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好像不要我了

陆辞走后的第五个月,沈渡发现他的朋友圈变了。

以前陆辞发的都是风景——剑桥的天空、学院的食堂、图书馆的窗户。偶尔一张自拍,配文"今天好累"或者"今天很开心"。沈渡每一条都看,每一条都点赞。

他想让陆辞知道他在看,一直在看。但最近陆辞发的照片里开始出现新面孔——同学的合照、聚餐的合影、酒吧里的举杯。男男女女,站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沈渡不认识那些人。不知道他们叫什么、从哪里来、说什么语言。他只知道他们和陆辞在一个世界里,而他不在了。

他把每一张照片都放大了看,想从里面找到陆辞的痕迹——他的脸、他的手、他的笑容。陆辞在笑,笑得很好看。但那个笑容不是给他的。

有一天,陆辞发了张合照。九宫格,九张照片,每张都是和新朋友的合影。有在教室里的,有在餐厅里的,有在酒吧里的。陆辞站在中间,穿了件沈渡没见过的衬衫,头发梳成了沈渡没见过的样子。他笑得很开心,开心到沈渡觉得陌生。

沈渡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他把陆辞的脸放大,看他的眼睛。眼睛里有光,但不是以前那种光了。以前的光是给沈渡的,现在的光是给别人的。

他把照片缩小,又放大,又缩小。反复了很多次,像是想从里面找到什么——也许是一句"我想你",也许是一个"你在吗",也许是什么都没有。

他给陆辞发了条消息:"你最近好像很开心。"陆辞回了:"还好。"沈渡看着这两个字,没再回。他不知道回什么。说"你开心就好"太假了,说"我很难过"太自私了。他什么都没说,把手机放下了。

那天晚上,沈渡没睡。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条裂缝已经很长了,从角落延伸到灯座旁边,又延伸到了另一面墙。他盯着它看了很久,想起了陆辞说过的话——"如果它越来越大,这个房子会不会塌?"他说"不会。因为我在。塌了我撑着。"现在他不在了。如果塌了,他撑着。但他撑得住吗?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陆辞的朋友圈。那张合照还在,点赞的人很多,评论的人也很多。沈渡看了每条评论——"陆辞你瘦了""陆辞你变帅了""陆辞下次一起喝酒"。

他认识那些名字吗?不认识。他只知道他们叫陆辞的名字,叫得很亲热,像是认识了很久。

沈渡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他想起以前陆辞的朋友圈只有他看得到——那些"仅一人可见"的照片,那些只发给他看的"晚安"。现在没了。现在陆辞的朋友圈是给所有人看的,他不再是那个"唯一"了。

第二天早上,沈渡醒来的时候,手机里有陆辞的消息。就两个字:"早安。"沈渡回了:"早。"然后没有然后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手机。他想发点什么,但不知道发什么。问"今天有什么安排"?太像查岗了。说"我想你了"?太沉重了。发个表情包?太敷衍了。他想了很久,最后发了三个字:"在干嘛?"陆辞回了:"在上课。"然后发了张照片——教室、黑板、笔记本电脑。沈渡把照片放大了看,想从里面找到陆辞的影子——也许是一只手,也许是一个影子。但什么都没有,只有冷冰冰的教室。

"你呢?"陆辞问。

"在画图。"

"画什么?"

"一个图书馆。"

"好看吗?"

