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句话就被哄开心的某刀站直了身,伸展胳膊。

“话说回来,你说你很忙,那我来了,刚好可以勉为其难帮你分担一点。”

“是啊是啊。”牧野起身,继续哄道:“还好来的是你。”

她率先推开门,跃跃欲试:“我们去书房聊吧。”

山姥切长义在她身后,看着她虽然纤瘦但轻盈的身形,默不作声扬了扬嘴巴。

最近牧野重返校园,每天上体术课,身体素质倒是好了不少。

好吧,重新回到咒术世界,说不定对她来说……真的是件好事呢。

“一共两千日元。”

少女声音非常礼貌,也非常公式化。

她接过钞票,清点数目,尔后彬彬有礼地同顾客道别:“请慢走。”

狭小的便利店里暂时没有下一位客人,只有收银台旁的关东煮锅在咕嘟嘟沸腾。

牧野的背垮下来,往手上喷了点消毒剂,搓了搓,然后就靠着收银台发呆,手指在桌面上一点一点。

她想着之前在书房,与山姥切长义的对话。

“……你问一期一振?他还没回来呢,也没有回过信。”

“都这么久了还没回来?没发生状况吗?”

“嗯……我之前也担心过,但是我的灵力显示,他状态其实还……欸?”

牧野捻诀的手一顿,心下一沉。

“怎么了?”

“我和他之间的灵力联系,好像被什么东西阻隔,或者说切断了。我的意思是……

“现在,我找不到他了。”

明明刚从咒术世界回来的时候,她还能感应到他的存在。

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异常状况?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气氛变得严峻。

良久后,牧野发问:“能让时之政府帮我查一查么?”

“没那么简单。”山姥切长义语气严肃:“刀剑的行踪,只有他们的主人有权探查,而且未经允许随意窥视刀剑,其实并不礼貌。虽然时之政府也有搜索的途径,但难度其实更大。如果连你都找不到他,那么时之政府大概率也找不到。”

“不过,你还是先提交申请吧。”他想了想:“这种事情,或许之前别的审神者也遇见过。让时之政府查找资料、和你一起找,总比你一个人大海捞针要快一点。”

“……好。”

回忆到此,牧野眉头深锁。

其实一期一振请辞的时候,她就感觉他状态不太对。

他在前往修行之前,一直是本丸的主力军之一,时常跟在牧野身边,潜伏在咒术世界,消灭时间溯行军。

自从派他去了一趟禅院家,讨伐了一队试图协助禅院直哉的历史修正主义者以后,他就一直心不在焉。

问他怎么了,他也只是公式化地露出温柔笑容,说什么也没发生。

那之后没过几天,他就提出他想去修行。

“主公,请务必让我去修行。”碧发青年跪坐在牧野面漆,神情温和,映出审神者面容的瞳孔有如深潭。

“我认为现在的自己太弱小了,而变得强大的契机,就在我的面前,我不想错过。”

牧野万般犹豫,但架不住这位平日里非常好说话的刀此次异常坚决,最终还是答应他了。

自此,一期一振一去不返,杳无音讯。

一期他……到底遭遇了什么?现在还好吗?

到哪里去找他?

如果过一段时间,一期一振还是没有消息,她就准备搁置这边的事情,专程去寻找他。

一把刀都不能少。

面前窄小的桌面上“啪”地被丢下几样东西,牧野眼睫颤了颤,回过神来。

一个草莓布丁,一个芒果布丁,一个水蜜桃布丁,一袋白巧克力,两袋白巧克力,三袋白巧克力,在台面上晃悠着。

一样不差,都是在咒术世界里,五条悟和她在这家7-11初次见面时,买下的东西。

灯光炽亮,牧野心如鼓擂,一瞬间以为自己是睡着了,正在做梦。

接着,桌面上被扔下一条烟,两个打火机。

她彻底清醒过来,抬头。

白发男高中生难得没穿校服。他穿着加大号灰色兜帽衫,黑色牛仔裤,单手插在兜里,扶了扶墨镜,扫她一眼,又把头扭向一边,锁骨链晃悠了一下。

下颌线清晰锋利。

这家伙,真是随便穿点什么都像走秀一样。

“结账。”他冷冷说。

牧野低声笑了一下:“品味还真是一模一样啊……”

“啊?”五条没听懂她说什么,转过头来,硬邦邦问了一句,牧野赶紧摇头:“没什么。”

她开始扫描商品,扫描到烟的时候,迟疑了一下。

“这可能……”

有点不妥吧?

