耐揍罢了。

“简易领域”这种被“新阴流”几乎包圆买断的咒术技巧,除非自学者悟性高能自行顿悟,或是被该流派传人传授指导,是不可能有所突破的。牧野这种没天赋的人,当然也没戏。

好在,牧野有她专属的老师。

肋差物吉贞宗外出修行的时候,被前主人德川义直当成了学习“新阴流”的学徒。于是这把肋差归来之时,把这份好运带回给了他心心念念的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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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牧野召唤极化归来的物吉贞宗来到咒术世界,本来是希望他能在涩谷事变之夜,试试看能不能直接杀掉令人牙痒痒的奸诈小人重面春太。

站在幽深黑暗的小巷子里,唇红齿白的少年却优雅得像天使一般,丝毫未对她试图小小改变历史的黑化心态提出质疑,只是眨了眨眼:“只是这种小事吗?我还能帮上主公什么忙吗?”

“……啊?”牧野愣了一愣,茫然地眨巴眼睛:“那、那再顺便陪我去买个彩票?”

看来主公是想不起来了。

物吉贞宗仰头看着她,笑眯眯的:“主公,你以前不是念叨着什么,‘新阴流干脆去把简易领域申请专利吧真可恶啊’,这种话吗?”

“有吗?”牧野回忆涌现,局促地摸了摸鼻梁:“啊……都是快十年前的事了吧。”

是她青春期的时候,野心勃勃想努力成为咒术师的事情了。她想学习各种咒术技能,但屡屡碰壁,甚至对简易领域这种不看咒力,只看对咒力掌握精度的东西抱以不合适的期待。

她后来就知道,自己是想得真美。

对于这除了“新阴流”的核心弟子能够得到传承,少数人只能自己靠天赋研究出类似的咒术技巧,牧野完全是求学无门,努力无果。

当年,刀剑们也帮不上忙,坐在树干上,在枝叶隐蔽里看她深夜在公园里荡秋千。

主公可是嘟嘟囔囔发了相当久的牢骚啊。

十年后,物吉贞宗却忽然提起这件事,牧野对年少轻狂的自己,莫名感到有点不好意思。

“……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物吉你还记得啊?”

物吉歪了歪头:“十年而已,对刀剑来说,又算得上多长呢?”

“而且,主公的烦恼,我都会一直记在心上的。”

牧野心甚慰。真是体贴懂事的小孩子啊。

他轻轻拉起牧野的手,摩挲着,两眼弯弯:“我现在可算是‘新阴流’的正统传人哦。虽然我对咒力这种东西还是完全不了解,但是,如果能把新阴流的招式教给主公的话,说不定对主公学习咒术有所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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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之后的一个月里,多亏了物吉手把手的操练,牧野在偷偷摸摸学会了新阴流的一招半式之后,终于勉强将简易领域复刻出来了。

算是牧野的意外之喜。

但年少的热情早已消失干净,她忙于作为“审神者”守护历史的本职工作,无暇也没有机会使用这一技能。再加上涉谷事变之后,咒术界的格局变得混乱,死灭洄游时她更是完全潜伏在暗处,她以为她再也用不上这种东西了。

没想到,在今天,她的山寨版简易领域竟然派上了用场。

这显然也大大出乎禅院良介的意料。

他的精神控制,是靠声波传递。对于咒术师来说,普通的防御术式,只要无法隔绝声音,就起不了任何作用,甚至还不如像那小鬼之前那样,堵上自己的耳朵。

因此,他本以为自己十拿九稳。

却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会“简易领域”这种小众的玩意儿。

他神色阴霾,看着在他面前强撑着的病号女孩。

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脑中闪过无数猜想——莫非牧野未来此人,表面上是来自孤儿院的受害者之一,其实本来就是高专布下的棋子,涉身入局,用来引诱他现身?

不,不可能。

他握紧了拳头。

那些自诩正义的高专咒术师,舍己为人,是舍不得让垃圾废物一样的普通人付出一丁点牺牲的。这场火灾伤亡的人数众多,如果高专提前预知了灾难的发生,只会竭尽全力提前阻止,而不是气定神闲地布下局,眼睁睁看着普通人伤亡惨重,再顺水推舟揪出始作俑者。

而且他将自己踪迹掩藏得天衣无缝,在牧野出现之前,没有任何一条线索会指向禅院家。他至今都不清楚这个牧野未来是怎么了解到他那么多情报的,无论是他的背景,还是他的术式。

无论牧野是谁,有一点,禅院良介心里非常清晰。

——她的命,绝对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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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酱啊,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的本丸没有体贴懂事的小孩,只有体贴懂事的男人=v=[玫瑰]

焦躁的怒火涌上心头,禅院良介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少女撇了撇嘴,立在风中,纤细的脚踝微微摇晃。禅院良介打量片刻,眼中嗜血的杀意染上了异样的色彩,不怀好意地裹缠上她单薄的身体。

话说回来,她这副毫无波澜的样子,真是令人恨得心痒痒啊。

女人们明明只是脆弱的菟丝花,为什么总想装作自己是一株坚韧的狗尾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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