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离京

阿诺德喝了一口酒,把碗重重的放在桌子上,有些颓然的趴在桌子上。

“要是我也有人喜欢就好了...”

谢久安皱眉,“怎么突然这么说?”

“父王病重...膝下也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只不过,我好像总是不让他省心。”

“现在他身体不好,我只能背负起保卫整个楼兰的责任...”

“当前各族势力交错,忙于内斗,却忽视了边境的安危,每个他们安然入睡,纸醉金迷的夜晚,又有多少楼兰的子民死在匈奴的弯刀之下。”

此话一出,桌上的气氛有些凝重,谢久安垂眸。

他什么都不会,能做的只是念一些经书,替死去的亡魂超度,盼望来世能过个安稳人生。

谢久安叹了口气,开口道:“王女能有这样的胸怀,我很佩服。”

“可你要知道,如果现在这个位置坐着的是别人,情况不会发生半分改变。”

“佛家讲究顺其自然,家族内斗,边境外忧,这是一个王朝更迭的必要过程,所以你不需要把这些事情揽在自己身上。”

谢久安把王女面前的酒杯换成了茶杯,又用公筷夹了一些甜点放在她的盘子里。

宋止点点头,缓声安慰道:“我本不该说什么女孩子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的话,不过...你真的做的很好了。”

“你生长在皇室,却心怀子民,并孤身一人来到了这里,这份勇气本就难能可贵,其余的你不必为难自己...”

阿诺德眼眶通红,眼泪蓄满了眼眶,几乎要掉下来,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泪。

“你们...呜呜呜,你们真好。在楼兰我都...我不敢说,因为我好害怕,我害怕他们会觉得我很脆弱,觉得我不能保护他们...”

宋止看向陈砚,桌子底下用腿碰了一下他的腿。

陈砚抬眸,疑惑的看向宋止。

嗯?

宋止使了个眼色,陈砚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

“你...保护别人不代表隐藏起自己的脆弱,而是说自己心里知道,要为了他们变强,这一点你已经完成了。”

阿诺德吸了吸鼻子,“啊...谢...谢谢你,我还以为你讨厌我,不喜欢与我说话呢。”

谢久安失笑,“不是的,陈大人就是少言寡语的性格,其实心底很善良的,不信你问宋止哥哥?”

阿诺德看向他,宋止脸一红,腰上仿佛还残留着陈砚的温度。

“嗯...”

阿诺德终于破涕为笑,举起手中的碗,“各位干杯!等以后我把楼兰治理的井井有条,我一定让你们过去玩!”

“那里有很庄严的拜佛塔,还有很美的孔雀河...那里的水很清,几乎能看清河底的鱼!”

阿诺德如数家珍一般把楼兰当地的美食说了个遍,刚哭过的眼睛亮亮的,眸子里全是对以后的向往。

谢久安心中蓦地一软。

原来...生活在所谓的王室,虽然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但其中的孤独与痛苦滋味,只有他们自己能体会。

阿诺德单薄的身躯扛起了她的家族,她的子民,甚至是整个楼兰。

——————

次日。

李聿和谢久安站在宫门外,看着整装待发的阿诺德。

她穿着具有楼兰当地特色的服装,头上插着一只七彩的孔雀羽毛,在阳光下被映射出各种颜色。

坐在马上目视前方,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精锐部队,鼻子一酸。

翻身下马,对站在一旁的李聿和谢久安跪下行礼。

“楼兰感恩中原庇护,此行定不负所托。”

李聿轻声开口:“起来吧,朕等着你们平安的传书。”

谢久安受不了这种分别的场景,悄悄的往李聿身后躲了躲,用袖子擦着自己的眼泪。

阿诺德站起身,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滑落到下巴,对李聿微微颔首,走到谢久安面前停下脚步。

谢久安一脸被抓包的尴尬,但只见阿诺德从腰间取下了一个骨哨,轻轻的放在谢久安手上。

“这是我成年以后,第一次打猎,猎到了一只老鹰,把它的骨头削了干净,取下来做了骨哨,要是吹的话,声音几乎可以穿透天空上的白云一般清亮,我很喜欢这个,把它送给你。”

谢久安垂眸,看着手中的哨子,哨口处被磨的发亮,可以看出这是新换的,哨身上还刻着楼兰话。

他摩挲着哨子,柔软的指腹下面是凹凸不平,谢久安的眼泪几乎要流出来。

“谢谢...”

阿诺德笑了一下,明明也哭的满脸泪水,却还是安慰谢久安。

“你哭什么,我又不是不来找你了...等我把楼兰治理好,我肯定来邀请你们过去玩的!”

李聿取下腰间的帕子递给阿诺德。

“王女也擦擦吧。”

阿诺德摇摇头,用手背随手擦了两下,露出洁白的牙齿。

“我才不会哭呢!我要坚强,我要把大家保护的很好!我要让父王对我刮目相看。”

李聿勾起嘴角,几乎是把阿诺德看做了自己的妹妹。

“好,朕等着。”

阿诺德看着二人身后站着的一群人。

她都认识,只能含泪微微颔首,右手掌心贴着左胸,鞠躬。

“各位,我们下次见。”

使者戴着面罩走过来,轻声开口:“王女,我们该走了。”

阿诺德转身,跑了几步翻身上马,动作英姿飒爽,尽显霸气。

“众将听令!随我回程!”

阿诺德骑着马,身旁跟着使者,一众军队渐渐消失在他们视野,谢久安眨了眨发酸的眼睛。

李聿转身,把谢久安揽在怀中,手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后背。

“别哭了,她回去做她该做的事情了,我们应该对她有信心。”

“我...我知道,我就是有些心疼...”

李聿手指轻轻擦着他的脸蛋,眼泪被他拂去。

“相信她,好吗?”

谢久安点点头,也跟着李聿回去了。

把骨哨紧紧地攥在手心,何等的珍视。

无人注意的城墙上,孟建平摸着胡子看着军队渐行渐远,嘴角扯出一抹得逞的微笑。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