"不知道。"

陆辞发了个笑脸。"你画的都好看。"沈渡看着这行字,想:以前陆辞说"你画的都好看"的时候,他会很开心。现在他开心不起来,因为这句话太轻了,轻到像是一句客气话。他回了两个字:"谢谢。"陆辞回了个"嗯"。

沈渡看着这个"嗯",想:以前他们不会说"谢谢"。以前陆辞说"你画的都好看",他会说"你喜欢就好"。现在他说"谢谢",像是两个不太熟的人。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说"谢谢"的,也不知道陆辞什么时候开始说"嗯"的。他只知道他们变了,变得客气了,变得陌生了。

沈渡开始关注陆辞的每一个动态。

不是朋友圈,是微博。陆辞不怎么发微博,但偶尔会点赞。沈渡把他点赞的每条都看了,想从里面找到陆辞在想什么——也许是一首歌,也许是一句话,也许是一张图。他翻了很多页,翻到了条陆辞点赞的微博,只有一句话:"异地恋最难的不是时差,是你难过的时候我抱不到你。"

沈渡看着这句话,想:陆辞是在说他吗?他也难过吗?他也想被抱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很难过,很想被抱,但抱不到。隔着七小时的时差,隔着整片海洋。他只能看着手机屏幕,看着那句"抱不到",然后一个人躺在床上,抱着枕头。

他给陆辞发了条消息:"你今天难过吗?"陆辞回了:"没有。怎么了?""没什么。随便问问。"

陆辞发了个问号。沈渡没回。他不想说"我看到你点赞的微博了",不想说"我以为你难过",不想说"我很难过"。他什么都没说,把手机放下了。

有一天,陆辞发了条视频。

是和新同学一起吃饭的视频,大家围坐在一张长桌前,笑着、说着、闹着。陆辞坐在中间,手里举着一杯酒,脸红了,笑得很开心。有人喊他的名字,他转过头,笑了。那个笑容很好看,好看到沈渡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碎。

他看了很多遍。一遍又一遍,像是自虐。他想从里面找到陆辞看镜头的瞬间——也许他在看镜头,也许他在看镜头后面的沈渡。但陆辞没看镜头。他在看旁边的人,在笑,在说话。他的世界里没有镜头,没有镜头后面的沈渡。沈渡不在了。在那个视频里,在那个餐桌上,在陆辞的生活里。他不在了。

沈渡把视频关掉,把手机放在桌上。他坐在工作室里,看着窗外的天。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了。他想起以前下雨的时候,陆辞会说"你带伞了吗",会说"我去接你"。现在没人问他了。他一个人看着窗外,雨没下,但他的眼眶湿了。

那天晚上,沈渡给程朗打了个电话。

"喂?"程朗的声音有些迷糊,像是已经睡了。"你睡了吗?""还没。怎么了?"沈渡沉默了几秒。"程朗,你说他是不是有新的生活了?""谁?""陆辞。"

程朗沉默了一会儿。"沈渡,你们分开多久了?"

"五个月。"

"五个月,他有了新的朋友、新的生活、新的圈子。这很正常。"

沈渡知道。他都知道。但他还是会难过。因为那个新生活里没有他。

"沈渡,你听我说。"程朗的声音很认真,"他没不要你。他只是有了新的生活。你也有你的生活。你们只是暂时分开了,不是永远。"

沈渡没说话。他不知道"暂时"是多久。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更久。他只知道他等得很累。累到想放弃,但他不能放弃。因为他答应过的——"不管多久,我等你。"他做到了。但陆辞呢?陆辞还记得吗?

那天晚上,沈渡翻看了以前的照片。从在一起的第一天开始,一直翻到现在。

天台上的日出、旧书店的书架、梧桐大道的落叶、初雪的操场、机场的分别。每张照片他都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说了什么、笑了什么。他记得陆辞的手很暖,记得陆辞的嘴唇很软,记得陆辞说"我会想你的"的时候眼睛里有泪。

现在那些东西还在吗?陆辞的手还暖吗?他的嘴唇还软吗?他眼睛里的泪还在吗?沈渡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牵手了,很久没有接吻了,很久没有在对方眼睛里看到自己了。

他看着陆辞的照片,伸手摸了摸屏幕。陆辞的脸很小,只有巴掌大。他想摸到真的脸,想摸到他的眉骨、鼻梁、嘴唇。但他摸到的只有冰凉的屏幕。

沈渡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他想起陆辞说过的话——"不管多久,我等你。"他信。但他怕的是——陆辞不等了。

