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果真好吃!牧野捂着嘴巴咀嚼,对上五条悟眼神,寻求共鸣。

但青年不像她预想中那样兴奋雀跃。他靠着落地窗,一半脸陷在阴影里,眼神飘忽。

风声在两人身边回荡,偶尔几片叶子吹过来,又自觉地被吹走了。

牧野忽然想起回来之前,烛台切提供给她的计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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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牧野其实半信半疑。她问烛台切:“这样问别人,不会太冒犯吗?”

烛台切叫她换位思考,如果她被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会觉得冒犯吗?

牧野想了想,觉得不会:“我会觉得是我的行为不当,让对方产生了误会,然后就会更注意自己和他的距离……”

对啊,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烛台切又问她:“那你会产生别的负面情绪吗?比如害羞、尴尬、愤怒、丢脸之类的?”

牧野摇头:“为什么会?”

她换位思考一下,被说服了:“细细一想,你说的很有道理啊,烛台切,不愧是你。”

成功忽悠了过去,烛台切松了口气,暗暗一笑。

是的,还好主公就是这样一个很好糊弄、内核稳定的人机——

曾经几把老刀聚在一起喝茶的时候,三日月就聊到过这个话题。

他说在一次任务过后,他曾经问过主殿,亲身见证过那么多历史上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发现王侯将相的门庭里也有那么多誓死相随的真心,那么在主殿看来,“爱”是什么?

所有刀都竖起耳朵。三日月啜了口茶,哈哈哈笑了三声。

“主殿说,她可以理解深厚的友情或是亲情,但那种具有强烈排他性的特殊情感——‘爱’,可能需要一种特殊的磁场吧。她目前暂时搞不明白触发条件是什么,是物理反应还是化学反应,和脑内什么物质有关系。”

几把老刀沉默了。廊外淅淅沥沥落着春雨。

他们又一同默契地喝了口茶。

然后又一同默契地叹了口气。

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良久后,大包平忽然发问:“物理反应和化学反应是什么意思?有什么区别?”

没有刀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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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和五条悟之间剩下漫长的安静。

五条悟站在她面前,靠着她的落地窗,既没说要走,也没说要干什么。牧野总觉得氛围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趁现在,试试那个方法吧?说不定真能清静几天呢。

“那个……”

她开了口,男高的身形肉眼可见地滞了滞,垂眼看她。

“因为五条学长最近对我实在是太过热情了,所以我有点疑惑——”

“学长你是不是,暗恋我啊?”

-

第二天一早,代理校长夜蛾正道接到了好几个在校住宿职工的投诉。

“什么情况?”夜蛾眯眼看了看投诉短信:“……凌晨一点半,有男性在女生宿舍区大声喧哗?”

喧哗什么?他接着看第二封投诉信。

这名职工可能住得更近一点,描述得更详细。他说在凌晨一点半,他听见了一名男性时长大约一分钟的惊叫、咆哮,先是大笑,尔后怒吼,情绪变幻不定,非常可怖,像是被咒灵上身了一样,希望能请咒术师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他正满头问号,家入硝子推开了教师办公室的门。

她腋下夹着三份作业,懒洋洋走进来:“老师——那两个家伙昨天为了完成任务,忙到半夜才回来,把作业丢到我门口就去睡大觉了,我替他们带过来。”

“好的。”

“那个……”夜蛾转头看向硝子:“硝子,你昨晚在宿舍,有听见什么动静吗?”

硝子了然:“啊,你说那个啊——”

关于那个叫五条悟的人渣为什么昨天半夜忽然在女生宿舍外咆哮一分钟然后又咚咚咚跑掉的事情?

她被吵醒,推开窗打算痛骂他在搞什么飞机的时候,只看见了那家伙屁滚尿流的背影。

她翻了个白眼:“不清楚啊,谁会知道神经病在想什么。”

害她都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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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酱从小时候开始就被刀剑们搂搂抱抱蹭蹭投喂,已经不能靠这种暧昧行为轻易心动了=v=

2025/09/04更新公告:

修复了一期一振修行出发日期的bug(改成了去过咒术世界之后,再出发修行)

修复了五条本家位置的bug(之前忘记了五条本家在京都,从本家迅速赶往医院有点困难)

回本丸办事、回现世打工、接受夜蛾老师为她唯一一个一年级生进行的单独辅导。

——牧野的日子就这样恢复了清静,虽然过程同她料想的有些微偏差。

“哈?什么?我没听错吧?搞笑,荒谬,可怕,可恶,令人发指!”

