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乡村生活明明知道此种行……

明明知道此种行径有违伦常,明明知道此种行径遭人唾弃。

刚刚他是真的没一点机会推开她吗?

有的。

是他迟疑了,是他犹豫了,明明在一夜未眠的昨晚,他都已经下定决心要与对方划清界限的,下定决心要结束这种令人不耻的关系,可……可当对方怀抱覆上来的那一刻,当两颗心脏紧贴在一起的那一刻,他终究是丢盔弃甲,默许了这件事情的发生。

——他竟真的如此卑劣。

——他竟真的如此卑劣!

这场自我厌弃的嚎啕他哭的沉浸,以致头脑发昏的脑袋没有将身边言语听清楚,只能磕巴间断的模糊听到。

“……对不起……你不想听我就不说了……什么都不说了……求你别哭了……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阿水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他此时此刻满心满眼,几乎都要被羞耻淹没了。

真的,太难过了。

一趟两人独处的上山之行,就以这种不圆满的方式落下帷幕,后面几天,情绪缓过来的阿水明显感觉对方变了态度。

不在像开始那般锲而不舍的老是往他跟前冲,而是小心翼翼,磨磨蹭蹭,大多时候都站在隔壁房门前沉默看他,若他这边无视,那边便从头到尾不吭一声,若他受不住抬头回视,俊俏的姑娘便会立马绽放出一个灿烂笑容来。

有那么一瞬间,阿水觉得有点心疼。

是的,他确信,心脏弥漫上来的感觉,那叫心疼。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然后转眼间,沈明玉所租用的小院里,终于盼来了自己等待的人。

一名桃花镇的年轻大夫。

嗯,是的,桃花镇的。

沈明玉有些崩溃。

她可是还指望那位既长居云城,又见过她谢大哥的老大夫,过来给她作证呢。

就连为了大夫安全,特意派遣的一名护卫也是桃花镇的县衙出来的。

人高马大的女子看上去有些憨直,说话直直板板没有一点转弯。

“……沈姑娘,洪大夫让我给你道个歉,她说路径难行,又有余震,实在是过不来了,她那把老胳膊老腿儿……”

好嘛,也是倒霉。

走到半路碰到了余震,虽然规模不大,但却在人群推搡中碰伤了腿,难以再行,无法,便只能就地养伤,然后在受伤之地贡献医术,好歹将功补过,为沈明玉这边换取了名桃花镇的医师。

最后,护卫还特意提醒。

“——只借一日时间,我们天没亮就往这边赶了,然后等这边诊断完还要立马回去,桃花镇的伤者实在太多了,县衙现在对医师把控极紧,若没有按时回去,我这个护卫还要挨板子呢……”

沈明玉;“……”

所有倒霉事赶一块了,她能怎么样呢?能怎么样呢?

最终还是只能将信将疑的领着这位二十啷当岁的出诊大夫走进了王家小院。

诊治过程也挺顺利,毕竟阿水别扭归别扭,对自己的身体倒不忽视,简陋窄小的院子里,他稳稳当当坐在院中的木桌旁,胳膊一伸,任听任诊。

结果也几乎是意料之中。

抛却繁杂的医学话术,简而化之就是——脑袋受到过猛烈撞击,以致淤血堵塞,难以自通。

年轻大夫一边叠起自己诊脉用的软布,一边缓声开口。

“郎君的脉象我己知悉,等回到镇上,我便立马配上五日的药让人送来,吃完我会再来,按照脉相调整配方,郎君在身体没有好透之前,可万万注意身体,切记不可颠簸,不可劳累,不可受凉,不可刺激,不可……”

年轻大夫说的细致,甚至她还晓得自己脸嫩,怕人不信,在院里一字一句讲述完这些叮嘱之后,于门口被沈明玉礼貌送别之时,又拉着人胳膊再次重复了一番。

“姑娘,若想人好好的,我说的话你可千万当回事儿啊,这种病看上去不重,连点伤口都没有,可其实伤在内里,若不多加注意,后果可比断胳膊断腿严重多了……”

“……”

诊脉结束后的回程路上,随行护卫对尽职尽责的年轻大夫满脸赞叹。

“刘大夫,您可真是个尽责的大夫,刚刚你对病人的嘱咐真是细心,事无巨细,方方面面,在咱们桃花镇,真是很难找到刘大夫您这样耐心的好大夫了。”

规规矩矩背着药箱的年轻大夫满脸讪讪;“……谬赞了,谬赞了。”

“我说真的,李大夫你真的是个好大夫,我以前生病去药堂,从来没遇过你这样耐心的,他们那些大夫们,仗着几分手艺,个个恨不得脸扬天上去,多说一个字都跟吃亏一样……”

年轻大夫脸色越发润红;“……应该的,应该的。”

“哪是应该的啊?一样的钱,别人就不这样,李大夫你是在哪里坐堂?我决定了,以后我再生病就去找你,别的谁都别想赚我这份钱——”年轻大夫;“……”

僵着脸的年轻大夫嘴唇蠕动半晌,终究一声叹息,没好意思将实话说出口。

要说,她出诊治人的态度真比其她大夫更耐心更细心更负责任吗?

