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偷拍的照片,从一瞬间清晰到模糊的定格,让这张照片有了独特的氛围感。清晰的是阳光与深秋的季节,模糊的是男人侧脸的轮廓,几片落叶随着他行走时飘落。

而下一张正脸照,傅钊赴应该是发现了有人在偷拍他。

白梨想起来这段时间因为她常常去见商冉,从而减少了和傅钊赴约会的次数,为了不让他太寂寞,便让他去找点事情做。

没想到,他去了她以前的学校。

是巧合吗?

应该不是的。

白梨心里清楚,傅钊赴赞助她的母校,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他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

是因为她。

这男人,明明为她做了很多事,却从不跟她说。

白梨,真的很吃很吃傅钊赴这种默默在背后付出的行为。虽然有时候,他会很精明地借此拿捏她,叫她一次次对他心软。

但白梨知道,更多时候,傅钊赴付出不是要她回报什么。

他是心里有她才这么做的。

白梨捧起手机,又想要见傅钊赴了。这段时间,实在是冷落了他,加上他们公开交往后,家里对白梨设了门禁,最晚不能超过十点半回家。

傅钊赴不止一次为此不爽,每次约会完后都不想放白梨走。他和白芸抢人的戏码还在继续,每一次傅钊赴都赢不了对方。

微信里。

社恐兔:【探头探脑.jpg,你还没洗完澡吗?】

傅钊赴没有回,看来是没洗完。

白梨于是继续看帖子,发现这帖子的画风,因为傅钊赴的几张出圈照片,好评涌现!

匿名XX:我承认刚才是我声音太大了,这踏马也太帅辣!

匿名XX:什么冤大头?我只看到一个人帅心善的大帅逼在做好事!

匿名XX:高雅人士品鉴中.jpg。

匿名XX:楼上都在舔,只有我一个老实人想多要几张照片,小学生伸手.jpg。

匿名XX:他叫什么?我要问一下我父母,认不认识这个男人,我对他一见钟情了!

匿名XX:他有女朋友了。

白梨看了又看,没忍住打字专门回复这条留言。

匿名XX:真的假的,你认识他?

匿名XX:我倒是打听到他是谁,只不过嘛……

匿名XX:能不能别卖关子?

匿名XX:我不信!

……

……

留言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白梨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她对傅钊赴也是有占有欲的,她不喜欢这么多人讨论傅钊赴。她做了一个很违反她理性的行为,把她和傅钊赴的合照,发了上去。

匿名XX:他是我男朋友!真的!合照.jpg。

照片中,男人满脸温柔地亲吻着白梨的脸颊,他们连围巾都是情侣款式。

白梨成功直接杀死了比赛,五分钟后,她便把这条评论删了。然后也不敢看后续回复,退出学校内网,趴在床上抱着枕头。

白梨后知后觉地感到难为情,脸颊微微发烫。

手机铃声在耳边响起,傅钊赴发来视频电话。

白梨缓缓接起,只见傅钊赴一手拿着手机,一手随意地擦拭头发,连衣服都没穿好,结实的腹肌上甚至还滚着水珠。

他不冷吗?

不管看过傅钊赴的身体多少次,白梨还是会感到脸红。她把自己的脸,微微挡在白色蕾丝枕头后面,露出一双极其漂亮的眉眼,羞怯地看着傅钊赴,“怎么不把头发擦干了再打给我?”

傅钊赴扔下毛巾,不甚在意地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在凌乱的黑发下,男人双眸惊人地黑亮:“你不是想见我了吗?”

白梨小声嘟囔:“谁想见你了?”

傅钊赴很宠让白梨。他看着害羞的白梨,懒懒地嗯了一声,轻笑道:“那是我想见你了,从白天就开始想。”

白梨闻言,美眸弯弯,甜甜地笑了起来。

想问他今天一天都做了什么,又想问他去她母校的事,可是千言万语,都比不上这一刻与他目光对视,来得真切情深。

“傅钊赴。”白梨轻唤他的名字,无意识中,连灵魂都在微微颤动。

“我在呢。”傅钊赴温柔应她。

白梨眸光微动,傅钊赴,你为什么会想要赞助那栋废楼重建,你是否知道她过去的一些事,是否知道她不喜欢这个地方。是否知道学校的废楼,是她所有噩梦的开始。

能重建,真是太好了。

白梨终究不够勇气问出来。

她缓缓阖上了眼睛,“傅钊赴,你今天都做了什么呀?”

