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新仇旧恨

而屋内,薛寂雪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他定定打量着屋中一副半人高的挂画,竟一时入了神。

那画上是两位男子,一人舞剑,一人吹笛,画技不算精妙,却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舞剑的男子眉眼带了些戾气,却对剑法极其认真,花瓣落了一身也毫不在意,而吹笛的男子满头白发,眉目疏朗,如果不说这两人是携手一生的夫妻,旁人看来,最多能认为有些挚友知音之感罢了。

落款处是两个笔迹:甲子年,柳乘风绘;戊辰年,姜行绘。

薛寂雪抱拳一礼,“叨扰两位前辈了,在下身中神毒草,实不得已而为之,等解毒后,竹音谷之恩,必涌泉相报。”

而另一边慕莲迟已经翻箱倒柜好半天了,薛寂雪有些无奈,又道:“阿迟心急,前辈切莫怪罪。”

这屋子的确如柳玉湘所说,清简朴素,东西都落了不少灰尘,薛寂雪正翻看书架上的书籍,忽然慕莲迟道:“找到了。”

他手上举着一个瓷瓶,“师兄服下,运转调整内力,我给师兄护法。”

薛寂雪不疑有他,接过后一饮而尽,坐下阖眼调整内息。

意料之外的是,过程没有什么痛苦,反而极其顺利,解药洗刷静脉,往日被神毒草束缚的内力一一顿开,再睁眼,已通体舒畅,再无束缚。

“师兄疼不疼?”慕莲迟见他醒了,伸出手搭上对方的脉搏。

“并无疼痛,你用了什么办法?”

慕莲迟莞尔一笑,露出小小的酒窝,“唔,也没什么,小妖术罢了。”

薛寂雪正想追问,外面传来一声呼喊,正是柳玉湘的声音。

“薛城主!我先走一步了!”

薛寂雪这才发现外面有些吵闹,他直觉不对,负剑而起,“走,”

他走到门前正欲推门而出,慕莲迟却忽然拉过他的手往怀中一带,下一瞬木门被剑锋破开裂成碎片,有人大喝道:“薛寂雪!交出无垢珠和舆图!饶你不死!”

屋子灰尘扑面,薛寂雪眯了眯眼睛,院中站着十余个高手,皆身着东荒八大派的弟子服。

薛寂雪心中有些复杂,虽然舆图确实和自己无关,但无垢珠吃都吃了,看这群人来势汹汹,也不能随便说实话。

他走到门外,“无欢会众目睽睽,我若想要舆图,何须给自己下毒?”

为首的是兑派弟子杜君昊和乾派大弟子令狐音,杜君昊浓眉吊梢眼,一副刻薄相,看见他就忍不住出言不逊:“巧舌如簧!我们长老前几日出关,已经识破竹隐居是由魔妖所破,世人皆知魔妖与你关系匪浅,无垢珠定在你们手中!至于舆图,哼,不必和我们解释,两日前昆仑宫圣女已经告知天下,舆图在天极城手中,还有什么想狡辩的!”

这一连串下来,薛寂雪听得头隐隐作痛,再一看众人皆神色坚定,连令狐音也只皱眉一言不发,显然没有转圜余地。

慕莲迟走上前,把薛寂雪微微护在身后,轻笑道:“那破珠子的确是我拿的,和师兄无关,你们要讨债,慕某愿意奉陪。”

人群之后却传来一声嗤笑,东荒弟子闻声纷纷让出一条道路,来人发须皆白,戴着狰狞的兽形面具,身后只跟着两个小童,等走到薛慕二人面前站定,那小童便立即搬过椅子扶他坐下。

“世人都说魔妖嗜杀,我却怎么觉得,这只是一个以强欺弱的无耻下作之徒?”

“白骨殿也要掺和么?”慕莲迟冷了脸色。

那老人笑道:“不敢不敢,若论无耻,老夫应当是比不过慕小友的,毕竟你能以妖术欺负不会妖术的普通人,我白骨殿再不堪,也做不下这等事!”

慕莲迟冷笑道:“哦?以屠杀正教满门而立派的白骨殿,居然有脸来指责我,怕不是连白骨殿低阶弟子杀的无辜人也比我多许多,冒昧问一句,独孤教主何来的底气,说我无耻呢?”

话尾已然带着凌冽杀气,独孤鹤大笑三声,“废话少说!让老夫看看你有多少本事!”

他一挥手,院中顿时狂风大作,天际阴云密布,风沙迷眼,众人都忍不住举起袖子遮挡,等再睁开眼,白骨殿和慕莲迟却已都不见了。

薛寂雪正想追去,凌凌剑风却挡住他的去路,令狐音眉眼凌冽,语气依旧端方温和。

“对不住,薛城主,无垢珠不交出来,我们不能放你走。”

薛寂雪长眉紧锁,“如果我说,我交不出无垢珠呢?”

杜君昊哗啦一声拔出剑,剩下弟子也纷纷布阵,把薛寂雪团团围住。

“要是在你身上,哪怕剥皮抽筋也要找出来!要是不在你身上,呵,长老最懂审讯用刑,不信你吐不出来!”

薛寂雪低眉,“那便是没得谈了。”

回应他的只有萧萧风声。

不过片刻他便抬起眼,千青出鞘,刹那间便荡开了横在身前的令狐音。

“还请诸位不要毁了此宅。”他最后出声。

杜君昊不耐烦道:“废话少说!长老有令,谁夺回无垢珠,无垢珠就是谁的!”