……以下省略两百字。

五条悟自那晚言辞激烈地否决她的猜想之后,看见她就绕道走,眼神回避,还会假装不在意地吹吹口哨。而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对她仍旧相当友好,硝子对她甚至比之前还要亲近一些,看她的眼神里还带着钦佩。

“你怎么做到的?”她悄悄问过她:“居然能够让五条那个人渣一看见你就一蹦三尺高,躲得远远的。”

“……”牧野也有点困惑:“不知道怎么,就把他吓成那个样子了。”

她也就只是问一句而已,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虽然很明显不是啦,但他怎么就大爆发了?

总觉得这件事还是不要讲出去比较好,不然可能会被恼羞成怒的某人灭口。

硝子佩服:“你是有点功力在身上的。”

牧野干咳一声:“承蒙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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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丸的气氛也有点奇怪。

一天清晨,她给几个部队的队长安排完新的任务后,他们默不作声地互相眼神警告,推搡着离开,生怕有谁落后几步。

最后,房间里只剩下她和近侍明石国行。

“你们最近轮岗轮得好勤快啊。”牧野转头看着像蚕一样蛄蛹的明石国行:“以前一个个的,除非等到我主动说换近侍,不然一定会在这里赖着不走的。”

明石国行一觉刚醒,裹着被子在榻榻米上滚了一圈,打了个哈欠。

“这是他们打了一架制定出来的新规则啦。每把刀都不能在主公身边担任近侍超过一天一夜,否则乱刀伺候。”

牧野震惊后仰:“打架?还是群架?为什么?”

她的本丸竟然不知不觉产生了内部矛盾?她的管理如此不当么?

“这就说来话长了……”明石国行伸了个懒腰,懒得细讲:“但总而言之,现在都解决了,主公你就放心吧。”

整件事要讲起来太麻烦了——

在偷听到烛台切对着牧野触碰暧昧话题之后,五虎退六神无主,连夜给众多成年体刀剑报了信。第二天,除了一直杳无音信的一期一振没在本丸之外,还在被窝里的烛台切就被众多刀剑蒙头扛到了演武场,被气势汹汹围攻。

谁懂烛台切一醒来,不是在暖烘烘的被窝里,而是靠着演武场的墙,身边唰地插过来几把刀,是什么心情啊。

冷汗直流地解释完前因后果之后,乌龙总算被解开了,但众刀自此生出了危机感,认为放任一把刀长期留在主公身边,实在是太危险了,更何况这里的所有刀都对主公虎视眈眈,很容易助长感情发酵。

经过一番拳脚相加的激烈争论,众刀勉强达成了共识——

结果是新出了这么一道规矩。

深知明石国行的懒惰,牧野也没办法同他嘴里挖掘出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要他动两下嘴皮子,比登天还难。

换岗就换岗吧,只是……她提托腮提出忧虑:“一天一换,甚至连你这种帮不上忙的家伙都被征用了,我觉得我做事的效率会大受影响啊。”

明石国行:“虽然主公说的是事实,但无论怎么听都很不爽啊。”

门外忽然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群架事件的导火索之一,老实孩子五虎退,狂奔到了门口,脸上满是欣喜。

“怎么了?退退。”

牧野看见他怀里发着光的委托符,了然:“看来,是来了把新刀啊。”

“希望是个能干的家伙。”

-

牧野心如死灰地坐在锻造室里。

锻造室内很暗,其他炉子还亮着,火光一闪一闪,偶尔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来的家伙是很能干没错啦……但是,有点能干过头了。

西洋执行官装束风格的刀两手背后,优雅地在锻造室里晃了一圈,还时不时吹吹墙壁上的灰。

“虽然来逛过很多次了,但我一直没说过……”山姥切长义嫌弃道:“这个本丸的清洁工作实在做得不太到位。”

需要他监督的地方很多啊。

他回身,看见牧野的死鱼眼,冷哼:“什么意思?不欢迎我?”

