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一次并肩
温让那句话说完，裴寂站着没动。
他低着头，遮眼布系得紧紧的，看不见表情。可温让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那股劲儿，像紧绷的弦，随时会断。
外头又是一声雷炸开。
裴寂忽然动了。他一把抓住温让的后脖领子，拎起来就往外走。温让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腾空，下一瞬狂风灌进嘴里，呛得他直咳嗽。
等他能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半空中。
裴寂踩着一柄剑，剑身窄得吓人，就两掌宽。温让被他拎着悬在剑后面，两条腿在空中晃，低头一看，孤绝峰已经缩成个小黑点。
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温让张嘴想喊，刚张开嘴就被风灌了一肚子，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拼命往前扒拉，抓住裴寂的衣服，两条腿往上蹬，好不容易爬上剑身，从后面死死抱住裴寂的腰。
裴寂的身体像石头，又硬又冷。
温让抱紧他，把脸埋在他背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剑飞得太快了，快得温让眼睛都睁不开。他只能闭着眼，感觉耳边风声呼呼地响，偶尔有雷劈下来，就在身边不远处炸开，震得他耳朵嗡嗡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寂猛地往下坠。
温让感觉胃都要翻出来了。剑直直地往下扎，穿过云层，穿过雨幕，底下是个村子，黑漆漆的，只有几处火光在闪。
剑在村子外围落下来，裴寂一脚踩在地上，温让从他背上滑下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刚站稳，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尖叫声。
刺得人耳膜发疼，温让抬头一看，头皮都炸了。
村子上空飞着一群东西，黑压压的，跟乌云似的。
那些东西长得像蝙蝠，可个头比蝙蝠大得多，每只都有脸盆大小，翅膀张开能有一人宽。它们飞过的地方，地上的人抱着头惨叫，有人直接倒在地上抽搐。
“雷蝠。”裴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冷得像冰碴子。
他往前迈了一步，剑已经握在手里。那是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剑身上有细密的纹路。温让之前从没见过他出剑，此刻剑一出鞘，周围的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
裴寂提剑冲了出去。
温让只看见一道白光闪过，裴寂已经进了那群雷蝠中间。剑光炸开，那些雷蝠像纸糊的一样，被剑气撕成碎片，血肉混着雨水往下砸。
太快了。
快到温让根本看不清裴寂是怎么出剑的，只看见那些雷蝠一只接一只往下掉，噗噗噗砸在地上。
可裴寂的脸色越来越白。
温让看出来了。他每杀一只雷蝠，眉头就皱紧一分。
那些雷蝠身上带着雷电，剑劈上去的时候雷光炸开，和着妖气一起往他身上扑。裴寂的剑越来越快，快到几乎看不见剑身，可他的动作开始不稳了。
有一只雷蝠从侧面扑过来，裴寂一剑斩过去，剑锋偏了半寸，没劈中要害。那雷蝠惨叫着砸在地上，正好砸在一个瘫坐着的村民身边，那村民吓得抱着头尖叫。
裴寂的身形顿了顿。
三只雷蝠同时扑上来，爪子上的雷光噼里啪啦地响。
温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
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跑出去了。
裴寂一回头，看见温让跑过来，脸色猛地变了。
“退后！”他喊了一声，一剑荡开那三只雷蝠。
可更多的雷蝠扑过来了，铺天盖地，几乎把整个村子上空都遮住了。
温让没退。
他跑到战场边缘，离裴寂也就十几步远的地方，忽然站住了。
裴寂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他只来得及看见温让闭上眼，下一瞬，一股奇怪的感觉就笼罩了他。
像是什么东西铺开了，无声无息地从温让身上往外扩散。那东西所过之处，所有的声音都变了。雷蝠的尖叫声变远了，雷电的炸裂声变闷了，连雨声都变得模糊了。
最重要的是，那些该死的声音，忽然就安静下来了。
裴寂愣住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温让。温让站在那儿，闭着眼，浑身都在抖。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都咬出血了，可他站着没动，就那么站着，像是拼命撑着什么东西。
裴寂忽然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剑。
下一瞬，他冲了出去。
没有顾虑了。
剑光炸开，比刚才更猛，更快。
他不再担心那些该死的声音，不再担心那些放大的感知，不再担心自己会失控。
裴寂一剑刺穿三只雷蝠，从第一只的眼窝进去，从第三只的后脑穿出来。他甩手扔出去，砸进后面的蝠群里，撞翻一片。
双手握剑，由下往上撩，剑气从剑身上炸开。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雷蝠被劈成两半。
他跃起三丈高，整个人倒转过来，剑尖朝下，直直地扎进蝠群最密集的地方。剑气以他为中心往外爆，方圆五丈内的雷蝠全被撕成碎片。
落地瞬间，剑身一转，由左往右横斩，把想从侧面偷袭的雷蝠拦腰斩断。
他脚尖点地，整个人往前窜出，一剑贯穿蝠群，从这头穿到那头，所过之处雷蝠纷纷坠落。