东荒弟子皆大声应和,令狐音立于屋檐之上,手拿符纸,冷声喝道:“天罡地煞,阴阳两仪,七星定风阵,起!”

这是东荒大名鼎鼎的困阵,阵法一成,连流风也能困住,薛寂雪看着四周不断移动的人影,轻叹一声,哪怕知道胜算不大,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

而竹音谷另一侧,柳玉湘抹了把脸,看着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心中不合时宜的感叹道:竹音谷怕是一百多年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心大如她也觉得十分棘手,另一边的姜君潇更是眉头紧锁。

“阿潇,这群人这么办?”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谁叫你乱带人进来,这薛寂雪就是个大麻烦精,我不懂外面的事边罢了,你怎么也不清楚?”

柳玉湘摸了摸鼻子,“我怎么知道他有这么多仇人,现在说这些也晚了,想想办法吧,你最聪明了。”

姜君潇冷哼一声,用剑柄指了指下面,“你都认得几个,全都告诉我。”

“哦。”

柳玉湘细细打量,下方一群往竹音谷而来的人,有几个都穿着一样的衣服,看着应该是同一个门派的人,柳玉湘费劲地想了想,“这一堆和尚,应该是大明陀寺,这几个白衣服,应该是缉妖司,剩下的我也不知道了。”

姜君潇看着她,尽力忍住想骂脏话的冲动,“你出去这几年到底干什么去了?”

“江湖太大,我怎么能全都知道啊。”

她忽然想到什么,“不过我觉得,他们不一定和薛寂雪为敌,如果他们是薛寂雪的仇人,刚刚为何不和上一批人一起来?我倒觉得,像是来查探情况的。”

姜君潇见人群越来越近,也不容多想了,低声道:“谷里麻烦够多了,先拦住他们。”

说罢,他一跃而下,横剑拦住众人。

“诸位,这里是竹音谷,没有想来就来的道理。”

柳玉湘也走到他身边,“在下潇湘剑柳玉湘,这是舍弟,不知各位来此有何贵干?”

那为首的和尚却道:“什么竹音谷,听都没听说过的地方还敢拦我们!让开,不然我们不客气了!”

“不报上名号就擅闯,怕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宵小之徒吧。”姜君潇冷笑道,

“你!”

“阿弥陀佛,明真不得无礼。”一红袍和尚合十一礼,柔声道:“两位少侠,我们是为天极城薛城主而来,并不想打扰谷中安宁。”

“你们找他做什么?”柳玉湘道。

一位白衣男子站出来,“他偷窃舆图,我们是来找舆图,和竹音谷并无干系。”

“东荒的人已经拿了,你们不必进去了。”姜君潇忽然道。

“哼,你说了可不算。”白衣男子一挥手,身后的人纷纷拔刀,“沈司主有令,谁拿到舆图,加官进爵,黄金百两,何必和这俩人废话,我们上!”

人群一拥而上,柳玉湘与他们缠斗在一起,渐渐体力不支,姜君潇对她眨眨眼,示意先走一步。

她了然点头,避开一刀,跳到一棵树旁,另一边姜君潇也离开混战,反正谷中的阵法已经被东荒破除,没有人挡路后那群人也不恋战,纷纷往谷中涌去,生怕比身边的人慢了一步。

柳玉湘长叹一声,心中烦躁,忍不住踹了旁边的大树一脚,没想到刚打了一架没收住力气,树叶剧烈抖动,有一团东西冷不防就这样从树上摔了下来。

柳玉湘下意识伸手去接,那一团东西却不是什么动物,而是一个姑娘,她惊慌失措地搂住柳玉湘的脖子,插着树叶的头发还忍不住往柳玉湘怀里蹭了蹭。

“啊啊啊——”

那姑娘喊了片刻,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摔在地上,屁股也一点都不痛,她狐疑地睁开一只眼睛,便看见柳玉湘那张带着灰尘的漂亮面孔专心致志地看着自己,认真的眼神险些把自己看脸红。

不对,她是个女子,我脸红什么?!

“你、你是何人?为何抱着本小姐?”

柳玉湘“哦”了一声,喃喃道:“不是狐妖就好。”

她哗啦一松手,怀中的姑娘扑通摔在地上,气得话都说不清楚:“你、你敢怎么对我,你无耻!”

柳玉湘拍了拍手,“姑娘也是去找什么图的么?再晚些,里面的人恐怕连纸碎末都抢光了。”

而那人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我才不是,喂,你把我摔伤了,都不知道道歉么,真没礼貌。”

柳玉湘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一礼,“大小姐对不起,好了么,我再不回去,恐怕宅子也要被他们打破了。”

她正抬起脚,对方却又道:“那什么,我能帮你,你能不能告诉我薛寂雪在哪?”

柳玉湘回过头,认认真真打量这个大小姐,问道:“敢问姑娘名讳?”

脾气差的漂亮姑娘微微仰起头,神情倨傲,“幽云山第十三代掌门,司婳嫣。”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薛寂雪是我师弟,我和他们不是一道人,你放心了么?”

柳玉湘这才点点头,“那么司掌门,我们还是快些吧。”

司婳嫣却别过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我腿伤了。”

柳玉湘有些无奈,走过去半蹲下把对方背起。

“走吧,司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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