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重逢后,他每次靠近我都耳朵红

沈渡是被阳光晒醒的。

窗帘没拉。秋天的太阳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正好糊在他脸上。

他眯着眼睛翻了个身,摸到手机——九点半,三条未读消息,全是陆辞发的。

第一条:"早安。"

第二条:"今天有空吗?一起吃午饭?"

第三条:"学校门口新开了家湘菜馆,听说不错,要不要试试?"

沈渡盯着这三条消息看了半天。

第一条和第二条隔了七分钟,第二条和第三条隔了两分钟。

他能想象陆辞发完"早安"后等了七分钟没动静,又发一条,又等了两分钟,还是没回音,只好把时间和地点都补上——像是怕他拒绝,提前把所有后路都堵死了。

沈渡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打了个"好",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几点?"

陆辞几乎是秒回:"十二点!校门口见!"

那个感叹号让沈渡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渡花了整整两个小时决定穿什么。

衣柜被翻了个底朝天,衣服全摊在床上,一件一件过。

黑色太闷,灰色太普通,白色——他翻出一件白色卫衣,去年打折买的,只穿过一次,总觉得白色太扎眼,不像自己。

他拿着那件卫衣站在镜子前,纠结了半天。

最后还是穿上了。

倒不是想打扮。是因为陆辞说过,白色好看。

高中时候的事。有次课间操,沈渡路过陆辞他们班,听见他跟旁边同学说:"我觉得男生穿白衬衫最好看,干干净净的。"

沈渡记住了。记了六年。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白色确实让他精神了点,但眼底的青黑盖不住,熬夜画图熬的。

他冷水洗了把脸,用手压了压头发,最后叹了口气——算了,就这样吧。

出门的时候又在门口站了十秒,犹豫要不要喷香水。最后没喷,怕显得太刻意。

但他不知道的是,越这样,越刻意。

沈渡到校门口时,陆辞已经到了。

他站在石狮子旁边,穿着浅蓝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手里拿着杯咖啡,正低头看手机。

沈渡远远站住了。

秋天的阳光打在他身上,轮廓镀了层淡金色的边。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那种乱不是狼狈,是好看——让你想走过去帮他拨一下的那种好看。

沈渡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昨晚陆辞发来的那条语音,想起他在黑夜里听了三遍的那个声音,想起那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里的哽咽。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等很久了?"沈渡走到陆辞面前。

陆辞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扫过他的白色卫衣,又落回他眼睛。

"没有,刚到。"陆辞笑了笑,"你今天……不太一样。"

沈渡心里一紧:"哪里不一样?"

"好看。"陆辞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渡的耳朵腾地红了。

他低下头假装看手机,掩饰慌乱。但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只好又抬起头:"走吧,你说的那家店在哪?"

陆辞笑着指了指前面:"就那边,走过去五分钟。"

两人并肩走在校门口的街上。

十月的风带着桂花的味道,偶尔有几片梧桐叶飘下来。

陆辞走在沈渡左边,肩膀之间大概二十厘米——不远不近,刚好是"朋友"的距离。

沈渡努力让自己不要看陆辞。

但余光不听话。

他看见陆辞衬衫领口露出的锁骨,看见他握咖啡杯的手指,看见他走路时微微外翻的脚踝。

每一样都好看。

好看到他想停下来。

湘菜馆不大,装修简单,但生意挺好。两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陆辞拿过菜单翻了两页,递给沈渡:"你来点。"

"我不挑食,你点吧。"沈渡把菜单推回去。

陆辞看了他一眼:"你还是这样,什么都行。"

"你知道我不挑食?"

"高中那次班级聚餐,记得吗?大家都在点菜,只有你说'随便,都可以'。"陆辞低头翻菜单,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件小事,"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是不是对什么都不在意。"

沈渡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高二下学期,两个班一起组织的活动,他被班长硬拉去的。全程坐在角落,吃了什么、说了什么,完全不记得。

但他不记得陆辞也在。

"你在?"沈渡问。

陆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在啊。就坐你斜对面。你全程没看我一眼。"

沈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怎么可能不看陆辞?连陆辞坐在斜对面都不知道?

不,不是不知道,是不敢看。怕一看就移不开眼,怕别人发现他的秘密,怕一切都藏不住。

"我……"沈渡嗓子有点干,"我没注意到。"

陆辞笑了笑,没拆穿他。

但沈渡看到他眼里有什么闪了一下,像是知道什么,但不说。

菜上得很快。

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酸豆角、一碗米饭。陆辞吃得不多,每样夹几口,但一直在给沈渡夹。

"你多吃点,太瘦了。"陆辞把一块鱼肚夹到沈渡碗里。

沈渡看着碗里的鱼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从小到大他都不太合群,很少有人给他夹菜,更没人注意他瘦不瘦。

"你也是。"沈渡说,夹了块牛肉放到陆辞碗里。

夹完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是不是太亲密了?越界了?

但陆辞什么也没说,笑着把牛肉吃了。

饭吃到一半,陆辞突然问:"你奶奶……是什么时候的事?"

沈渡的筷子顿了一下。

大一上学期,十一月中旬。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从医院跑回学校,浑身湿透,在宿舍楼下的电话亭里蹲了很久。他想打给谁,翻遍通讯录,不知道能打给谁。

最后谁也没打。

"大一。"沈渡说,声音很平,"十一月份。"

"你怎么不告诉我?"