“怎么了?”

牧野指了指墙上的标语:“便利店禁止向未成年人出售香烟。”

“什么啊?”五条不满:“我哪点看起来像未成年人?”

“……”你是当我不认识你么?

牧野注视他,两人僵持片刻。

尔后牧野率先移开目光,叹了口气:“算了,就当我不认识你吧。”

五条悟脸色更臭了,等牧野嘀嘀嘀扫完商品,掏出黑卡在机器上一刷。

他把香烟和打火机往后面一抛,大拇指朝后指了指:“这可不是我的东西,我是帮他们买的。”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站在后面几步远处,也都穿着私服。夏油杰晃了晃手里的打火机,指了指身旁,也跟着甩锅:“烟是这位小姐的,跟我也没关系哦。”

褐发女生歪了歪头,笑眯眯的:“好巧啊,牧野学妹,你应该不会告诉夜蛾老师吧?”

告诉他了,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吧?

牧野很有眼力见,当然会配合,也寒暄了一句:“这么巧啊,学姐,你们是来做任务的么?”

“是啊是啊。他俩来做任务,我就是个蹭饭的,毕竟他俩基本受不了什么伤。”硝子耸了耸肩:“歌舞伎町那边嘛……你懂的。”

乱七八糟的东西特别多,咒灵也很多。

“听说这次的咒灵来自七八个失足少女。”硝子叹了口气:“原生家庭不幸,学校里也没朋友,她们就常年翘课在街上厮混,被一伙流氓欺负,尸体在地下埋了十年。”

“哦,这样喔。”牧野不感兴趣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这轮得到两个一级咒术师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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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被你发现了。”夏油杰笑起来:“本来只派我一个人来的,悟太粘我了,没办法。”

他的小腿肚被踹了一下,脸色青紫弯下腰去,五条悟额头冒青筋:“能不能不要说的这么恶心?我只是没课,想跟着出来一起逛逛而已。”

“哦,这样喔。”牧野又点了点头。五条悟看她一眼,撇过头,小声嘟囔:“复读机吗?”

夏油杰眼神在五条悟和牧野身上转了一圈,盛情邀请牧野:“牧野酱什么时候换班啊?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牧、牧、牧野、牧野酱?

要晚上七点才换班,牧野摆了摆手:“我……”

“等、等一下。”五条悟强硬打断二人的对话。

牧野的手顿了顿,放下去。

他瞄了一眼牧野,转了转手指,比划了一下。

“事先声明,我没有讨厌你的意思啊。”他硬邦邦地说:“我建议我们保持距离,你觉得呢?”

居然被这小鬼怀疑他暗恋她?

荒谬,可笑,天方夜谭,奇耻大辱。自从那晚过后,他为此耿耿于怀,好几天没睡好觉。

他势必要将这个误会扼杀干净。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对视一眼,脑门上都冒出问号。很显然,五条没有把这一事件同步给他们,大概是因为觉得丢人。

五条悟说得直接,牧野了然,笑眯眯的:“没关系,我本来也没打算去的。我要晚上七点才换班,学长学姐们去吃就好。”

五条悟看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脸色却似乎并没有转好。

牧野也搞不懂他了,那要自己怎么说他才会开心?

五条悟含糊问道:“……你难道不会觉得,有那么点失落吗?”

失落?为什么?牧野拧起眉毛:“不会啊。为什么要失落?”

她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五条悟扳起脸:“没什么,我走了,你就好好打、你、的、工。”

他转身,率先大步离开。夏油杰跟上他,歉意的眼神投向牧野,牧野回以完美无缺的礼节性微笑。

硝子断后,怀里抱着那条烟,优哉游哉拍了拍牧野的肩。

“不好意思啊,牧野。”硝子说:“人渣是这样子的,莫名其妙。”

牧野摊了摊手,表示没关系:“青春期嘛,喜怒无常,倒也很正常。”

她明明年纪最小,怎么像个过来人一样?

