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做爱这件事,有一就有一二三四五六……数不清多少次,司顾算是彻底放弃。

自从突破心理防线有了第一次,后面几乎每天都会找迟叙,起初他不好意思,就看着迟叙,盯得迟叙后背发毛,很浅显地读出他的意思,迟叙主动要求要做,司顾顺势而为,反正是因为怀孕了,生完孩子就好了。

发展到最后,这几乎都成为习惯,只要司顾一个眼神过去,迟叙就脱了裤子屁颠屁颠地上床,丝毫不见疲惫。

有时候司顾都很担心他没有精力,可到最后发现每天早上他都精神百倍,而自己则是精疲力尽。

看见司顾吓人的黑眼圈迟叙头一次拒绝他每天晚上的求欢,严肃地告诉他不能做,但架不住司顾委屈,怀孕以后他心思本来就敏感还娇气,只不过是被拒绝做爱,眼睛里就蓄满泪,迟叙最看不得他的眼泪,改口道:“一周三次,不能再多了。”

“不行,要隔一天一次。”眼见可以讨价还价,司顾更起劲了,一副不答应他眼泪就会哗啦啦地流的样子。

迟叙转过头不看他却也拿他没办法只能勉强同意:“别,别撒娇,我控制不住…”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司顾却被这话怔住,良久不说话,还把迟叙轰出门外:“一天一次,那今天就不做了,我睡觉了。”

迟叙被关在门外,司顾在门内心脏砰砰直跳,他竟然对迟叙撒娇。

小时候他也是个娇气的小孩儿,父母恩爱又都很宠他,但是自从他爸去世,他再没对他妈撒过娇,因为他知道,爸死了,他妈也需要一个依靠,所以他扮演起大人的角色。

再后来他妈入狱了,他就只能靠自己了。

可如今他竟然在对迟叙撒娇。

到这个时候就算再怎么不情愿,司顾也不得不承认,他把这个小他八岁的男人当作他的依靠。在他身边司顾感到安心,感到放松,甚至连他妈都没怎么想起,他的生活被迟叙填满。

他,真的喜欢上迟叙了。

可是他真的配吗?

迟叙倒是敏锐地感觉到司顾有心事,老是心不在焉,他本来打算忙完这一阵问问他,有什么事憋在心里不好,但没想到他自己先出事了。

迟叙带着口罩做贼似的推开门,司顾听见他的动静从沙发上起来,揉了揉眼睛:“今天怎么这么晚?”

迟叙身体一僵,背对着司顾换鞋:“学校有点事,怎么不睡床上?”

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司顾眼尖地瞧见他的衣角的红色,快步走到迟叙身边,有些紧张:“你的衣服?你受伤了?”

迟叙没想到带着口罩也能被司顾看穿,为了避免他担心,撒了个谎:“没,只是摔倒了,嘴角磕破了。”

司顾疑窦丛生拉着迟叙强迫他转过身:“摘下来我看看,顺便给你上药。”

迟叙不敢反抗怕伤了司顾,还心虚地不敢看他:“别看了吧,怕吓着你。”

司顾的脾气也上来了,直接上手摘掉他的口罩,露出迟叙青青紫紫的脸,嘴角最严重,皮肉已经翻过来。

司顾一看就知道这绝对是和人打架弄伤的,语气冷了下来:“我十几岁就和别人打架,你确定要瞒我?”

迟叙再也憋不住,抹了把眼泪,呜咽几声:“我难受,你还凶我。”

司顾措手不及,自从他怀孕以来,关于他的事迟叙一向都细致入微,周全得像个老学究,像今天这样撒娇哭着卖惨还是头一回,司顾这样才有了这人比他小十岁的感觉。

但司顾实在不想承认,他受不了迟叙哭,看着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司顾心中一团不合时宜的火熊熊燃烧。

他艰难地吞咽,喉结滚动,立在一旁轻声安抚:“你,你别哭啊。发生什么事了?”

迟叙猛地抱住他,窝在他的颈窝默默流泪:“姐姐,孩子没了,她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司顾,我害怕,司顾。”

也许是都怀着孕的缘故,听见这个消息司顾心头猛地一颤,回抱住迟叙,托住他的后脑勺轻轻抚摸:“我在,我在。”

在司顾的安抚下,迟叙逐渐平静,从他的只言片语中也拼凑出这件事的大概。

两个不爱的人被裹挟着在一起,其中还夹杂着第三个人,剪不断理还乱,孩子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有的,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离开的。迟晚人虽然受到伤害但精神还好,因为她终于要离婚了,经过这一遭魏林不得不同意。

司顾听他的描述,心里更不是滋味,不相爱的人和不受期待的孩子吗?

他下意识地收回一只手摸着不算明显的肚子,迟叙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动作瞬间反应过来,拉住他的手。

司顾一愣,迟叙抓着他的手在颤抖,他以为是迟叙还没冷静,思绪回笼,回握住他的手以表安抚。

迟叙明明才平静下来却显得更慌乱了,不该和司顾说这些的,万一他又不要自己了,万一他受影响了,怎么办?该怎么办?

