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司顾这一个月过得小心翼翼,有意避开迟叙出现的场合,竟然还真没有碰见过一次。

天知道迟叙只是因为被他姐薅去当苦力,这边项目又到了稳定阶段,每次都是挤时间来司顾公司,还一次都见不到人,他也很郁闷。

正是因为一个月都没见到人,司顾逐渐放松。就是自己想多了,一个含着金汤匙的少爷怎么会对他有什么想法?

这一个月司顾也很茫然,他一直以来都努力工作存钱,为的就是妈妈出来以后能和他过上好日子,但现在他突然失去目标。

他无意识地摸了摸肚子,一个多月了应该能测出来吧。

司顾的心情很复杂。

但万一真有了,又该怎么办?

他想起医生说的话,他的身体内有一个萎缩的子宫,当时看没有什么影响,位置也不好找。但就是不知道随着身体的长大它会不会也跟着发育影响激素,进而影响身体健康。

医生建议,最好还是等他十八岁发育好了能找到具体的位置,再做手术把它取出来。只不过后来他的人生兵荒马乱,这件事就被彻底抛在脑后,直到现在。

他买了一根验孕棒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等结果,看着验孕棒渐渐出现一条红色的横杠,他跟着紧张,最后第二根红色浅浅显现。

他摸了摸肚子,有些不知所措,真有了?

孩子…

也许不准。

验孕棒也有可能出错的,对吧?

他请了假,去了市妇幼保健院。

挂号的时候他犹豫了很久,最后挂了妇产科。护士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微妙,但还是帮他办了手续。

他坐在妇科诊室外的长椅上,周围全是挺着肚子的孕妇,偶尔有一两个被丈夫搀扶着的,经过他时都会多看两眼。

一个男人坐在妇产科的候诊区,确实很奇怪。

司顾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低着头,试图让自己隐形。

“司顾?”护士出来叫号。

他站起来,走进诊室。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教授,戴着金丝眼镜,看了一眼他的挂号单,又抬头看他。

“你是本人?”

“是。”

医生沉默了几秒,没有多问,指了指旁边的检查床:“躺上去吧,我先看看。”

B超室在走廊尽头,司顾躺在那张窄窄的床上,冰凉的耦合剂涂在他小腹上,探头压上来的时候他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

B超医生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叫来了另一个医生。两个人对着屏幕低声讨论了几句,用的是医学术语,司顾听不太懂,只捕捉到“确实有”“大约六周”“位置偏后”这几个词组。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

“先生,”B超医生转过来看着他,“你之前知道自己有这个情况吗?”

“知道。”司顾的声音有点哑,“十几岁的时候查出来的,当时医生说……建议成年后手术摘除,但我后来没再去。”

医生点点头,没有追问原因,只是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这里,能看到吗?这个就是妊娠囊,大概六周左右,目前看发育指标都正常。”

司顾盯着屏幕上那个几乎看不清的阴影,说不出话来。

那就是……孩子?

他肚子里真的有一个孩子。

见他发懵,医生柔声安慰:“男人怀孕虽然匪夷所思但并不是没有,如果不想要那就要早做打算,如果想留下也有很多成功的案例,别害怕。”

“好,好的。”

医生见司顾还是愣愣的,继续道:“这样吧,如果还是拿不定注意就把你的家属叫上,大家商量一下。”

他真的能养好一个孩子吗?

迟叙今天是被他姐迟晚硬拽来的。

“你知不知道产检有多累?挂号、缴费、排队、抽血、B超,我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迟晚挺着七个月的肚子坐在副驾驶,一边补口红一边数落他,“你天天在外面野,我这个当姐姐的使唤你一次怎么了?”

迟叙懒得跟她吵,把车停进妇幼保健院的地下停车场。

“你别停车了,就在车里等我,我很快的。”迟晚说着就要开门。

迟叙拔了钥匙:“我跟你上去。”

“哟,今天这么乖?”

“少废话。”

迟晚做的是常规产检,先抽血再B超。迟叙帮她提着包,像个保镖一样跟在后面,接近一米九的个子在妇产科走廊里显得格格不入,引得好几个孕妇偷偷看他。

迟晚注意到了,忍不住笑:“你看看你,多受欢迎。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漂亮姑娘?”

“你能不能专心检查?”

“我这不是在专心查吗?”

迟叙懒得理她,靠在B超室门口的墙上刷手机。迟晚进去做检查了,他百无聊赖地翻着朋友圈,余光瞥见走廊另一端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他本来没在意,但那个背影太熟悉了。

迟叙的手指顿住。

他抬起头,走廊那头已经没有人了。他自嘲地笑笑,真是出现幻觉了,怎么可能?这里是妇产科,司顾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虽然是这么安慰自己,但迟叙已经把最坏的结果都在脑子里面预演了几遍,目光越来越沉,终于他迈开步子往那个方向走过去。

走廊拐角过去是另一排诊室,门牌上写着“妇科B超室”“产科门诊”“遗传咨询”之类的字样。

他扫了一眼,没看到人,吐出一口浊气,他真的害怕看见什么让他想犯法的画面。正要转身回去,旁边的安全通道门忽然被推开了。

司顾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纸,低着头,差点撞上迟叙的胸口。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司顾脸色刷地变白迅速将报告单藏在身后:“迟,迟总,好巧啊。”司顾恨不得缝上自己的嘴,巧什么巧,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虽然他的动作够快,迟叙还是瞄到报告单上的字眼——“宫内早孕……”

迟叙的脑中空白一瞬,孩子?

不,不可能,他查过,司顾身边没有人,男女都没有。

迟叙死死盯着司顾藏在背后的那张薄薄的纸:“司组长这是?”

司顾被他的目光审视几乎快喘不上气,声音发抖:“没什么,我,我陪朋友来检查。”

迟叙步步紧逼:“哪个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司顾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安全通道的门框,发出一声闷响:“迟总说笑了,我的朋友您怎么会知道。”

“哦,是吗?”迟叙往前逼近一步,伸手撑在门框上,把司顾困在他和墙壁之间。

“司顾。”迟叙的声音压着怒火,“你告诉我,到底是哪个朋友?现在在哪儿?”

司顾咬紧嘴唇,别过脸去不看他的眼睛。他攥着B超单的手指用力到发白,纸张被捏得变形,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的小腹有些幻痛下意识捂上,随后察觉不对把手放在两旁:“在…在检查室。”

迟叙捕捉到他微小的动作,怒气稍收,瞳孔微缩。

叮铃铃。

就在此时迟叙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松开手,转过身打开门接通电话。

“做完了?嗯,好,碰见个朋友马上过来…”

司顾劫后余生,悄悄吸气正在庆幸,抬脚准备悄悄溜走。没想到门又被打开,司顾脚步一顿,刚落下的心又高高悬起。

迟叙倚在门边逆着光恶劣地笑:“司组长,跑什么?既然这么巧,那不如等你朋友检查完一起吃个饭?”

司顾眼前发黑,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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