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妈妈突然约我见面

倒计时跳到第47天,沈渡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不是陆辞妈妈打来的,是发来的。就一行:"我是陆辞的妈妈。能见一面吗?"

沈渡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他想回"好",但又怕。不是怕见她,是怕她说的那些话。那些他不想听但必须听的话。

他没马上回复。把手机揣进口袋,在工作室坐了一下午,一笔都没画出来。程朗路过他工位,看他对着空白屏幕发呆,问他怎么了。

沈渡把短信给他看。程朗看完沉默了一会儿,拍拍他肩膀说"你别去"。沈渡摇摇头。"我得去。"

沈渡没告诉陆辞。

他怕陆辞知道了会拦着他,更怕陆辞知道了会跟妈妈吵架。陆辞和他妈的关系已经很紧张了,他不想再添一把火。这是他和陆辞妈妈之间的事,不该把陆辞卷进来。

他回了那条短信:"好。什么时候?在哪里?"陆辞妈妈很快回了:"明天下午三点,学校门口的咖啡馆。"沈渡看着那个地址,心里沉了一下。

那是他和陆辞常去的那家店,靠窗的位置,少糖去冰的咖啡。陆辞妈妈选了那儿,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那天晚上,陆辞来出租屋的时候,沈渡没提这事。两人躺在床上,陆辞靠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身上画圈,说今天在实验室做了什么、中午吃了什么、看到一只猫长得很像沈渡。

沈渡听着,偶尔应一句,手放在陆辞腰上,拇指在他腰侧轻轻动着。

"沈渡。"

"嗯。"

"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没有。"

"你在撒谎。"

沈渡没说话。他低下头,在陆辞额头上亲了一下。"可能是累了。"陆辞看着他,没追问。但沈渡知道他没信,只是没说。

第二天下午三点,沈渡准时到了那家咖啡馆。

陆辞妈妈已经到了。她坐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沈渡见过她的照片,在陆辞手机里。但照片和真人不一样。真人气场更强,眼神更锐利,像是在看一个不值得浪费时间的人。

沈渡走过去。"阿姨好。"

陆辞妈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沈渡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她在打量他——从头到脚,从衣服到鞋子,从表情到气质。沈渡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件被评估的商品。

"坐吧。"她说。

沈渡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张桌子,桌上放着两杯咖啡。一杯是她的美式,一杯是他面前的拿铁——少糖去冰。她连这个都知道了。

"陆辞跟你提过我?"沈渡问。

"提过。但不多。"陆辞妈妈的声音很平静,像条没有波浪的河,"他不说我也知道。你是他那个……朋友。"

那个停顿。那个"朋友"。沈渡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

"阿姨,您找我有什么事?"

陆辞妈妈看着他,眼神里有种沈渡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厌恶,不是愤怒,是更复杂的、像是无奈又像是心疼的东西。"我就直说了。"她放下咖啡杯,"你知道陆辞要去剑桥了吧?"

"知道。"

"你知道他为了你差点不去吗?"

沈渡没说话。

"他说他不想离开这里。我问他是'这里'还是'你',他没回答。"陆辞妈妈的声音有些抖,但她控制住了,"我养了他二十一年,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种话。他从来都是听话的、懂事的、不让我操心的。"

她看着沈渡,眼眶红了。"你是第一个让他违背我意愿的人。"

沈渡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少糖去冰,很甜。但嘴里是苦的。

"阿姨,我没让他不去。我支持他去剑桥。"

"你支持他?"陆辞妈妈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差点不去?是因为你。不是因为不想出国,是因为不想离开你。"

沈渡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我知道。"

"你知道还让他去?"

"因为那是为他好。"

陆辞妈妈看着他,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不是无奈了,是惊讶。她没想到沈渡会这么说。

"你说'为他好'?"她问。

"剑桥是最好的学校。他应该去最好的学校,读最好的专业,有最好的未来。我不能因为自己不想让他走,就拦着他。"

沈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像在说自己的事,"我喜欢他,所以我希望他好。不管他在哪里。"

陆辞妈妈沉默了很久。她低下头,看着面前的咖啡,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着。沈渡等着。等了很久。

"你能给他什么?"她终于开口了。

沈渡愣了一下。

"你能给他什么?"她又问了一遍,"你能给他好的生活吗?你能给他好的未来吗?你能给他...

每个问题都像一把刀。不是扎在皮肤上,是扎在心上。沈渡没说话。因为他没答案。或者说,答案他知道——不能。他什么都不能。他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给不了。

"我喜欢他。"沈渡说。这是他唯一的答案。

"喜欢能当饭吃吗?"陆辞妈妈的声音又提高了,"你知道这个社会有多现实吗?你们两个男生,以后怎么过日子?别人怎么看你们?你们的父母怎么办?"

沈渡没说话。他没办法反驳。因为她说的都是对的——这个社会很现实,两个男生很难,别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父母会难过。这些他都想过,想了很多遍,想到头疼,想到睡不着。

"阿姨,我知道您说的都对。但我还是喜欢他。"

陆辞妈妈看着他,眼眶红了。她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壁上敲着,敲了很久。

"你知道吗,我以前不知道你的存在。"她的声音轻了下来,"我一直以为辞辞没有喜欢的人。我以为他只是不想谈恋爱,想专心学习。后来我发现他变了——他开始笑了,开始经常看手机,开始周末不回家了。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

她看着沈渡,眼泪掉了下来。"我花了很多时间才知道你的存在。我又花了很多时间才知道——你是个男生。"

沈渡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她的声音在发抖,"我不是因为你不好。我是因为……这条路太难了。我不想让他吃苦。"

沈渡看着她,心里那块石头又重了一些。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陆辞妈妈不是在反对他们,她是在怕。怕儿子吃苦,怕儿子被人指指点点,怕儿子走一条难走的路。

"阿姨,我不会让他吃苦。"

"你能保证吗?"

