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还很主动呢

看到那块还沾着血的古怪皮质时候,张从宣花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这正是活剥的人皮。

他蓦地涌起一阵作呕冲动。

但无论是先后到来的长老们,还是带路的张启山和跟来的张崇,全都是一副如常姿态,甚至凑上去认真研究起其上图案。

这种见怪不怪,反倒衬得原地不动的张从宣格格不入。

他只庆幸这里并非行刑当场,而半地下的设置使得光线不足,自己的异样不会太明显。

小心呼吸了几口阴冷的空气,踱步到一边。

花了好几分钟,努力压下心中不适,张从宣同样打量起这块人皮:能被张启山特意拿来邀功的,一定不会是单纯显摆剥皮技术才对。

何况,主线任务突然推进,瞬间超过了50%,这简直是系统明晃晃的暗示。

抛开本能厌恶,这一看,顿时觉得十分眼熟。

“凤凰?”

沉吟几刻,张从宣扫过几人,轻声状似自语:“除了图案,手法与族中赋纹所赐别无二致,我怎么不知,族中除了麒麟穷奇,还另有这样纹样?”

他说得不算重。

但青年话语冷冷落地的瞬间,三、四、五长老和刚到来的大长老、包括张启山、张崇一并单膝跪地,口称疏忽该罚。

张从宣一默,无声叹了口气。

“起来吧,偌大张家,竟被人偷梁换柱鸠占鹊巢也半点不知,我何尝不是心惊!此事关乎全族存亡,万望诸君尽心。”

众人纷纷应声,但皆是肃容正色。

长老们彼此相熟的,已经接头交耳,讨论起了记忆中可能的相关记载,以及随后不惊动过大下逐个排查族中可疑人士的办法。

这时候,就衬出张启山的不同了。

迎着青年的注视,不仅神色不变,甚至主动上前一步,将发现端倪到意外试出的经过侃侃道来。

张从宣面无表情地听完,只觉得这人真是干刑侦的一把好手。

本就是巴掌大图案,又跟张家本身纹身一样遇热才显,一般人哪里找得到这种玄机。

吐槽归吐槽,他瞥到一旁长老们的眼神转变,心知这是张启山这个外来人被接纳的重要开始。不仅要赏,还得是重赏,公开地赏。

张启山听到询问,却只是微微一笑。

“全赖家主赏识,同僚相助,在下微末功劳,不足挂齿。家主若是非要奖我……”

他似是为难地停顿,无奈道:“就赐我私藏的好酒一壶,如此足矣。”

话落,几位长老的眼神简直肉眼可见和蔼起来。

张崇惊疑不定地盯着他,实在很难相信,这个向来自负傲慢的家伙会临时转性。

对种种反应,张启山概不在意。

他只是一眨不眨盯住了神情冷淡的青年本人,似笑非笑:“不知,家主意下如何?”

张从宣无言以对,点了点头。

其他长老们看来的眼神俱是赞叹,似乎很惊讶,这惹事精居然还有这么知进退的时候,佩服家主真是管教有方。

但不知为何,张从宣心里总觉对方另有所指。

错觉吗?

……

并非错觉。

张从宣看着直跟进自己卧房的某张姓启山,只觉对方演都不演的架势,未免太过理直气壮。

揉了揉额,他随意指派了一名侍从去拿酒单,房中顿时只剩下两人。

“家主为何如此看我?”

张启山再无顾忌,缓步上前,笑吟吟在青年身前停步,低声道:“我是来讨赏的,您难道不欢迎?”

“你要的酒一会就来,随便挑选,”张从宣冷声,“此外另有百斤金银财物,以及三块可延年益寿的血玉,明日由侍从给你送去。”

血玉是给张家血脉不足的人补亏,哪怕普通人服用,也能延寿过百,是真正的赏赐重点所在。

张启山明白其下的千金赏马骨之意。

却并不知足。

原地单腿跪下,这个本该显示臣服的礼仪,因他笔直的脊背和昂然仰首的打量,不仅毫无卑态,甚至额外显出几分错位的居高审视。

俨然不恭。

“那是明面的赏,”张启山握住青年的左手,拇指摩挲着腕侧肌肤,露齿轻笑,“私下里,家主不是应了还要‘好好奖我’,可还作数?”