牧野连忙摆手否认:“没有啊,超——欢迎的。”

她佐证道:“我最近正感觉有点分身乏术,希望能获得一个得力助手呢。”

得力助手?山姥切长义很是受用。

他眼皮动了动:“我都听说了。没想到你的原生世界就是咒术世界,这也太巧了。”

牧野点头,深重地叹了口气:“是啊。”

山姥切长义瞟她一眼,哂笑一声:“叹什么气?你开心还来不及吧?”

牧野愣了一下,挠了挠鼻梁:“好像……是有点……开心。”

“你最近这么忙,不就是因为,忙着在那个世界里搞东搞西吗?”

什么叫“搞东搞西”?话也讲得太难听了。

“我还什么都没做呢。”牧野争辩:“一些关键的事情还没发生,还有一些决定……我还没做。”

山姥切长义看着她,又哼了一声。

牧野歪头。这把刀一天到晚在不开心什么?简直就像是Minecraft里的村民。

山姥切长义踱步到窗边。窗外鸟语啁啾,几把短刀正靠着窗棂,听他们谈话。看见山姥切长义探出身子,乱回头,给了他一个Wink,说了声“Hi”。

真是活力满满啊。

“那家伙没在吗?”山姥切长义问他们。

药研明白他在问谁,回答他:“没在,出去做任务了。”

“真厉害啊,稳坐本丸第一把交椅的初始刀。”山姥切长义凉凉说:“看来我已经被仿品甩下一大截了。”

药研笑:“听起来,你不太高兴啊。”

山姥切长义不置可否。他敲了敲窗台,药研会意,把其他几把短刀揉着脑袋领走了。

等房间外清静下来,山姥切长义才转回身。

牧野正端坐着,茫然地看着他。

“你太理想化了,主……公。”他略不自在地叫出这个新称呼:“不要太纠结于没意义的事。”

牧野疑惑:“哪些事没有意义呢?”

山姥切长义靠着墙,微微松懈下来。

“过去,你常年作为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任务目标也一直都很简单明了,靠理性做决定就够用了。”他说:“所以你才误以为你有充足的时间,仔细考虑清楚每个决定。”

“但你在那个世界,是个自由的、可以随意行动的当局者。”他笑:“很快你就会意识到,你的欲望、你的希冀、你的愤怒,会无时不刻影响着你的判断。当史书之外的事情接踵而至,你就来不及也不愿意靠理性做决定了,只能凭借本能。”

“我跟你讲过,我差不多几十年前,几乎敲定了要去某一个本丸。”山姥切长义说:“但这件事后来被搁置了——”

“因为那位审神者恶堕了。”

也正因如此,他在政府多沉寂了几十年,终于等来了牧野未来这位新主人。

牧野听得心下一沉。

“为什么偶尔会有审神者恶堕呢?”回忆纷至杳来,山姥切长义垂下眼,淡淡说:“因为他们没能完全靠‘理性’在做决定,也厌倦、甚至……憎恨着这种生活。”

山姥切长义看着她:“所以,你现在不必纠结于将来的什么决定才是正确的,时间自然会给你答案。你只需要顺其自然就好了。”

是吗?

牧野若有所思。

她又想起在上个世界临别之际,那个男人所言。

“越深思熟虑,就意味着越冷静。

“你知道人在什么时候会没办法冷静吗?答案很简单,简单到我像在讲一个文字游戏冷笑话。人在什么时候会情绪化——当然是在他充满了情绪的时候。

“你对我们产生的单薄的感情,不足以使你被情绪支配,不足以让你循着内心的冲动,直接站在我这边,维护我,代替我去做出挽救。”

那双绮丽的眼睛仿佛正注视着她,她呼吸滞了一瞬,捂了捂闷痛的胸口。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她不会在自己想要改变的世界里恶堕。

那可是她的原生世界啊。

那就……等时间给她答案吧。

牧野姑且想通了,抬头,对山姥切长义赞叹道:“思想深度真是相当了得啊,长义君,不愧是政府资深的监察官。”

气氛重新变得轻松,山姥切长义很是受用,干咳一声:“一般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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