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滚出去（bushi）
自那天起，温让的日子过得飞快。
白天去阵法堂借书，晚上蹲在药房里琢磨。老执事嘴上嫌弃，可每次都能从桌子底下摸出一本更旧的书来。温让也不多问，抱着书就跑，看完了再还回去。
阵旗他领了，一套十二根，崭新的。他舍不得用，就摆在床头，每天睡觉前摸一遍。
惊蛰那天早上，温让是被雷吵醒的。
轰隆一声，震得窗户纸直抖。温让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往外看。天还没亮透，外头阴沉沉的，雷一个接一个地炸，闷得人心慌。
温让愣了一下，蹭地跳下床，光着脚就往裴寂那边跑。
裴寂的房门关得死死的。
温让站在门口，侧着耳朵听。里头什么声音都没有。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慌。
“仙师？”他小声喊了一句。
没人应。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他把耳朵贴在门上，这回听见了，里头有呼吸声，很沉重，像有人在拼命喘气。
温让伸手推门，推不动。门从里头闩上了。
他转身跑回自己屋，把那套崭新的阵旗抱出来，蹲在裴寂门口，一根一根往地上插。
静心阵，能稳住周围三尺内的灵气波动。
他练了好几天，闭着眼都能摆出来。
十二根阵旗插好，温让盘腿坐在地上，手按在阵眼上，把灵力往里送。
阵法亮了。
温让松了口气。他侧着耳朵又听，里头的呼吸声好像轻了一点点？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可至少没刚才那么吓人。
轰隆——
又一道雷劈下来，震得地都在抖。
屋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温让噌地站起来，把耳朵贴在门上。
“仙师？仙师您怎么了？！”
没人应。那呼吸声又重了，比刚才还重，还夹着一种温让从来没听过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咬牙，又像是野兽在低吼。
温让使劲推门，推不开。他又去撞，肩膀撞得生疼，门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地上那十二根阵旗，光芒已经灭了。有几根直接歪倒了。他蹲下去碰了一下，手指刚碰到旗杆，那旗杆就断了。
崭新的阵旗，断了。
温让愣住了。
门里头忽然传来一声脆响，像是木头裂开的声音。紧接着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闷响，一下，又一下。
温让抬脚就往门上踹。
一脚，两脚，三脚……门闩终于断了，门板弹开，他整个人往前扑进去，差点摔在地上。
屋里黑得吓人。
窗户都被什么东西堵上了，一丝光都透不进来。温让站在门口，眼睛还没适应，就先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往里走了两步，脚下踩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碎木头。桌上那张棋盘早就散架了，棋子滚得到处都是。墙边那张榻也塌了半边，褥子撕得稀烂。
“仙师……”
温让喊了一声，声音都在抖。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低吼。
角落里跪着一个人。裴寂跪在地上，双手撑地，脑袋垂得很低。他身上的白衣服撕了好几道口子，露出来的皮肤上青筋暴起，一道一道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底下爬。
他的头发全散了，白的，披得到处都是。那条遮眼布不知道掉哪儿去了，他就那么睁着眼，可那眼睛里全是血红的，眼珠子都看不出来了。
温让的腿软了一下。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仙师。
裴寂忽然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睛直直地朝他看过来。温让被那眼神钉在原地，动都动不了。那不是看人的眼神，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滚出去。”
三个字，声音哑得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温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裴寂没给他机会：
“滚！！”
一声暴喝，温让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后背撞在门框上。他低头一看，胸口那件旧棉袄裂了一道口子，是被剑气撕的。
裴寂撑着地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身上的骨头咔咔响，像是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血印子，他的脚早就被碎木屑扎穿了，可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我叫你滚。”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哑，更沉。
温让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睛，那张惨白的脸上爬满的青筋，那人浑身都在抖，却还在往外走，想把他赶出去的样子。
他的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步都退不动。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扑棱声。一只纸鹤从门外飞进来，摇摇晃晃地落在温让肩膀上。那纸鹤浑身发着红光，是加急传讯。
温让低头看了一眼，上头写着几行字，他认不全，可他看懂了几个：“山下”“妖物”“雷劫”“求援”“需裴长老即刻前往”。
他抬起头，看着裴寂。
裴寂也看见了那只纸鹤。他站在原地，浑身抖得更厉害了。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什么东西，很杂乱，可温让看见了。
那是突然的清醒。
就那么一瞬间，裴寂的眼睛里好像又有了人味。
可下一秒，那点清醒就被更多的血色淹没了。他猛地抬手，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砸得墙皮簌簌往下掉，砸得他自己的手骨节都裂开了，血溅得到处都是。
温让没跑。
他把那只纸鹤攥在手里，往前走了一步。
裴寂又吼了一声：“滚！！”
声音震得温让耳朵嗡嗡响。
可他没停，又走了一步。
他走到裴寂面前，离他只有一步远。近得他能看清那些青筋在裴寂脸上跳动，近得他能闻到那股浓得呛人的血腥味。
裴寂抬起手，那只沾满血的手。指尖凝着剑气，那剑气比温让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锋利。只要裴寂愿意，这道剑气能把他撕成碎片。
温让看着那只手，以及指尖的剑气。
他抬起头，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睛，轻声说：
“仙师，我是温让。您现在要下山，弟子陪您去。”
【作者有话要说】
