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心跳隔着衣服,传到了他掌心

那晚之后,沈渡和陆辞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说不上来。没人表白,没人说"我喜欢你",关系也没确认。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就是不一样了——变薄了,变热了,变得让人容易脸红。

沈渡开始失眠。

倒不是睡不着,而是一闭眼就想起陆辞发的那句话:"我一直在看你。从高一开始。"

他翻来覆去地想:这话什么意思?朋友会这么说吗?普通同学会这么说吗?

想了一百遍,答案都一样:不会。

但如果不是朋友,那是什么?

沈渡不敢往下想。那个答案太诱人了,像颗裹着糖衣的毒药——吃了可能会死,但不吃又忍不住。

周五晚上,程朗来沈渡的出租屋喝酒。

两人坐在地板上,面前摆着几罐啤酒和一堆外卖。程朗喝了两口就开始审问:"你俩最近怎么样了?"

沈渡开了罐啤酒,喝了一口:"没怎么样。"

"没怎么样你脸上那个笑是怎么回事?"

沈渡摸了摸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笑。

"你完了。"程朗指着他鼻子,"沈渡,我跟你说,你现在这个状态就叫'沦陷'。彻底沦陷了。"

沈渡没反驳。

他确实沦陷了。从高一就开始了。只是现在,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程朗叹了口气,语气认真起来:"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一直暧昧着?不捅破?"

沈渡沉默了很久。

"我怕。"

"怕什么?"

"怕他说不是那个意思。怕我想多了。怕一说出口,连现在这样都保不住。"

程朗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心疼,又有点恨铁不成钢:"沈渡,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也是这么想的?也许他也在怕?怕说出口之后,连现在这样都保不住?"

沈渡的啤酒罐停在嘴边。

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周六,陆辞约沈渡看电影。

不是学校附近的小影院,是市中心那家,坐地铁要半小时。陆辞说有部文艺片他想看很久了,但不想一个人去。

"为什么不想一个人去?"沈渡问。

陆辞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个人看电影多无聊。"

沈渡想说"那我陪你",又觉得太直白。只"哦"了一声。

陆辞又补了一句:"而且那部电影有爱情线,一个人看太惨了。"

沈渡心跳漏了一拍。

爱情线。他为什么要强调这个?

两人约在影院门口。沈渡到的时候,陆辞已经站在那儿了,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给你。"陆辞递过来一杯,"少糖去冰,你喜欢的。"

沈渡接过奶茶,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少糖去冰?"

陆辞眨了眨眼:"猜的。"

他在撒谎。沈渡知道。但没追问,怕答案会让心跳出胸腔。

电影院里灯光昏暗。

两人找到座位,陆辞坐在沈渡右边。影院的椅子有扶手,两人的手臂自然搁在上面,偶尔会碰到。

每次碰到,沈渡都会下意识缩一下。

缩了几次之后,陆辞突然转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你干嘛一直躲我?"

"没有躲。"

"那你手缩什么?"

沈渡说不出话。陆辞看着他,嘴角弧度越来越大。然后他做了一件什么事——把手臂从扶手上拿下来,直接放在了两人之间的座椅上。

不是扶手。是座椅。

他的手臂贴着沈渡的手臂,从手腕到肘关节,一整条线都贴在一起。

沈渡呼吸停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陆辞手臂的温度,透过两层薄衣袖传过来。温热的,带着点奶茶的凉意。甚至能感觉到陆辞手臂上细微的绒毛,贴在皮肤上,痒痒的。

沈渡没缩。

他不敢动。怕一动,陆辞就把手收回去。

他不想让那只手收回去。

电影开始了,但沈渡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全部注意力都在右边那条手臂上——它还在那儿,贴着,温热的,真实的。

中间有个镜头,女主角哭得很伤心,影院里有人吸鼻子。陆辞的头微微歪了一下,靠在了沈渡肩膀上。

只是靠了一下。

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就坐直了。

但那三秒钟里,沈渡脑子里一片空白。能闻到陆辞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能感觉到他头发的重量——不重,但沈渡觉得肩膀像被一座山压着。

不是累。是幸福。

幸福到他想哭。

电影散场,两人走出影院。

天已经黑了,街道上灯火通明。陆辞走在前面,沈渡跟在后面。走了几步,陆辞突然停下来转身。

沈渡差点撞上他。

两人距离又变成了不到十厘米。

"沈渡。"陆辞仰起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把那双眼照得很亮很亮。

"嗯?"

"你刚才看电影了吗?"

沈渡沉默。

"没有。"

陆辞笑了:"我知道。你全程都在看别的地方。"

沈渡耳朵又红了。陆辞看着他的耳朵,笑得更深。

"走吧,"陆辞转过身,"去吃晚饭。我饿了。"

沈渡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陆辞今天穿了件黑色薄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T恤领口有些大,从后面能看到他后颈的线条,一直延伸到衣领里面。

沈渡移开了目光。

在心里骂自己:沈渡,你能不能正常点?

