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要对家主做什么?

系统倒计时就在眼前。

某种阴暗的念头纠缠不去,张从宣终于脱口问出那句疑惑很久的话。

他始终觉得,这些人的执着来得太过离奇。

而现在张崇迟疑的表情,无疑算作一种回答。

“我,我未曾想过……”

“你当然没有,”张从宣偏头看着他,叹了口气,“所以,一开始明明只是被我用大长老威胁就范的,难道不觉得后面变成这样很奇怪?还是说,因为……张启山的事情,始终觉得不甘心?”

他早怀疑,这个续命机制有问题。

目前都没出现过适格人选拒绝、导致续命无法完成的情况,甚至陆续先后告白,这本身就很不可思议。

与之相对的,之前被送走的陈皮看起来就很正常。

除了时不时寄点小玩意回来,今年还学会了写信,时而讲些什么剿匪巡逻的小故事,看起来完全沉浸在建功立业的成就感中。

还有,张启山。

执着到要同生死的地步,是否存在了外力影响,才让欲念变得那么扭曲而难以割舍呢?对方自己恐怕都说不清吧。

这个答案,至少在摆脱系统前……

正如此作想,张从宣忽然感觉,掌心被重重攥了一下。

“干张启山什么事!”

这个名字,让张崇骤然气促,不觉收紧交握,拉回对方偏移的注意力认真纠正:“也不是一晚,咱们很早就认识,同窗同伴十余年情谊,你忘了么?”

迎着青年复杂难辨的注视,他有些赧然。

但还是坦诚道。

“算不得威胁。那天之前,我从未想过……但是,因为是你,我一开始就甘心愿意的,从宣。”

其心诚挚。

“……是么。”

张从宣低头看着自己被握紧的手,差点忍不住就想反问:你怎么就知道,后来的感情不是某种被影响的结果呢?

但这也不是对方能控制的事情。

眸光闪了闪,他转开眼没看人,撑身坐起点,打量着四周同样属于旧式的房屋格局,思忖大约应该还在长沙。

日光透过纸窗还算明亮,现在应当是下午。

压下那些阴暗的念头,张从宣换了话题,挂记起正事:“族里,现在如何?”

明显听到张崇轻轻一叹。

张从宣心知这样避而不闻,并不是个长久的办法,但是也只能习惯性当没听见。

毕竟倒计时还有一个多月,既然不打算再次续命,按惯例,今年年底自己就会陷入能量不足导致的机能受损阶段。

在此之前,他会尽快安排权位的交接。

而等死上一次,顺利摆脱这糟糕的续命机制,张从宣心想,到时候没了系统的影响,也许这些人就会自行重回正轨,并为此时的鬼迷心窍后悔不迭吧。

几秒后,张崇还是轻声回答。

“我请了大长老坐镇……”

张从宣一边听,快速随着涌上的记忆梳理着状况,对大长老这个名字略感警惕。眉头微蹙间,忽然感觉掌心多了一份冰凉。

方寸大小,玉质的光润手感。

熟悉到无需低头就能辨认的安心重量,应该是族长玉印。

“侍从调令留给了四长老……这下放心么?乱不起来的。”

张崇方才光看他神情,就知道年轻家主在担心外家那一批新提拔的小子,又是无奈又是泛酸。假如这人能把这份心思用到私事上,何至于——

但转而想到一连串心怀不轨的各色人物,又不免悻悻知足。

没什么心思,都这么招人了,真有点念头还得了?

“……嗯。”

职业病发作,张从宣有些惭愧刚刚隐隐升起的疑心,抿唇朝他笑笑。视线扫过,这才头一次仔细打量对方面容。

霎时就吃了一惊。

不止脸色苍白惊人,张崇整个人都消瘦得厉害,下颌显出几分尖削,衣裳都宽大很多。比起这些天好吃好喝衣食无忧的自己,对方看起来,才更像是大病未愈的那个人。

“你这是……”

话一出口张从宣就觉得多余,本该在吉省坐镇的人一眨眼飞到这里来,有多不容易,自己难道不清楚么?

而一想到这,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毕竟,全是因着自己意外失踪,才累的人千里奔波,担惊受怕。

“抱歉,”他干巴巴地说,“辛苦你……”

“这算什么辛苦。”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张崇不以为然地打断,闭了下眼,苦笑低语:“我只是觉得,报应不爽。你瞧,当初我让你担心一遭,如今便原模原样地受了回来,老天爷难道替你记着仇么?”