张从宣蹙眉回想起,对方事前讨要的那句话。

险些暗骂出声。

谁能想到,就随口一句话还另有玄机啊!

对当下充满暧昧暗示的氛围,他隐觉不适:说好平时互不干涉,按照交易来说,难道不该是根据自己需要,在一年后再次进行?现在这根本是耍赖吧!

“别开玩笑,交易条款可没……”

掌心被轻咬的轻微刺痛,让张从宣声线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前人。

张启山坦然眨眼。

“没忍住,”他故作无奈,都没收笑,“家主应该知道,我生性古怪,偏爱咬人?”

骗鬼呢!

张从宣一把抽回手,霍然起身低喝:“张启山!”

“家主,”外间忽然传来呼喊,“酒单和酒样拿来了,是送进去还是……”

张从宣深深吸了口气,扬声道:“拿进来。”

他不信,张启山真就脸都不要,打算这么当着外人面跪上一晚。

侍从应声进来,左右看看,在博物格上依次放下大大小小四五个盛满小酒壶的托盘。

随后,又恭敬递上薄薄一册。

张启山已经起身,倒是面无窘色,一派自在地踱步过去,偶尔还挑出几个品尝滋味。

等侍从们退出,房中已经荡开酒味。

张从宣随手翻动几页,感觉没什么好看的,随手抛了过去,让人随意看。

自己则眼不见心不烦,打算站到窗边去呼吸新鲜空气。

不料,即刻被人从身后一把扯住了,男人原本低沉的嗓音,此时压得更低,几近喑哑:“家主难道要失信于我?”

见青年回头,张启山自然逼近一步,毫不掩饰目光里炽灼意味。

“我为家主尽心办事,守身如玉,如今立下大功,竟一点慰藉都求不得么?”

见青年蹙眉不语,他怅然低叹。

“家主对我,未免太苛刻。”

纯粹胡搅蛮缠,张从宣反而笑了,只是笑不及眼底:“那么,你想要如何?”

他突然意识到一点。

不是谁都是张崇,会因过去情谊愿意独自隐忍一年。

张启山一开始就不像个贞洁烈男的样,现在提出这种要求,并不算出乎预料,只是让张从宣更认清这场交易的本质。

出于利益与野望的各取所需,这样直白,不正是自己所求?

不过,他的容忍也是有底线的。

“四檐还有暗卫守夜,”张从宣看了眼合拢的窗户,直白提醒,“你想好了再开口。”

张启山遗憾叹了口气。

眼看青年并没有清场的打算,他转瞬倒是也想开了,唇边含笑,无声地再次握住青年的手。

只是这次,稍微一顿,就顺势握着滑落下去,贴住了身体。

感受到清晰形状,张从宣瞳孔一颤。

察觉青年霎时绷紧的手腕,张启山往前凑了凑,让青年的掌心愈发贴合的同时,低低笑出了声。

“那就有劳家主,辛苦动手抚慰了。”

*

“……不对,再缓些……很好……家主学得真快……”

张启山好整以暇,还有心思指指点点。

面无表情地盯着床帐,张从宣已经开始思考,等会洗手的时候正好用上那些高度酒,狠狠洗个十遍才行。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

一开始就应该给他捏爆了才对。

“嘶!”张启山忽然抽了口气,沉声提醒,“家主已经走神了三次,再不留神些,下次我怕是连如愿赴约不能了。”

张从宣手下一顿。

甚至认真思考了下,假如控制下力度,四长老那里治不治得好。

半晌暂停,张启山简直要被这不上不下折磨死了。

撑身坐起些,他带些不满地咬住青年嘴唇,厮磨催促:“不妥……家主难道忘了,我当时是如何施为,急不得,缓不得,最重要是停不得……”

要求真多。

张从宣也不是不理解他这难受,但是……

“都十几分钟了,我手累,”他干脆松开,稍微活动了下腕关节,很是不解,“你满嘴这这那那的,既然这么懂,怎么不自己来?”

