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撞破

婚前三日,黄昏。

沈砚清从父亲书房出来时,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被暮色吞没。

方才父亲将他叫去,交代了一遍大婚当日的礼仪细节。

宾客们的位置安排桌,哪些官员需要亲自迎接,敬酒的顺序——事无巨细,反复叮嘱。

沈砚清一一应下,表情恭顺得体。

走出书房的那一刻,他的笑容才彻底消失。

他没去找陆衡,给彼此留一点空间思考。

一早陆衡来伺候洗漱,全程都垂着眼不说话,动作一如既往地妥帖,只是那双手在碰到他的手指时,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沈砚清也没有开口,两人之间就好像只剩下主仆关系。

处理完一些有关婚礼的琐事,便漫无目的的走着。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后院。看着前面一大片竹林,回想起幼年。

这是他幼时读书的地方,那时候和阿衡在这里一起学习,后来年纪渐长,父亲给他辟了正式的书房,这片竹林便少有人来。

但沈砚清偶尔还是会独自走进去,在竹影斑驳中坐一会儿。

竹林深处有一块天然青石,被岁月磨得光滑。

沈砚清在石上坐下,仰头看竹叶间漏下的碎月。

不知不觉间暮色已经落下,月亮出来了。

夜风穿过竹林,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无数人在低声私语。

他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跟了上来。

“公子。”

陆衡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沈砚清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陆衡将脸埋进他的肩窝,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呼吸又急又乱,打在沈砚清的颈侧,灼热而潮湿。

“阿衡?”沈砚清僵了一瞬,随即转过身,将人捞进怀里。

陆衡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攥着他后背的衣料,整个人缩在他怀中,像一只受了伤的幼兽。

沈砚清心中一痛,低头去吻他的发顶。

那是一个极其克制的吻,可就是这个吻,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陆衡猛地抬起头,双手捧住沈砚清的脸,吻了上去。

他的吻毫无章法,急切而笨拙,牙齿磕在沈砚清的下唇上,有淡淡的铁锈味弥散开来。

沈砚清被他吻得往后一仰,后背抵上青石,一手扣住他的后脑,一手揽住他的腰,将这个吻加深、放慢、变成一种让人腿软的缠绵。

竹叶沙沙作响,月光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站在暗处,眯着眼看了片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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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衡是被院子外叫喊声惊醒的。

一睁眼,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正靠在沈砚清怀里,两人的衣襟都乱了,沈砚清的嘴唇上还有他咬出来的血痕。

“……公子。”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侧过脸伸手去擦沈砚清唇上的血,整理好衣襟,想离开。

刚起身,就被拉住拖进怀里,“再躺一会,就一会”,沈砚清嘟囔道。

“公子,不行的现在快到早饭时间了,等一会,会有人来的”

沈砚清这才松开手,坐起身,将他也拉起来,替他理了理衣襟。

陆衡也伸手去帮他整理,两人的手指在衣带上碰到一起,又默契地分开。

他们整理好衣冠,正打算开门时陆衡发现门缝间有一张纸条,掉了下来。

“公子。”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沈砚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纸条。

“这马上要新婚了,郎君真是好兴致呀。竹林幽会,不知柳家小姐可知?若是不想我把这个消息泄露出去,后天子时,城外土地庙,备好纹银五千两。”

落款处画了一根竹子。

沈砚清握着纸条的手缓缓收紧。

这是沈家旁支,沈怀义之子,沈砚辞的字。

他的堂弟,也是他继承家主之位最大的竞争对手。

陆衡也看到了那行字,脸色瞬间惨白。

他下意识抓住沈砚清的袖子,指节用力到发白:“公子,都是连累了您如果……”

“不,不是你连累我。”沈砚清将纸条揉成一团,声音平静得可怕,“而是我连累了你。若我没有……你本可以安安静静做你的书童,等年纪到了,娶一房妻室,过太平日子。”

陆衡猛地抬头,眼中有了怒意:“公子说这话,是在往我的心上扎刀子。”

沈砚清看着他,片刻后,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带着苦涩的笑。

“走吧。”他将纸团揣入袖中,“之后再说。”

回到书房。

陆衡点灯、沏茶,动作依旧妥帖,只是那双手在倒茶时微微发颤。沈砚清坐在书案后,将那张纸条重新展开,摊在灯下细看。

“五千两。”他淡淡道,“他倒是敢开口。”

“公子打算如何应对?”陆衡将茶递到他手边。

“先不应对。”沈砚清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还有后日大婚,他选这个时间点发难,就是要打我一个措手不及。我若慌,他就赢了。”

陆衡沉默片刻,忽然说:“公子,我有个想法。”

“说。”

“沈砚辞要的是钱,还是家主之位?”

沈砚清抬眼看他,目光中有了一丝赞许:“你问到了点子上。”

“若他要的是钱,五千两银子就能打发,此事不会闹大。可若他要的是家主之位……”

陆衡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五千两只是个由头。他会先用此事拿捏公子,待公子成了婚,再慢慢将事情捅到老爷面前。到时候,公子新婚燕尔,却爆出这种丑闻,老爷为了保住沈家颜面,只能……”

“只能废了我这个嫡长子,另立旁支。”沈砚清接过他的话,“而沈家旁支中,最有资格接位的,就是沈砚辞。”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所以,”沈砚清放下茶盏,目光沉沉,“我们要做的不是给钱,而是让他这张牌,打不出来。”

“公子有主意了?”

沈砚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陆衡,看了很久。

“阿衡。”他终于开口,“你说你承受不起,可有些事,你必须承受。因为我们从今往后,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陆衡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头:“我知道。”

“明日,我们去见一个人。”

“谁?”

“柳云舒。”

陆衡一怔:“公子要向她坦白?”

“不是坦白。”沈砚清将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然后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是要跟她谈一笔生意。”

“一笔生意?”

“那公子她信得过吗?”

沈砚清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落在地上。

“我们要做的就是赌一把,我打听过了,柳云舒跟着她父亲行商,心思全花在商业上,对于家族安排的婚姻也不甚满意。”

“我可以给她商业上的自由,我要沈家的柄权,你要一个不用躲藏的未来。这三样东西,我们三个人各自够不到,但加在一起……”

烛火跳了一下,在他眼底映出一片幽深的光。

“或许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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