沈渡沉默了几秒。"我不能保证。但我可以保证——不管多难,我会陪着他。"

两人沉默了。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咖啡机的声音和偶尔的杯碟碰撞声。窗外的天阴了,像是要下雨了。

沈渡看着窗外,想起了陆辞的脸。如果陆辞在这儿,他会说什么?他会站在哪一边?沈渡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因为不管陆辞站在哪一边,都会有人受伤。

"我今天来,不是让你离开他。"陆辞妈妈突然开口了。

沈渡转过头看着她。

"我知道,我就算让你离开,你也不会听。辞辞也不会听。"她擦了擦眼泪,"我来是想告诉你——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就不要成为他的拖累。"

拖累。这个词像根针,扎进了沈渡的心里。

"他去剑桥是为了他的前途。你不要让他因为你分心。不要让他因为你后悔。不要让他有一天觉得——当初留下来就好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你能做到吗?"

沈渡看着她,想:我能吗?我能不让他分心吗?我能不让他后悔吗?我能让他觉得去剑桥是对的——哪怕没有我在身边?

"能。"他说。

陆辞妈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拿起包。"那我走了。你慢慢喝。"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辞辞他……真的很喜欢你。请你不要辜负他。"

然后她走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嗒嗒嗒的,越来越远,直到消失。沈渡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的拿铁已经凉了。他没喝,也没走。他坐在那里,坐了很久。

沈渡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没开灯,坐在床边,拿出手机。陆辞发了好几条消息——"在干嘛""吃饭了吗""今天怎么不回消息""你怎么了"。最后一条是"沈渡,你在吗"。

沈渡看着这些消息,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他想说"我去见你妈妈了",想说"你妈妈让我不要成为你的拖累",想说"我是不是真的是你的拖累"。但他没。他只回了两个字:"在的。"

陆辞秒回了:"你怎么了?今天一直不回消息。""没什么。手机没电了。""骗人。"

沈渡看着这两个字,笑了。陆辞总是知道他在撒谎。但陆辞从来不拆穿他,只是说"骗人",然后等着他自己说。

"陆辞。"

"嗯。"

"你妈妈今天找我了。"

对面沉默了。十秒,二十秒,半分钟。然后陆辞回了:"她说什么了?"

沈渡看着这行字,想:说什么了?说你不会成为他的拖累,说你不能让他分心,说你不能让他后悔。说这条路很难,说不想让你吃苦,说你真的很喜欢他,让我不要辜负你。

"她说你真的很喜欢我。让我不要辜负你。"

对面又沉默了。然后陆辞回了:"那你呢?你会辜负我吗?"

沈渡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不会。"

"真的?"

"真的。"

"骗人是小狗。"

"好。骗人是小狗。"

陆辞发了个笑脸。"沈渡。"

"嗯。"

"不管我妈说什么,你都不许离开我。"

沈渡看着这行字,想:我不会离开你。但你会离开我——不是你想,是你必须。6月20日,你会坐上飞机,飞到地球的另一边。我们之间会隔着一整片海洋。那时候,不是我不想离开你,是我们不得不分开。

他没说这些。他回了两个字:"好。"

那天晚上,陆辞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沈渡正坐在床边。陆辞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见我妈了?""嗯。""她说什么了?""她说让我不要辜负你。"

陆辞看着他,眼眶红了。他坐下来,握住了沈渡的手。"你不会辜负我的。对吗?"

沈渡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有泪,有期待,有害怕。他伸手,把陆辞拉进怀里。"不会。"

陆辞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沈渡。"

"嗯。"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很怕。"

"怕什么?"

"怕你见了我妈之后,就不要我了。"

沈渡的手指插进陆辞头发里。"不会。永远不会。"

陆辞在他怀里哭了。没声音,但沈渡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他收紧了手臂,把陆辞整个人抱在怀里。两人抱了很久。

窗外的雨开始下了,滴滴答答的,打在窗台上。沈渡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他抱紧了怀里的人,闭上了眼睛。

他没告诉陆辞,他妈妈说的那些话——拖累、分心、后悔。那些话太重了,重到他说不出口。他把它们咽了下去,和之前所有没说出口的话放在一起。

半夜,沈渡醒了。

陆辞在他怀里睡着,呼吸很轻很慢。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但没声音。

沈渡看着他的脸,想起了他妈妈的话——"请你不要辜负他。"

我不会。他在心里说。我不会辜负他。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不成为他的拖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不让他分心。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让他觉得去剑桥是对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喜欢他。很喜欢。喜欢到不想让他走。但必须让他走。

沈渡低下头,在陆辞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很轻,像是怕惊醒他。"对不起。"他轻声说。他不知道自己在对不起什么。也许是——对不起,我什么都给不了你。对不起,我只能是你的拖累。对不起,我连让你留下来都做不到。

陆辞在睡梦中动了动,脸往沈渡怀里埋了埋。沈渡收紧了手臂。

窗外雨停了。天快亮了。但他不想让天亮。因为天亮之后,陆辞会醒来,会回宿舍,会去实验室,会在倒计时的第46天里继续过着日子。而他会继续咽下那些话——咽到胃里,咽到心里,咽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吐出来。

他闭上了眼睛。

明天。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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