*

傅钊赴今天又去了白梨的学校。

校方的人以为他很上心这个赞助项目,极力想讨好他拉拢更多的资金赞助。

事实上,傅钊赴并没有对此多上心,他只是想看看白梨曾经读过的学校,她度过三年的地方,他未曾参与过她人生的任何地方,傅钊赴都想看一看。

再看一眼,再多看一眼就好。

贪婪永无止境。

傅钊赴看到白梨的毕业照,看到运动会上不一样的白梨,看到拿奖时的白梨。看到白梨画过的画,做过的雕塑。看到过去学生做的报刊上,有关流浪猫的救助,白梨的名字也在其中。

每一次来,傅钊赴都像开盲盒一样,一点点挖掘到不同模样的白梨。这让他乐此不疲,对此沉迷其中。

渐渐来学校的次数便多了。

他的白梨曾经多热爱生活,喜欢阳光喜欢小动物喜欢画画,也能与人正常交流,像只无忧无虑的小鸟儿一样,美好到让傅钊赴心脏炙热!

要不是发生那件事,他的白梨会一直美好下去。

自然,傅钊赴也就没有任何机会遇到白梨。他这种人,连让白梨多看他一眼都是一种奢望。

这仿佛是一场宿命。

*

傅钊赴随着校方的人来到废弃的教学楼。

通过调查与律师对案情的了解,傅钊赴掌握了很多细节,其中也包括这栋楼在学校里有过闹鬼传言一说。

男人自然不相信这些,但是他对校长长篇大论的泛泛其谈也毫无兴趣。于是,便冷声打断:“这里死过人?”

校长回答果断:“当然没有。”

“是吗。”傅钊赴语气冷冷淡淡,表情也淡淡的,让人实在瞧不出他在想什么,偏又觉得他气势压人,锐利的目光在审视一般,“我是看起来很好骗吗?还是你觉得我很好糊弄?”

男人淡淡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变冷漠,校长只觉周身锋芒如刺。

不可否认,傅钊赴看起来太过年轻又太过慷慨,导致校长确实一度觉得他很好糊弄,却差点忘记,这个年轻男人的名字叫傅钊赴。

傅钊赴可不是一般人,背景深厚,有财有势,给他介绍的人曾重点提醒过他,傅钊赴性情古怪,既能慷慨也能收回一切。

校长可不想让到手的赞助跑了,汗颜道:“我怎么可能会糊弄你,就是吧,是发生过一些事,但这绝对不是我们校方造成的!”

傅钊赴闻言,冷冷打量了他一眼:“说说看。”

校长吞吞吐吐道:“很多年前有一个女学生在这里跳楼自杀了。”

傅钊赴淡淡颔首:“那个女学生叫什么?”

校长说:“许愿。”

*

校长亲自送傅钊赴出去,他那辆骚包的阿斯顿马丁幻彩光谱蓝,换成了一辆低调的黑色迈巴赫。

而另一辆红色法拉利停在了前面。

沈默戴着墨镜下车时,便瞧见校长亲自迎送的男人,他不由多看了对方一眼,只一眼便认出来了傅钊赴。

沈默收回目光,捧着花束若无其事地走进母校。

这是第三次。

第一次是在他的舞台剧上,第二次是在商冉咨询室的楼下,第三次是这里。

傅钊赴上车后,支着脸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脸侧。

还挺巧。

沈默偶尔会回来母校看看, 校长是他父亲的朋友,自他入学以来一直对他照顾有加。毕业后,沈默去了俄罗斯留学, 受到斯拉夫人的艺术熏陶,书呆子沉闷的性格不再, 他变得风趣又幽默。

沈默优雅的外表, 气质翩翩, 连声线都是给人刚刚好心动的感觉, 只要沈默想,他似乎可以轻松融入任何一个圈子, 所有人都愿意与他交好。

他不再孤僻, 独来独往。

他朝着既定好的人生方向前行。

会去演舞台剧,是因为在舞台上, 他可以变成另一个人, 不用再把控笑容的弧度, 声音的温度,表情的细节。

他可以尽情释放自己。

沈默的人生不会再出现偏离。

应该如此。

本该如此。

那天也是,天气和今天一般阳光明媚。

沈默依稀记得,那天的风很大, 吹得树木簌簌作响。他瞥过绿化草丛里的两三只流浪猫, 被养得膘肥体圆, 流浪猫的数量倒是没有以前那么多了,看样子是有人送去做了绝育。

沈默之前病了一周,得了个长假,难得回来母校走一遭。

他手里捧着鲜花,脸上戴了墨镜,周围是年轻学弟学妹们叽叽喳喳的声音。

他的脚步停顿在一处四层高的教学楼前, 只因为,一只挫挫的纸飞机垂直掉在了他的鞋尖前。

沈默下意识抬头。

“白梨,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不是这样弄。你看我的,学着点!”