察觉属于青年指间微凉的力道,他轻声问。

“这下扯平了,之后咱们谁也别犯第二回,行么?”

张从宣欲言又止。

看着面前的倒计时,这种假话他怎么说得出口。

为难间,对方毫无预兆地沉沉倚了过来,额抵着肩,身躯轻微的颤动里,喉咙里忽而滚出几道闷闷的叹息来。

又像带着点说不出的笑意。

“从宣啊……”

无声抱紧了臂中青年,后面的话,没等到嘴边,张崇自个便咽了下去,轻轻揽着人晃了晃,亲昵又幽怨。

干嘛不骗一骗自己呢?

他很好骗的,只要说出来就一定信。

可偏偏有些时候,张崇的心上人诚实无比。从前是如此,现在亦然,连半点掩耳盗铃的可能都不愿给出。

张从宣并没催促。

只是在对方似乎准备就这么睡过去的时候,冷酷抬手,精准把人拍醒了过来。

“回去休息……顺便帮我叫海侠来,写份公开信。”

*

张崇毛遂自荐要代笔的行为被一口驳回。

张海侠来得很快。

推门进来时,张从宣明显闻到一阵属于食物的香气,不自觉眼前一亮。

刚醒来被张崇问的时候,胃里还有点泛酸,这会缓过劲,食欲忽然就复苏了。

不过他还记得正事,抬手制止了海侠要摆饭的举动。

转而先跟人复述了一遍大致要求。

“是我先放纵张启山在先,又大意中计……多亏少主临危不乱,统协内外,力挽狂澜,又有张崇居中坐镇,你们几个及时举措,配合无间……”

张从宣简单说着思路,朝人笑了笑。

“这次倒是祸福相依了,有这个功劳在手,海侠,你也不用继续拘在我这里,之后要回南部档案馆么?你干娘问过好几次,想要你回去帮忙呢。”

张海侠流畅落笔的手倏地一顿。

墨痕浓重洇开。

床上虚弱倚靠的年轻家主犹自不觉,还在继续说下去。

“大概就这些内容……海官比我所想的还要可靠,没什么需要继续考察的了,我想把日期定在年后元旦,新年新气象。剩下——”

“家主!”张海侠忽然高声打断。

张从宣循声看去,发现他起身间手掌将笔攥得死紧,喉结滚动,英俊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无,而深黝的眼瞳睁得很大,呼吸异常急促。

是难得的惊慌神态。

对于一个内敛的人来说,这实在很不寻常。

接收到青年的目光,原本怔然呆立的张海侠像是被激活了某种开关,忽然甩开笔纸,大步上前,俯身在床边半跪了下来,试图握住青年冰凉的手指。

倏地顿了一下,像是才回过神。

但随即,张海侠直起身,更低地俯下,轻轻亲吻那过分浅淡的唇,仿佛想要借此传递温度。

却丝毫没察觉,自己的手脸乃至亲吻也并没温暖到哪去,整个人简直是在打着冷战。

“家主……”

他低声喃喃着,眼神专注,带着全不像平时的炽烈冲动。

张从宣惊异于这格外激动的反应。

转而想到,以海侠的聪明,恐怕不难看穿这些举动背后的交接之意。

这种足以破障的敏锐,曾一度让他赞叹,并隐隐依赖于对方因此延伸出的沉稳性格。但此刻而言,这似乎也提前造成了某种冲击。

按住他压覆的肩身推开少许,张从宣语气放缓了些。

“放心,之前答应你的没有变,我一定安排好剩下的事情。至少还有小半年时间,你可以开始为自己打算了。”

“小半年?”

张海侠重复着,面上浮现几分恍惚。

“对,”张从宣还想说点什么,“大概……”

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知何时已到了跟前,匆匆敲了两下门,便迫不及待推门而入。

“家主,我带——”

瞪着将大半身子压向青年的男人,张海客几乎是想也不想疾冲过去,一把将人掀翻在地,侧身紧紧遮护在年轻家主床前,转头怒不可遏地厉声质问。

“张海侠,你要对家主做什么?!”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