硝子有点疑惑地瞟了她一眼。

-

门外,夏油杰追上五条悟,百思不得其解道:“我说……悟啊,你跟她在打什么哑谜?什么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就是保持距离,你管那么多干嘛。”

“明明前段时间,你还主动贴得那么紧。”

五条悟最近对这种描述非常敏感,立刻一蹦三尺高,毛都炸开了:“什么叫贴得那么紧?从来没有的事。我现在就是怕……怕她更加误会本少爷啊!”

“啊?误会什么?”

“……没什么。”

油盐不进。夏油杰泄气了。

他斜眼瞪了五条悟一眼,竖了个中指。

五条悟磨牙:“信不信我把你手指掰断!”

地铁站内人声喧哗,他一面张牙舞爪,一面回头往便利店里瞄了一眼。

虽然距离遥远,遮蔽物众多,但他视力很好,看得很清楚。

牧野未来正眼观鼻鼻观心、毫无波动地立在收银台后面,似乎一点都没受到影响。

就好像永远孤零零一个人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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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倒是很干脆地划清界限[狗头叼玫瑰]

一个阴沉沉的午后,下课铃一响,三人组就从教室里飞窜出去,排山倒海、稀里哗啦下了楼。

教学楼门口,瓢泼大雨哗哗直下,夏油杰啧了一声:“疏忽了,没带伞。”

家入硝子不紧不慢掏出一把透明伞:“好吧,我就大发慈悲,允许夏油来蹭我的伞。五条就自便了哈。”

五条悟满不在乎地“嘁”了一声,眼睛转瞬亮起,变成幼蓝色。他伸出一根手指头,雨滴落到他指尖上方一寸处,飞溅开来,不能打湿他分毫。

他欠扁地冲两人勾了勾手指头干燥的手指头,换来两个白眼。

三个人大摇大摆、吊儿郎当地穿过空荡荡的操场,到达体育馆,隐约可听见大门里面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

“对哦,雨这么大。”夏油杰想了起来:“这节是一年级的体术课,照惯例会改到体育馆进行。”

硝子兴致缺缺地叹了口气:“看来你们俩的决斗篮球赛,要改天举行了。”

说好谁输谁请客吃完饭来着,看来她今天暂时得自己付钱了。

“……”五条悟盯着体育馆的大门,一语不发,夏油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走吧。”他提议道:“去看看咱们唯一的学妹练得怎么样了。”

-

又一节漫长的、一对一的体术课结束了。

牧野被咒骸猛地撂倒在地上,视野天旋地转,肢体与木地板碰撞,回音响彻整个体育场。

她倒没觉得有多痛,只是力气耗尽了,浑身酸软,干脆就躺在地板上不起来了。

反正下课铃已经响过了。

咒骸收到主人的指令,停止了攻击,搓了搓拳击手套,歪歪扭扭、嘎吱嘎吱地让到一边去了。

夜蛾正道坐在一边,看着牧野。她大字型躺在地面上,灰头土脸,一身狼狈,脸上兴致缺缺——

不是被猛揍一顿以后的兴致缺缺,而是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行的兴致缺缺。

“……牧野未来。”夜蛾委婉地说:“鉴于高专只是为了保护你,才将你录取为学生的,所以你不一定要考虑留在咒术界。如果你有其他行业或者学科的兴趣,可以跟我反馈,高专有充分的能力为你单独准备学习资料。”

牧野从胸腔里笑了两声,眨了眨眼,就这么躺着,望着篮球场高远的穹顶。

雨滴溅落在透明的顶板上,水花四散。潮意从地板上升起,粘稠地包裹住她。

外面好像在下很大的雨啊。

“没关系的,夜蛾老师。”牧野很乐观似地说:“即使留在咒术界,作为辅助监督,说不准我也能很好地混口饭吃呢……当然了,我目前不考虑留在咒术界,但也不需要单独补习知识。”

“我是有能力养活我自己的。”

在不同的世界里穿梭,经历着不同的时间流速,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大概有多少岁了。但可以确定的是,她的经历累加起来,远远超过了十五年的不知多少倍。

她在审神者里年纪算相当小,所以倒也不觉得自己是个“老奶奶”。

以她的知识储备和行业经验,是绝对饿不死自己的,只不过目前受限于未成年身份,她只能干干兼职罢了。

夜蛾正道知道牧野身份神秘,但也仅此而已。他沉默着看她,罕见地发不出火,也难以拿出长辈、师长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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