沈渡抬起头,看见陆辞眼里有种他看不懂的情绪。不是生气,不是责怪,更像是——委屈?

"我……"沈渡想找借口,但发现都很苍白,"当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那我呢?"陆辞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也不行吗?"

沈渡沉默了。

他想说:正因为是你,才不行。不想让你看见我狼狈的样子,不想让你觉得我很可怜,不想在你面前暴露脆弱——怕你会因为同情靠近我,而不是因为喜欢。

但他没说。

"对不起。"他说。

陆辞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你不用道歉。我只是……算了,吃饭吧。"

他笑了笑,又给沈渡夹了块鱼。

但那个笑没到眼睛。

吃完饭,陆辞抢着买了单。

"说好了我请。"沈渡拿出手机要转账。

陆辞按住了他的手:"下次你请。"

他的手掌覆在沈渡手背上,温热,干燥,带着点咖啡的温度。

沈渡整个人僵住了。

能感觉到陆辞掌心的纹路,感觉到他手指的力道——不重,但很坚定。甚至能感觉到他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透过皮肤传过来。

那一瞬间,沈渡脑子里闪过一个不该有的念头——

想反手握住那只手,把手指插进他指缝里,十指相扣。

但他没有。

他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

陆辞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手收回去的速度比放上来时快了很多。

"那……走吧。"陆辞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嗯。"沈渡的声音也是。

两人走出餐馆时,肩膀之间的距离变成了十厘米。

秋天的午后,阳光很好。

两人沿着学校的梧桐大道慢慢走,谁都没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沈渡注意到陆辞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在犹豫要不要抓住什么。

他想把自己的手伸过去。

但他没有。

他告诉自己:不行。不能。会毁了一切。

陆辞先开口:"你周末有空吗?"

"应该有。"

"学校附近新开了家旧书店,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沈渡的心跳又快了。

旧书店。两个人的周末。一下午的时间。

他应该拒绝的。

"好。"他说。

陆辞笑了,这次笑到了眼睛。

两人在梧桐大道尽头分开。

陆辞要去图书馆还书,沈渡要回工作室画图。分别的时候陆辞站在原地没动,沈渡走出去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陆辞还站在那里,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正低头看手机,嘴角带着点笑意。

沈渡的手机震了一下。

低头看——陆辞发来的消息:

"你今天穿白色很好看。"

沈渡站在路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又想起陆辞高中的那句话——"我觉得男生穿白衬衫最好看。"

他记了六年。但陆辞大概早忘了。

不重要。重要的是,陆辞觉得他好看。

沈渡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但走了几步就停下来了,因为心跳太快,快得没办法正常呼吸。

他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仰头看天。

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蓝,几片云慢悠悠地飘着。

他想:完了。

不是"我完了"的那种完了,是"已经没救了"的那种完了。

晚上,沈渡回到出租屋,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陆辞又发了消息,是一张照片——今天在图书馆借的另外一本书,封面是幅水墨画,书名《人间草木》。

配文:"今天借了三本书,都是你推荐的。你是不是在监视我的阅读喜好?"

沈渡笑了一下。

想起高中时,他花了整整一个学期研究陆辞的阅读习惯。翻遍陆辞的朋友圈、微博、豆瓣,把他提过的每一本书、每个作者都记下来,然后自己去读。

不是因为他喜欢那些书。

是想知道陆辞在看什么、想什么、喜欢什么。

想通过那些文字,离他近一点。

沈渡打字回复:"没有监视,就是碰巧。"

陆辞秒回:"碰巧?三本都是碰巧?"

"嗯。"

"沈渡,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你知道吗?"

沈渡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

不烫。但陆辞说会红,那就一定会红——因为陆辞说的关于他的事,好像从没错过。

"今天你穿白色,耳朵也红了。"陆辞又发来一条,"从校门口一直红到吃饭的地方。"

沈渡的脸开始发烫。

想解释,但不知道说什么。总不能说是"因为你夸我好看"吧?

"可能是因为太热了。"他打字。

"十月了,二十度,热?"

沈渡看着这行字,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陆辞。

陆辞又发了一条:"沈渡。"

"嗯?"

"你知不知道,你很好猜。"

沈渡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

陆辞又发来一条:"但你好像不想被猜中。"

然后是最后一条:"晚安。"

沈渡看着这些消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很好猜。但陆辞不知道的是,他所有的"好猜",都只是因为那个人是陆辞。

只有陆辞能让他耳朵红。

只有陆辞能让他心跳加速。

只有陆辞能让他穿上那件藏了半年的白色卫衣。

只有陆辞。

从来都只有陆辞。

沈渡打了两个字:"晚安。"

然后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想起陆辞按住他手背的那个瞬间——温热的、干燥的掌心,覆在他手背上,像一片羽毛落下来,又像一座山压下来。

他抬起右手,翻过来,看着自己的手背。

上面已经没有陆辞掌心的温度了。

但他还是看了很久。

他把手背贴在嘴唇上,轻轻地,像是一个隔着时空的、小心翼翼的吻。

然后他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明天。

明天还有旧书店。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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