迟叙在害怕,在恐惧,他等不了了。

他哽着声音,突然说起其他事:“其实我骗了你。”

“什么?”司顾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其实也不仅仅是因为责任。”

司顾因为怀孕而变得迟钝的大脑此刻突然闪过灵光,明白迟叙是在说当时他问的那个问题。

“你再问我一遍,好吗?”迟叙一遍一遍地恳求。

昳丽的脸上布满青紫,一双凌厉的丹凤眼盈满水色,可怜又可爱。

司顾被蛊惑着又问出那句话:“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想干什么?”

“我想爱你,司顾。”迟叙专注地看着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司顾的耳中,砸在他的心脏上,搅乱他每一寸神经。

“你…”

“十年前,你不见了,我等了你很久你都没出现,我带走了小黑,想着你总有一天会回来,哪怕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小黑,可是小黑也没了,你却再也没出现过。我就好像是在做梦,梦醒了我又只是一个被爷爷嫌弃的懦弱不够优秀的孩子而不是你口中那个就该玩游戏看动画片的小孩……”

“哥哥,我很想你。”迟叙的眼眶再也含不住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也砸在司顾心上。

司顾的呼吸凝滞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起来了。那个庄园里穿得精致却因为钻狗洞脏兮兮的小孩儿,精致漂亮得不像话眼神执拗又怯懦。他不过随手投喂了他一次说了句“小孩子就该玩游戏看动画片”,随口答应会再来看他。

他根本没当回事。

后来家里出事,他自顾不暇,那个承诺被碾碎在生活的泥泞里,连痕迹都没留下。可迟叙记住了。

记了十年。

“哥哥。”迟叙又叫了一声,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还要我吗?”

司顾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从心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的眼眶也在发烫。

他这辈子流过很多次泪。小时候摔跤哭过,爸爸去世时哭过,妈妈被带走的那天晚上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哭到脱水。可后来他不哭了,因为他知道哭没有用,没有人会因为他哭就心软,没有人会因为他哭就留下来。

可现在迟叙在哭。

为他不记得的承诺哭,为他不告而别的十年哭,为他一直以为自己不配被爱哭。

都是为了他,司顾心中被奇怪的感觉充满快要溢出。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迟叙脸上的泪痕,触到他嘴角翻开的伤口时,迟叙疼得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反而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流浪猫。

“你傻不傻。”司顾的声音有点抖,“十年了,找不到就算了啊。”

“不。”迟叙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执拗地看着他,“我长大了去找过,你以前的房子拆了,我问了很多人,没有人知道你去了哪里。”

司顾沉默了,那几年他辗转在各个城市,打零工,住最便宜的出租屋,手机号换了一个又一个。他和过去彻底割裂,像一个被连根拔起的植物,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

他没想过有人在找他。

一个被他随口安抚过的小孩,还记得他,而且会记得他那么久。

迟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固执地攥着他的手不放:“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因为孩子才留下我,我也不在乎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你只要在我身边就行,我可以等,等多久都行——”

“够了。”司顾打断他。

迟叙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里还挂着泪,挺大的块头,缩着肩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嘴唇在抖,像是不敢再说话。

司顾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捧住迟叙的脸,拇指小心翼翼地避过他脸上的伤,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

“谁说我不在乎?”司顾盯着他,一字一句,“迟叙,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司顾这辈子只依赖过三个人,一个是我爸妈,一个是你。”

迟叙愣住了。

“我爸妈死了以后我再没依赖过任何人,因为我知道我没有人可以依靠了。”司顾的拇指在他脸上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可现在我有你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以后都要你。”司顾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凿进迟叙的心里,“以前不记得的事,我慢慢还。从今天开始,你想哭就哭,想撒娇就撒娇,不用在我面前装大人。”

迟叙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哭得更凶,整个人都在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司顾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窝,感觉到迟叙的泪水洇湿了自己的衣领,温热的,沉甸甸的,像是把十年的分量都压在了上面。

“哭吧。”司顾收紧手臂,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哭完这一回,剩下的日子我让你笑。”

迟叙终于没忍住,闷在他肩窝里放声大哭,像个终于被允许当小孩的孩子。

客厅里只有迟叙的哭声和两个人交缠的呼吸。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落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银白色的光。

司顾偏头亲了一下迟叙的耳朵,声音低哑:“我们先去看看你姐姐好吗?”

迟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含混地应了一声,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司顾感觉到小腹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很轻。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又抬头看了一眼怀里还在抽噎的迟叙。

“迟叙。”他轻声说。

“嗯……”

“孩子动了。”

迟叙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神从茫然变成不可置信,最后他慌乱地蹲下去,把脸贴在司顾的肚子上,小心翼翼得寻找着。

过了几秒,又是一下轻动。

迟叙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笑着的,一边哭一边笑,狼狈又好看。他仰起脸看着司顾,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整片星河。

“哥。”他说,“谢谢你愿意要我。”

司顾低头看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迟叙看呆了——现在的司顾和十年前那个温柔的少年逐渐重合。

“傻子。”司顾揉了揉他的头发,“明明是你愿意要我。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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