温宝慢慢融化老裴的心ing
白天去阵法堂借书，晚上蹲在药房里琢磨。老执事嘴上嫌弃，可每次都能从桌子底下摸出一本更旧的书来。温让也不多问，抱着书就跑，看完了再还回去。
阵旗他领了，一套十二根，崭新的。他舍不得用，就摆在床头，每天睡觉前摸一遍。
惊蛰那天早上，温让是被雷吵醒的。
轰隆一声，震得窗户纸直抖。温让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往外看。天还没亮透，外头阴沉沉的，雷一个接一个地炸，闷得人心慌。
温让愣了一下，蹭地跳下床，光着脚就往裴寂那边跑。
裴寂的房门关得死死的。
温让站在门口，侧着耳朵听。里头什么声音都没有。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慌。
“仙师？”他小声喊了一句。
没人应。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他把耳朵贴在门上，这回听见了，里头有呼吸声，很沉重，像有人在拼命喘气。
温让伸手推门，推不动。门从里头闩上了。
他转身跑回自己屋，把那套崭新的阵旗抱出来，蹲在裴寂门口，一根一根往地上插。
静心阵，能稳住周围三尺内的灵气波动。
他练了好几天，闭着眼都能摆出来。
十二根阵旗插好，温让盘腿坐在地上，手按在阵眼上，把灵力往里送。
阵法亮了。
温让松了口气。他侧着耳朵又听，里头的呼吸声好像轻了一点点？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可至少没刚才那么吓人。
轰隆——
又一道雷劈下来，震得地都在抖。
屋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温让噌地站起来，把耳朵贴在门上。
“仙师？仙师您怎么了？！”
没人应。那呼吸声又重了，比刚才还重，还夹着一种温让从来没听过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咬牙，又像是野兽在低吼。
温让使劲推门，推不开。他又去撞，肩膀撞得生疼，门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地上那十二根阵旗，光芒已经灭了。有几根直接歪倒了。他蹲下去碰了一下，手指刚碰到旗杆，那旗杆就断了。
崭新的阵旗，断了。
温让愣住了。
门里头忽然传来一声脆响，像是木头裂开的声音。紧接着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闷响，一下，又一下。
温让抬脚就往门上踹。
一脚，两脚，三脚……门闩终于断了，门板弹开，他整个人往前扑进去，差点摔在地上。
屋里黑得吓人。
窗户都被什么东西堵上了，一丝光都透不进来。温让站在门口，眼睛还没适应，就先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往里走了两步，脚下踩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碎木头。桌上那张棋盘早就散架了，棋子滚得到处都是。墙边那张榻也塌了半边，褥子撕得稀烂。
“仙师……”
温让喊了一声，声音都在抖。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低吼。
角落里跪着一个人。裴寂跪在地上，双手撑地，脑袋垂得很低。他身上的白衣服撕了好几道口子，露出来的皮肤上青筋暴起，一道一道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底下爬。
他的头发全散了，白的，披得到处都是。那条遮眼布不知道掉哪儿去了，他就那么睁着眼，可那眼睛里全是血红的，眼珠子都看不出来了。
温让的腿软了一下。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仙师。
裴寂忽然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睛直直地朝他看过来。温让被那眼神钉在原地，动都动不了。那不是看人的眼神，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滚出去。”
三个字，声音哑得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温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裴寂没给他机会：
“滚！！”
一声暴喝，温让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后背撞在门框上。他低头一看，胸口那件旧棉袄裂了一道口子，是被剑气撕的。
裴寂撑着地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身上的骨头咔咔响，像是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血印子，他的脚早就被碎木屑扎穿了，可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我叫你滚。”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哑，更沉。
温让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睛，那张惨白的脸上爬满的青筋，那人浑身都在抖，却还在往外走，想把他赶出去的样子。
他的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步都退不动。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扑棱声。一只纸鹤从门外飞进来，摇摇晃晃地落在温让肩膀上。那纸鹤浑身发着红光，是加急传讯。
温让低头看了一眼，上头写着几行字，他认不全，可他看懂了几个：“山下”“妖物”“雷劫”“求援”“需裴长老即刻前往”。
他抬起头，看着裴寂。
裴寂也看见了那只纸鹤。他站在原地，浑身抖得更厉害了。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什么东西，很杂乱，可温让看见了。
那是突然的清醒。
就那么一瞬间，裴寂的眼睛里好像又有了人味。
可下一秒，那点清醒就被更多的血色淹没了。他猛地抬手，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砸得墙皮簌簌往下掉，砸得他自己的手骨节都裂开了，血溅得到处都是。
温让没跑。
他把那只纸鹤攥在手里，往前走了一步。
裴寂又吼了一声：“滚！！”
声音震得温让耳朵嗡嗡响。
可他没停，又走了一步。
他走到裴寂面前，离他只有一步远。近得他能看清那些青筋在裴寂脸上跳动，近得他能闻到那股浓得呛人的血腥味。
裴寂抬起手，那只沾满血的手。指尖凝着剑气，那剑气比温让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锋利。只要裴寂愿意，这道剑气能把他撕成碎片。
温让看着那只手，以及指尖的剑气。
他抬起头，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睛，轻声说：
“仙师，我是温让。您现在要下山，弟子陪您去。”
【作者有话要说】
温宝慢慢融化老裴的心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