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唯一想做的事情

七?

对方的话神神秘秘的,张从宣不明所以,看着神情复杂的张崇,下意识反问:“什么七,你试什么了……?”

张崇欲言又止。

没有接话,反倒又接起了刚刚的话题。

“从宣,你方才,是在跟四长老商量……下次解毒?”

说话间,他看向旁边的四长老张瑞芳,头次没了惯来对长辈的尊敬姿态,流露出几分审视,心绪翻涌不息。

四长老本就是几位长老里最年轻的。

虽然已百多岁,但成年后张家人身体的衰老极其缓慢,外貌停留在盛年。也就是说,对方看起来的确跟二十多岁的人没什么区别,斯文白皙,墨发懒散。

惯来一副温润清雅的皮相,再加上多年行医,这几年没少待在年轻家主身侧。假如日久生情,也不是不可能。

张崇痛恨惊诧于自己的迟钝。

为老不尊!

……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图谋不轨的?

刚刚年轻家主的玩笑惊吓还没平复,突然又被当面丢下一枚惊雷,张瑞芳按着胸口,努力劝自己别跟俩孩子计较,紧接着却感觉到一道饱含警惕的视线落在身上。

憋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好在,年轻家主善解人意地当即进行了澄清。

“你听到了?别误会,刚刚长老在劝我放宽心,是我言语不当,有所冒犯。”

张崇半信半疑,但还是低头致歉。

现在他就是个昏了头的傻小子,张瑞芳懒得理会,也无意站在两人之间碍事,挥挥袖,干脆把两人一并请了出去。

这倒是让张崇没了顾忌,等踏出门槛,终于回答了方才青年的问题。

“是德仁喇嘛的那个预言。”

张从宣恍惚了刹那。

那还是去年的事情,当时,张崇在南部档案馆的行动里重伤昏迷,回族后突然说起,得到了一个解决“毒”的方向。

“七为满数?”他低声喃喃,“那应该是七年吧。”

“也或许是七个人,或者,连续的七次。”

经过刚刚那遭误会,张崇一鼓作气的劲早也泄了不少,此刻只敢低头看地,耳尖到脖子都红了一片,讪讪小声:“我之前试过了……可以的。”



听懂他在说什么,张从宣两眼一黑,脱口坚拒:“我不可以!”

“而且,你没想过万一真的是七个人的可能?”

“……刚刚的四长老也算么?”张崇脸色霎时苍白,但深吸了口气之后,攥着手掌,仍旧艰难咬牙,“海客算么?还有……不管什么人,我帮你把他绑来。”

愕然扭头看着堪称顺从的人,张从宣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无比确定的念头。

“你真疯了吧?!”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从宣,”张崇答得毫不犹豫,尽力扯起的唇角弧度却苦涩,嗓音几近哀戚,“怎样都好,只要你能活着。”

张从宣反倒升起一股无名火。

“你觉得自己很高尚?我用不着!”

迎着那只伸来想要搀扶的手,他才察觉自己从肩到手正无法抑制地发着抖,却只闭了闭眼,径直挥开了对方。

口吻冷漠。

“多谢好意,不过免了。我早受够这么受制于人下去,不如一了百了,还落得轻松。”

张崇脸上已经全无血色。

“不!”

张崇只恨自己言语笨拙。

不是不知道,这样被迫通过其他人来延续生命的法子有多么残忍,他没有旁的意思,只是实在为之痛惜不甘,难免想着万一。

万一……真的就有用呢。

见青年恍若未闻转身要离开,他霎时慌了神,匆匆扯住对方肩身,语无伦次地挽求:“是我太自私昏了头,从宣,别说这种气话……”

“哪里。”

被拉得身体一偏,张从宣没有回头,冷冷哂笑:“你最无私了不是?可惜我这人最不识好歹,白费崇主事一片苦心。”

“啊,忘了,听说大长老最近在帮你寻摸人家?”

他轻轻挑眉,刻意拱手作态道贺:“这杯喜酒我是喝不上了,到底曾是同窗,要提前给你随礼么?”

“从宣……”

青年眼神嘲弄,落在身上宛如利剑穿心,张崇刹那红了眼眶,艰涩摇头:“绝没有什么人家,你知道我只有你,怎么可能另寻他人?”

他神情惨淡,却忽然笑了。

“……我剖出心来给你看,好么?”

说着,张崇毫不犹豫抬手,干脆从臂间袖下拔出短匕,眨眼拨开衣襟,露出心口要害所在。

张从宣重重咬唇。

血气的咸腥,反倒让他忽而清醒过来,意识到怒火的无端:张崇不过提出一个建议,自己做什么这样置气,甚至拿出人家的亲事作筏讥讽呢?

总归自己要离开,对方若是想得开另起姻缘,本该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好事才对。

本就是因为系统影响才发生的交集。

说不出心中翻搅的陌生滋味为何,张从宣下意识想,也许,是因为有些失望么?毕竟张崇算是自己的朋友,他以为……

恍惚中,映亮的刀光打断了思绪。

张从宣兀地惊醒,下意识伸手,堪堪将刺下的刃锋及时按在指尖,一把丢开。

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由怒视对方。

“——胡闹什么,谁要看你的心了!!”

张崇顺从点了点头。

攥住青年夺刀的手检查了遍,没发现什么伤口,放心下来,一时间满腹里半是酸楚,半是欣然。

“从宣,我只想让你信我。”

张从宣看着他,有些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我知道你不喜人要死要活作态,”男人低眸苦笑,“可这颗心本就有了归处,由不得我。”

“还有半年?”

自语一声,张崇渐渐平静下来,抬手轻轻碰了碰青年温热的脸庞,无声笑了:“也好,到时候有我陪着你,路上也不会寂寞 的。”

张从宣脑子顿时嗡了一下。

反应过来,他望着面前似是已有决定的人,急促提声:“你在说什么鬼话?我不同意!”

不假思索的驳斥,让张崇眼神微黯。

“我是认真的,从宣。”

“不行!”张从宣几乎抓狂,恼火皱眉,抓着对方肩膀严肃提醒,“你清醒一点,下一任族长尚且年少,你要让他孤身面对那些人吗?而且,大长老对你寄予厚望,现在的张家根本离不开你……”

“关我什么事。”

张崇语气漠然,迎着青年惊怔的眼神,温柔而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只要陪在你身边就够了,从宣。去哪里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看着你,跟你在一起……”

他坦然低声。

“这就是张崇唯一想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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