晚饭是在影院附近一家日料店吃的。

两人坐在吧台,面前是正在切生鱼片的师傅。陆辞点了一堆,沈渡说"太多了吃不完",陆辞说"你太瘦了多吃点"。

沈渡看着陆辞给他夹菜的筷子,心里又软了一下。

"陆辞。"他叫了一声。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辞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沈渡的眼睛。

"你觉得我对你好?"他问。

沈渡点头。

陆辞放下筷子,认真看着他:"沈渡,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我对你好,是你对别人太差了?"

沈渡愣了一下。

"你对你自己太差了。"陆辞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你总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奶奶的事,你一个人扛着。换号的事,你一个人扛着。你不跟任何人说,不让任何人靠近。"

"但你有没有想过,有人想靠近你?"

沈渡看着陆辞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种他读不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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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靠近你。"陆辞说。

四个字。

轻飘飘的,但落在沈渡心里,像四块巨石,砸出四个深坑。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吃饭吧。"陆辞拿起筷子,又给他夹了块三文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渡低下头,把那块三文鱼塞进嘴里。

嚼了很久,没咽下去。

怕一咽下去,眼泪就会掉下来。

回学校的地铁上,人很多。

两人被挤在车厢角落里,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到沈渡能数清陆辞的睫毛。地铁晃了一下,陆辞没站稳,往前倒了一下,一只手撑在沈渡胸口上。

沈渡的心跳隔着衣服传到了陆辞掌心。

陆辞的手没立刻收回去。他抬起头,看着沈渡的眼睛,掌心还贴在沈渡胸口上。

沈渡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透过卫衣、透过T恤、透过皮肤,一路传到心脏。心跳更快了,快得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你的心跳好快。"陆辞说。

"因为人多。"沈渡说。

陆辞笑了,收回手。但他没往后退。两人还是面对面站着,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地铁又晃了一下,这次沈渡的手抬了起来——他扶住了陆辞的腰。

不是故意的。

是本能。

手掌贴在陆辞腰侧,隔着薄薄一层T恤,能感觉到下面的温度,还有腰线微微凹陷的弧度。

陆辞的身体僵了一下。

沈渡也僵了。

想把手收回去,但手不听话。

陆辞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只放在他腰上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沈渡的眼睛。

他没躲开。

沈渡的手就那样放在陆辞腰上,放了三站路。

没人说话。

车厢里很吵,但两人之间的空气安静得像凝固了。

出了地铁站,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两人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梧桐树的影子在路灯下摇晃。沈渡的手还残留着陆辞腰侧的温度,他下意识地把那只手握成拳,像是要把那个温度攥在手心里。

"沈渡。"陆辞叫他。

"嗯?"

"你刚才在地铁上……"陆辞顿了顿,"手放在哪儿?"

沈渡耳朵瞬间红了。

"扶你。"他说。

"扶?"陆辞笑了,"你那是扶吗?你那是……算了。"

他没说完,但那个省略号里的意思,沈渡猜到了。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陆辞突然说了一句:"我不介意。"

沈渡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

"你放在我腰上的手。"陆辞没看他,声音很平静,"我不介意。"

沈渡心跳快得像擂鼓。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陆辞已经加快脚步走在了前面。

"晚安!"陆辞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陆辞走路的步伐很轻快,像是心情很好。黑色外套在路灯下被风吹起来,露出一截白色T恤和下面细窄的腰线。

沈渡的手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那只刚才放在陆辞腰上的手。

他把那只手插进口袋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回到出租屋,沈渡没开灯。

他坐在床边,在黑暗中拿出手机。

陆辞发来一条消息:"今天很开心。"

沈渡看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回了一个"我也是"。

陆辞又发来一条:"下次还去看电影吗?"

沈渡打字:"好。"

"说定了。"陆辞发来一个表情包,是只小猫伸着爪子,和上次一样的"拉钩"。

沈渡笑了,回了一个"拉钩"的表情。

然后放下手机,仰面躺在床上。

他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只今晚放在陆辞腰上的手。

他把手掌覆在自己腰侧,闭上眼睛。

陆辞的腰比他想象的要细。手掌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肋骨微微的弧度,能感觉到皮肤透过衣服传来的温度。不是烫的,是温的,像冬天的热水袋,刚刚好的温度。

沈渡的手指在腰侧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个触感。

然后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在干什么?

他把手从腰上拿开,放在胸口。心跳还是很快。

沈渡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完了。

彻底完了。

手机又亮了。

沈渡拿起来看——陆辞发来一条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今晚的地铁车厢,人很多,很挤。画面角落里,有一只手放在一个人的腰上。

是沈渡的手。

放在陆辞的腰上。

沈渡盯着这张照片,大脑一片空白。

陆辞发来一行字:"我拍了。留作纪念。"

沈渡不知道该回什么。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了三个字:"你偷拍。"

陆辞秒回:"嗯。偷拍。"

然后是最后一条消息:

"因为你不敢拍。所以我替你拍。"

沈渡看着这行字,把手机贴在胸口。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框发出轻微的响动。桂花香已经淡了,十月快要过去了。

他在黑暗中想:陆辞说得对。他不敢。他什么都不敢。

但他知道,有些事,即使不敢,也已经发生了。

比如他喜欢陆辞。

比如陆辞好像也喜欢他。

比如——

他们之间,已经不再是"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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