三楼教室的窗台前,两个女生在扔纸飞机,其中一个的模样尤其乖巧,肤色雪白到反光。已是入夏的季节,她却一头长发,乌黑又顺直。

不听话的发丝随风飘起,摇曳。

她一边拢着长发,一边微微仰头,看着另一个女生给她示范,草稿纸折成的纸飞机,咻地一下,随着呼啦的风向远走高飞。

“怎么样,厉害吧?你再试一遍!”

长发的女生听见后又试了一遍,还是折得挫挫的纸飞机,沈默看她扔出去时细白的手腕仿佛很用力的样子。

嗯,用力过猛了,纸飞机再次垂直坠机。

这一次倒是飞远了一丢丢,掉在了沈默的身后头。

沈默默默看了一眼后,眼眸一抬,视线与郁闷垂下小脑袋的女生撞上。

沈默发现,这个女生不但有一头让人印象深刻的长发,还有一双叫人难忘的眉眸。

眸光清凌凌,模样清冷,趴在窗户上一言不发。

一样的教学楼,一样的校服,连神态都一样。

沈默墨镜背后的双眸一震,头部被什么击中了一样,过去模糊的影子,和眼前女孩的模样重叠在一起,刹那间头晕目眩。

他用自己的声音问:“要帮你捡回去吗?”

“唉,不用了。”长发女生摇摇头,随后,上课铃响了,她们把窗户关掉,风太大了。

沈默静静站在原地,耳边的风在吹,心中却万物俱寂。最后,他还是把地上那两只挫挫的纸飞机捡了起来,收进口袋里。

后面一周,沈默几乎天天来学校。他偶尔会帮助与他专业一样的学弟学妹们,给予他们建议。但更多时候,沈默都会在远远之外观察白梨。

他那天就问到白梨的名字了。

他在学校的图书馆里,借用电脑登入内网,查到白梨的学号与学生照。

沈默看到照片上的女孩,模样精致,一样的长发,一样的泪痣,连学号都是一样的12。

白梨。

沈默定定地看着电脑出神,他恍惚偏过头看向旁边的座位,那里没有人,他却看到了许多年前一直陪他坐在这里的许愿。

她趴在桌上,眸光清凌凌地看着他,语气清冷又笃定:“沈默,我们是命中注定的。”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沈默从白梨身上看见许多许愿的影子,他看着白梨与同学一起去食堂;看着她救助流浪猫;看着她画画时认真的模样。

偶尔白梨的一个回眸,一个转身,甚至是不经意用手轻撩一下头发的模样,神态都极其相似许愿。

但白梨,其实一点也不像许愿。

白梨很安静,乖巧,柔软。时常泡在图书馆里,和同学一起时,她似乎更乐意当一个聆听者,她不会有太强势的一面。

许愿则不一样。

许愿性格骄傲要强,事事追求完美,她自己就是完美的本身。喜欢她的人那么多,沈默只是其中一个最不起眼的书呆子。

他天天与书作伴,每天最快乐的时光,就是躲在书本后面,偷偷看着坐在他前面的许愿。

看她长发如瀑,看她轻撩头发,看她趴在窗上,阳光倾斜洒在她漂亮的脸上。那一刻,沈默目光如炬,她根根分明的睫毛,细细的绒毛都显得那么可爱。

清冷漂亮的许愿,是沈默高攀不起的女孩。

他一直是个无声的暗恋者,所有的倾慕与情绪都掩藏在眼镜背后。

直到许愿,敲了敲他的书桌。

叩叩两声,一下又一下敲响了沈默的心门。

许愿容貌清冷矜贵,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有距离感,实际上她没什么架子。她的朋友很多,大家都拥戴着她。

她问沈默:“你看了我这么久,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沈默紧张到手心冒汗,刚一低头,鼻梁上的眼睛便被许愿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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