屁!身为一个小有天赋的坐诊大夫,她脾气可真的一点不算好,遇到那种连说两遍都听不懂话的糊涂脑子,是真的恨不得拍桌而起,指着人鼻子骂狗脑的。

要有例外,那就要么是被权压迫,要么是为钱折腰。

而这次——是第二个。

想起昨早上那位腿部受伤的老大夫将她叫到轮椅前塞给她的大额银票……

年轻大夫摩娑摩娑了手指,然后在旁侧护卫的夸赞背景音中狠狠一闭眼,心虚之中咬牙下定了决心。

行吧,为了这份夸耀,她就从今日发誓,她以后一定改好自己的狗脾气,以后一定耐心对待病患,以后一定……

对着连绵的高山,对着西斜的落日,背着药箱的年轻大夫如此痛下了决心。

而沈明玉这边,先有身边护卫的例子讲述,又有出名已久的云城大夫信鸽叮嘱,如今再加上小大夫亲身前来的望闻问切,三方叠加,众口一词,如此,是真的将沈明玉心中冒出的那股“先将人带回府里,说不定谢大哥看着周围熟悉环境,慢慢的就好起来了呢。”想法,彻底剔除了出去。

有那么大的危险隐患,她着实是一点不敢赌啊!

沈明玉就这样在这里住了下来,是真的老老实实住了下来,和以前那种潦潦草草,总感觉随时就能离开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她去了趟桃花镇,向云城那边细细传信了这边情况,将雇来找人的众位护卫们只留下两个在桃花镇以防万一,剩下的皆都按功发了工钱,挥手遣散,又见了前来诊治却伤了腿的老大夫,被其拉着手自惭自愧后,又一遍遍推荐了那个去过一次小寨里的小大夫,说对方有多么脑子聪慧,又有多么后生可畏。

她夜半起身,天刚亮就来了这边,如此一整日忙碌下来,等她用仅剩的一点时间,匆忙在桃花镇购置了自己这段时间在寨子里的日常所需后,大包小包的回到寨子里,便已经是月上中天,连寨子里的狗都进入了梦乡。

……不,还有没睡的。

一脸疲惫,拖着沉重脚步走回来的沈明玉,站在离小院门前几十米远的距离突然眯了眯眼。

今晚是个好天气,夜里微风,月光明灿,沈明玉赌上自己这双一点近视都没有的双眼,她保证,她刚刚真的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人影。

从她租住的小院门口,闪到了隔壁王家低矮的院栏前,然后于夜色遮栏下,咻的一下就不见了人影。

一时间,沈明玉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眼也不困了,腿也不累了,她背着东西哒哒哒的一溜小跑冲到自己小院前,然后弯腰仔细盯了盯门口一侧,那明显专门被人掸过灰的干净砖石,又伸手探了探其中温度,怔然半晌,蓦的抬头望向在月光的笼罩下,显得格外静谧的王家小院,然后眉眼越来越弯,唇角越来越扬,满脸喜意怎么压都压不下。

怎么能不高兴呢?

她的爱人,哪怕记忆有损,哪怕误会重重,却依然还是会这样担心着她啊。

而与此同时,阿水正坐在自己一整天都没有沾身的床榻上,眉头纠结,闷闷捶床。

该死,他明明不该出现在那里的,明明他说过让她离开这里,不要管他的。

可如今,不过一日未见,他竟就明明知道不该,却还控制不住自己如此巴巴的坐在门口等待……

又是一声闷闷捶床,阿水整张脸颊都被埋在了轻薄的被褥里,无声哀嚎。

自己被看到了吗?

没有吧,毕竟天也不怎么亮吧……

没有吧?没有吧?

啊——黑夜白天,月升日落,日子就这样一日日过着,白天沈明玉除了在自己院里熬汤药的功夫,剩余的都死皮赖脸凑在阿水身边,对方不理她,她也不恼,乐呵呵的,反正就是对方去哪她去哪,对方干啥她干啥,为此,她还专门找了村里的木匠给两人做了两台躺椅。

一模一样的大小,一模一样的颜色。

于徐徐微风中,于萧萧秋景里,两人一左一右并排躺在院子里眺望风景的模样,又怎么不能称上一句岁月静好呢?

至于两人并排躺着会不会妨碍到王家老爹一家子……

不会的,人都离远了。

就在前两天,王家一家子直接包裹款款的搬到了寨子前街,一套整齐亮堂的砖瓦房里,离这边的距离隔了半个寨,别说躺院里碍事儿了,那就是她俩直接躺门口,也碍不着任何人的事儿。

嗯,换而言之也就是,这处地界的两户小院,此时此刻,也就只剩下沈明玉和阿水两个孤男寡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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