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暗恋三年的白月光突然加我微信

图书馆的窗户没关严,十月的风直往里灌,捎进来一股桂花香。

沈渡站在文学区的书架中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划过书脊,其实根本没看那些书名。他是来借《建筑空间组合论》的,三楼东侧的工科阅览室才是正经去处。

但他莫名其妙绕到了二楼文学区。

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今天光线太好了,秋天的阳光从玻璃窗斜切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亮堂堂的光带;

也可能是因为——不对,陆辞生日在五月,他记得很清楚,记得太他妈清楚了。

沈渡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转身要走。

然后他就看见陆辞了。

陆辞站在对面书架前,微微仰着头,手指停在第三层的一本书上。浅灰色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阳光落在翻书的指尖上,白得近乎透明。

三年了。

沈渡以为自己早忘了。换了手机号,退了所有群,把那三年的记忆一股脑塞进抽屉里,上锁,钥匙扔进江里。他以为这样就能重新做人,当个不再偷偷喜欢谁的正常人。

结果陆辞一出现,那个抽屉直接炸了。

心跳快得离谱,手心开始冒汗,脚像被钉在地上。想走,但腿不听使唤。

陆辞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四目相对,沈渡大脑一片空白。

陆辞愣了一下,然后那双眼睛慢慢弯起来,像月亮从云后面钻出来。他笑了。

"沈渡?"

声音跟记忆里一模一样,不轻不重,尾音微微上扬,像在问好,又像在确认什么。

沈渡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疼。清了清喉咙,好不容易挤出一个字:"……嗯。"

"真的是你?"陆辞合上书,朝他走了两步,"刚才还在想,那个人好像你,但是——"他顿了顿,目光在沈渡脸上停了一瞬,"你变了好多。"

沈渡知道自己哪儿变了。比高中时高了半个头,骨架长开了,下巴线条更硬。

三年兼职画图,手指变糙了,眼底那层青黑怎么睡都消不掉。衣服全是深色的、宽大的,能把整个人埋进去那种。

"你倒是没怎么变。"沈渡说。

实话。陆辞还是那样,干干净净的,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笑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好像时间在他身上没留痕迹。

陆辞笑了笑,低头瞥了眼他手里的书:"《建筑空间组合论》?还真去学建筑了。"

"嗯。"沈渡顿了顿,"你还记得?"

"你高三说过想学建筑。"陆辞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当时觉得你画图挺好看的,学建筑应该挺合适。"

沈渡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高三。随口一句话。三年了,陆辞居然还记得。

"对了,"陆辞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你后来怎么换号了?给你发了好多消息,都没回。"

说得平静,但沈渡听出来了——不是质问,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渡沉默了几秒。

想起大一那年冬天,奶奶查出癌症晚期,他在医院和学校之间来回折腾。

想过找陆辞,但翻开聊天记录,看着那些不咸不淡的对话,突然觉得自己算个什么?

隔壁班的一个同学,微信上偶尔聊几句的普通朋友。有什么资格把狼狈摊在对方面前?

"换了。"沈渡说得简短,"以前的号不用了。"

陆辞看他一眼,没再追问。

"那现在呢?"陆辞掏出手机,屏幕上亮着微信添加好友的界面,"能加回来吗?"

沈渡盯着那个白色二维码,心里有个声音在喊:别加。离他远点。花了三年才爬出来,别再栽进去。

但身体比脑子快。等反应过来,已经扫了码,点了"添加到通讯录"。

陆辞低头看了眼手机,笑着点了通过:"好了。有空一起吃饭。"

"好。"

沈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图书馆的。

秋天的风往领口里灌,他站在银杏树下,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刚通过的好友申请。陆辞的头像是张海边的照片,蓝天、白浪、一个模糊的侧影。

看了很久。

久到银杏叶被风吹到肩上,久到手机屏幕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最后点开陆辞的朋友圈——仅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退出来,把手机揣进口袋,深深吸了口气。

秋天的空气里有桂花的甜味,还有一丝凉意。

他想,完了。

三年建起来的堡垒,在陆辞笑着喊"沈渡"的那一刻,塌得干干净净。

晚上,沈渡回到出租屋。

老小区一楼单间,家具全是二手的,窗户关不严,冬天漏风。开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整个房间。

坐在床边,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个铁盒。

铁盒生锈了,盖子有点卡。用力掰开,里面的东西静静躺着——一张高中毕业晚会的合照。

陆辞站在人群角落,笑容模糊;一张揉皱了又展平的草稿纸,上面有陆辞的字迹,写着一句诗;一张便利贴,记着陆辞高中时的学号和生日。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留着。

不,他知道。

从来就没真正放下过。

手机震了。

拿起来一看,陆辞发来的:

"今天见到你真的很开心。晚安,沈渡。"

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打了行"晚安,你也早点休息",太官方,删了。又打"我也很开心",太直白,删了。又打"嗯,晚安",太冷淡,删了。

最后只发了个"晚安"。

然后把手机放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风大了些,吹得窗框轻响。桂花香从缝隙里钻进来,甜得人心慌。

想起铁盒里的东西,想起高三时偷偷看陆辞打篮球的自己,想起毕业晚会上隔着人群看陆辞笑的自己,想起大一那年冬天,在奶奶病床前哭着删掉陆辞联系方式的自己。

三年了。

以为走出来了。

但陆辞只喊了一声"沈渡",他就知道——从来没走出来过。

手机又亮了。

睁开眼睛,陆辞发来一张照片。是今天在图书馆借的那本书,封面朝上,《月光落在左手上》。

配文:"今天借的,你推荐的那本。真的很好看。"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很久。

想说:那本书不是我推荐的,是你在高中朋友圈发过,说想买但买不到,我找了三年,上个月才在旧书店找到的。

但什么都没说。

回了个"嗯"。

然后把手机放枕边,关灯。

黑暗中睁着眼,听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桂花太香了,香得想哭。

他想:如果再靠近一步,会不会毁了他们之间的一切?

但也知道——

已经退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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