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学步

恒安周岁的时候,已经能扶着墙走几步了。

他走路的方式还挺特别的,先是扶着东西站起来,站稳之后,把两只手举过头顶保持平衡,然后迈出第一步。

第一步还挺稳的,第二步就开始晃,往后几步整个人就旁边歪过去,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苗。

摔倒了也从来不哭,就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重新扶住墙,再试一次。

柳云舒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一边嗑瓜子一边点评。

“第一步,好。

第二步,稳。

第三步,歪了歪了。”

恒安一屁股坐在地上。

“没关系,再来。”

恒安爬起来,重新扶住墙,又走了一遍。这次走到了第四步才歪倒。

“进步了。”

柳云舒把瓜子壳吐在手心里,“比刚刚多走了一步。照这个速度,到你娶媳妇的时候就能从正厅走到大门口了。”

周明远在旁边铺纸研墨,准备画一幅恒安学步图。

他已经在纸上勾了恒安的轮廓,圆的圆脑袋,小胖胳膊,两只手举过头顶,像一只小鸡仔。

“你别画他摔倒的样子。”柳云舒说。

“为什么?”

“他将来要是看到,你画他摔了个屁股蹲,他看了多没面子。”

周明远想了想,把纸上那个摇摇欲坠的姿势改了,改成一只脚稳稳迈出去的姿势。

“这样行吗?”

柳云舒凑过来看了一眼。

“行,这一看往后就是个走路带风的人物。”

陆衡端着茶从外面进来,把茶盏放在柳云舒手边。

恒安看见他,立刻放弃了扶墙,手脚并用地朝他爬过去。

恒安爬的速度比他走的速度快得多,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陆衡脚边。

两只手抱住他的小腿,仰起头,嘴里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音节。

“他说什么?”

陆衡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小东西。

“他在叫你。”

柳云舒说,“他给每个人都取了一个叫法。沈砚清是‘啊’,

你是‘呜呜’,

我是‘咿’,

周明远是‘啊啊’。

音节数量不同,代表不同的人。”

陆衡弯下腰,把恒安抱起来。

恒安立刻搂住他的脖子,湿漉漉的嘴巴贴在他脸上,留下一个口水印。

“他亲你了。”柳云舒嗑着瓜子,“你脸上现在有一个恒安的印章。”

陆衡没有擦,他把恒安往上托了托,让他在自己怀里坐稳。

恒安的小手攥住他的衣领,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呜呜。”恒安又叫了一声,小手拍了拍陆衡的脸。

柳云舒说,“‘呜呜’就是陆衡。他发不出‘陆’和‘衡’的音,就取了中间那个音。”

陆衡看着怀里的小东西。恒安正仰着脸看他,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呜呜。”陆衡学着他的发音,回叫了一声。

恒安咯咯地笑了,两只小手一起拍在陆衡脸上。

沈砚清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陆衡抱着恒安站在屋子中间。

恒安的两只小手正捧着他的脸,两个人在进行某种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对话。

“呜呜。”

“呜呜。”

“呜——呜——”

“呜——呜——”

沈砚清在门口站住了。

“你们在说什么?”

“在聊天。”

柳云舒替他们回答,“聊了有一会儿了。我也听不懂,但看起来聊得挺投机的。”

沈砚清走过去,伸手把恒安从陆衡怀里接过来。

恒安被换了怀抱,扭头看了看是谁,认出是“啊”,便很给面子地也拍了拍他的脸。

“他今天走了几步?”沈砚清问。

“最多四步。”

“但爬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刚才从软榻爬到门口,我数了数,只用了不到十下。比你走路都快。”

沈砚清把恒安举起来,举到与自己平视的高度。

“恒安。”沈砚清叫他的名字。

恒安眨了眨眼睛。

“叫父亲。”

“啊。”

“不是啊,是父亲。”

“啊!”

“父——亲——”

“啊——啊——”

沈砚清把他放下来,抱回怀里。

恒安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脸,把嘴角残余的那点口水全蹭在了他的衣领上。

“慢慢来。”沈砚清拍了拍他的后背,“啊就啊吧。”

柳云舒在旁边嗑着瓜子,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她把瓜子壳拢成一堆,站起来拍了拍手。

“行了,你们三个带他吧。我去云锦坊一趟,有一批新料子到了。”

“什么料子?”周明远抬起头。

“蜀锦。从成兴运过来的,花色比京城的好看些。”

柳云舒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周明远的画纸。

“你好好画。画好了我要挂在账房里。”

“为什么挂账房里?”

“因为我天天在账房。”

柳云舒说完,迈过门槛走了,步子很快,裙摆带起一阵风,和在娘家时一模一样。

周明远低下头,继续画他的恒安学步图。恒安的轮廓已经勾好了,正在填细节。

圆滚滚的脸蛋,藕节一样的胳膊,张开的五指,还有头顶那一撮竖起来的胎发。

陆衡抱着恒安站在他旁边,恒安伸着脖子看画纸,看了半天,忽然伸出手去抓。

“不能抓。”陆衡把他的手按住,“这是你干爹画了一上午的。”

恒安不听,换了一只手继续抓。

周明远把自己的手指塞进他那只手里。恒安攥住,不抓了。

“他就吃这套。”陆衡说。

周明远单手继续画,左手被恒安攥着,右手的笔一点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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