其实干坐着也蛮累。

反正对方左右都不满意,张从宣干脆往后一瘫,仰头闭了闭眼,嘴上给人虚空鼓劲:“加油,你先自便吧,熟门熟路地努努力,肯定比我从头摸索来得快。”

他放弃得毫无负担。

一开始出于维护交易关系的敷衍妥协,在真切的麻烦过程面前,已经散的七七八八。

张启山真给气笑了。

满腔不得发的沉沉火气郁积,他居高临下觑着青年懒散敞怀姿态,眸色不觉转深,挑眉一笑。

“家主真让我自便?”

张从宣本能觉得他语气不对。

还没睁眼,下一刻,就被突然加身的重量压得一闷,最重要的是……就在……间。

他眼瞳一下睁大了。

察觉一只手正随之游移而下,张从宣迅疾抬手,毫不留情地掐住了男人的咽喉,语气生冷。

“滚下去。”

张启山没有动。

在被巨大力道捏碎喉骨之前,他加快语速澄清道:“家主不是让我自己来?总得调整一下。”

调整什么?

张从宣半信半疑,决定三秒内他要说不出个所以然,就活该被丢出去,视运气而定断几根肋骨。

“唉。”

喉间逸出一声叹息,张启山飞快完成了手动调整,随即,低头轻咬住那只正令自己几欲窒息的修长手腕。

温润衔在唇间,他缓缓抬眸,意有所指地一笑。

“家主可不要失手才好。”

“失手?”张从宣只觉得他故作玄虚,渐渐失去耐心,“你还真是不怕死,我——嗯?”

他眼神忽然晕了一瞬。

回过神来,几乎惊乱:明明隔着衣服,什么也没做,怎么这样都会……?

这刹那瞳孔颤抖的恍惚失神,以及颈间松脱力道的钳制,已经足以张启山确认方才碾压的反应。

不出所料,青涩得感人。

“怎样,”他低头亲吻,满意又恶劣地含糊开口,“这样家主既不用受累、亦能得七分趣味吧?”

不等回答,下一次愉快的倾轧再次到来。

张从宣有些说不出话。

身不由己的颤栗之中,他甚至感到了一阵发自内心的困惑迷茫。

到底……到底谁才是那个见多识广的现代人啊……

*

第二天。

张崇一进门,就注意到了青年正侧坐着,低头揉手腕的小动作,似乎隐隐不适。

见他出现,忽然顿住,若无其事地端正坐直了。

“你来了?坐吧。”

张崇尽量让自己专注于汇报长老们初步列出的讨论发现,然而早上遇见时,张启山那些莫名其妙的得意言语,忽然浮现脑海。

“……崇主事没睡好?唉,我倒是一晚好眠,家主昨夜所赐的好酒着实尽兴。”

“……家主虽然年纪小,倒实在疼人……还很主动呢……”

张崇当然不会全信这些偏狭扭曲的言论。

但可以推测的是,张启山定是借昨日大功在身,让从宣答应了什么过分的要求。以青年的性格,此刻几乎不会拒绝……家主年轻心软,难道就是给他以公谋私以下犯上的?!

这样逼人为难、轻浮肆意,别说对家主,又哪有半点对两情相悦之人的怜惜尊重?

早知道是这样……

恼火越燃越高,几乎凝成了实质性的杀意。

张从宣渐渐觉得氛围不对。

没等开口询问,却见张崇蓦地抬眼,只是并没有什么愤愤怒气,反而语调异常平静。

“……家主,张启山离家甚久,将近年关,我想也是时候该回家团聚了吧?”

“正好,中部档案馆的选址也需要再做商谈挑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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