第二天早上,沈渡醒来的时候,手机里有陆辞的消息。只有一条:"早安。"沈渡看着这两个字,想回"早",但他没有。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他不知道发什么。说"早安"太轻了,说"我想你"太重了。他想了很久,最后发了三个字:"你忙吧。"

陆辞回了:"好。"

沈渡看着这个"好",把手机放在枕边。他不想看了。因为他知道,陆辞不会发了。以前陆辞会说"我不忙""我想陪你""我想你"。现在他只说"好"。很短,很轻,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了。

沈渡起床,洗脸,穿衣服。去了工作室,打开电脑,画图。他画了一整天,没看手机。因为他怕看了之后,发现没有新消息。那样他会更难过。

晚上,沈渡回到出租屋。他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手机亮了。陆辞发了条消息:"今天怎么没找我?"

沈渡看着这行字,想:因为你忙。因为你有了新生活。因为你不需要我了。但他没说。他只打了两个字:"忙。"

陆辞发了个省略号。然后说:"沈渡,你是不是生气了?"

沈渡看着这行字,想:没生气。是难过。难过到不想说话,难过到不想回消息,难过到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回去。但他没说。他只打了两个字:"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找我?""你忙。""我不忙。"

沈渡看着这三个字,想:你不忙?你不忙的时候在干什么?在和朋友吃饭?在参加聚会?在发那些我看不懂的朋友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忙的时候也没找他。

"沈渡。"

"嗯。"

"我们好好聊聊。"

沈渡看着这行字,想:聊什么?聊你有多忙?聊你有多开心?聊你的新朋友有多好?他不想聊。因为他怕聊完之后,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了——不在陆辞的生活里,不在他的心里,不在他的任何地方。

"我累了。想睡了。"他说。

陆辞回了:"好。晚安。"

沈渡看着这两个字,把手机放在枕边。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条裂缝已经很长了,从这头到那头,像一道伤疤。他盯着它看了很久,想起了陆辞说过的话——"如果它越来越大,这个房子会不会塌?"他说"不会。因为我在。塌了我撑着。"

现在他不在了。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那道裂缝。如果塌了,他撑着。但他撑得住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想撑了。但他不能不撑。因为陆辞会回来。他说过的——"你等我。""好。""不管多久。""好。"

他说了"好",就会做到。不管多久,不管多难,不管陆辞还记不记得他。他会等。

手机亮了。沈渡拿起来看,是陆辞发的一张照片——窗外的风景,剑桥的夜空。配文:"晚安。"沈渡看着这张照片,想:以前陆辞的"晚安"是发给他的。现在陆辞的"晚安"是发给所有人的。

他点了赞,然后退出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知道他还在等。等那个"晚安"变成"我回来了"。他不知道那天会不会来。

但他等。

因为他说过的——"不管多久。"他做到了。陆辞呢?陆辞还记得吗?

窗外的风大了些。沈渡把被子拉到下巴,缩成一团。他觉得很冷,不是因为天气,是因为心里空了。空荡荡的,风一吹就疼。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陆辞的朋友圈。那张合照还在,点赞的人又多了几个,评论的人又多了几条。他认识那些名字吗?不认识。他只知道他们叫陆辞的名字,叫得很亲热。而他,连发一条消息都要犹豫半天。

沈渡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他不想看了。因为他知道,陆辞的世界他已经进不去了。他只能站在外面,看着里面的人笑,看着里面的人闹,看着里面的人叫他叫不出的名字。

他哭了。没声音,只是眼泪一直流。流到枕头湿了,流到眼睛肿了,流到没力气了。他拿起手机,给陆辞发了条消息:"晚安。"陆辞没回。英国是下午,陆辞应该在上课。沈渡知道,但他还是发了。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

天亮了。新的一天。没有陆辞的一天。他睁开眼睛,起床了。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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