裴寂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他只知道自己出剑越来越顺，越来越稳。那些雷蝠在他剑下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掉，掉得地上铺了一层黑压压的尸体。
终于，最后一只雷蝠尖叫着往下坠，砸在村口的石碑上，把石碑砸出几道裂纹。
裴寂收剑，站在原地。
他浑身都湿透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他的手臂在抖，握剑的手虎口已经裂开了，血顺着剑身往下流，滴在地上。
他转过身，看向温让。
温让还站在那儿，闭着眼，浑身抖得厉害。他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嘴唇上咬破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他的腿在打颤，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要倒下去。
裴寂快步走过去，刚走到他面前，温让就睁开了眼。
他腿一软，直接往前栽。裴寂一把抓住他，拎着后脖领把他提住。
温让被他拎着，两条腿软得像面条，在空中晃来晃去。
裴寂把他放下来，让他靠着旁边的树站着。
温让喘了几口气，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笑得很难看，脸白得像鬼，嘴唇上全是血。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那些躲在地窖和屋里的村民跑出来了。他们看着满地雷蝠的尸体和浑身是血的裴寂，忽然齐刷刷地跪下去，脑袋磕在地上，砰砰响。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救命！”
“仙师大恩大德……”
“起来。”裴寂打断他们，声音冷得像冰。他连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只低头看着靠着树喘气的温让。
温让喘匀了气，扶着树站直了，冲他点了点头。
裴寂转过身，握住剑柄。那柄剑自动飞起，悬在他身前。他一把抓住温让的后脖领，拎起来就上了剑。
温让又被拎着飞了。
这回他有经验了，上剑之后立刻抱住裴寂的腰，把脸埋在他背上。
剑升起来，越来越高。底下那些村民还在磕头，还在喊，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风声盖住。
温让闭着眼，抱紧裴寂。他能感觉到裴寂的身体还在抖，可那抖和之前不一样，没那么吓人了。
剑飞出去很远，远到已经看不见那个村子了。
裴寂忽然开口：“你当时，不怕死？”
温让愣了一下，抬起头，只能看见裴寂的背，和他被风吹起来的白发。
他想了一会儿，老老实实地答：“怕。可更怕您失控。”
他低着头，遮眼布系得紧紧的，看不见表情。可温让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那股劲儿，像紧绷的弦，随时会断。
外头又是一声雷炸开。
裴寂忽然动了。他一把抓住温让的后脖领子，拎起来就往外走。温让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腾空，下一瞬狂风灌进嘴里，呛得他直咳嗽。
等他能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半空中。
裴寂踩着一柄剑，剑身窄得吓人，就两掌宽。温让被他拎着悬在剑后面，两条腿在空中晃，低头一看，孤绝峰已经缩成个小黑点。
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温让张嘴想喊，刚张开嘴就被风灌了一肚子，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拼命往前扒拉，抓住裴寂的衣服，两条腿往上蹬，好不容易爬上剑身，从后面死死抱住裴寂的腰。
裴寂的身体像石头，又硬又冷。
温让抱紧他，把脸埋在他背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剑飞得太快了，快得温让眼睛都睁不开。他只能闭着眼，感觉耳边风声呼呼地响，偶尔有雷劈下来，就在身边不远处炸开，震得他耳朵嗡嗡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寂猛地往下坠。
温让感觉胃都要翻出来了。剑直直地往下扎，穿过云层，穿过雨幕，底下是个村子，黑漆漆的，只有几处火光在闪。
剑在村子外围落下来，裴寂一脚踩在地上，温让从他背上滑下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刚站稳，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尖叫声。
刺得人耳膜发疼，温让抬头一看，头皮都炸了。
村子上空飞着一群东西，黑压压的，跟乌云似的。
那些东西长得像蝙蝠，可个头比蝙蝠大得多，每只都有脸盆大小，翅膀张开能有一人宽。它们飞过的地方，地上的人抱着头惨叫，有人直接倒在地上抽搐。
“雷蝠。”裴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冷得像冰碴子。
他往前迈了一步，剑已经握在手里。那是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剑身上有细密的纹路。温让之前从没见过他出剑，此刻剑一出鞘，周围的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
裴寂提剑冲了出去。
温让只看见一道白光闪过，裴寂已经进了那群雷蝠中间。剑光炸开，那些雷蝠像纸糊的一样，被剑气撕成碎片，血肉混着雨水往下砸。
太快了。
快到温让根本看不清裴寂是怎么出剑的，只看见那些雷蝠一只接一只往下掉，噗噗噗砸在地上。
可裴寂的脸色越来越白。
温让看出来了。他每杀一只雷蝠，眉头就皱紧一分。
那些雷蝠身上带着雷电，剑劈上去的时候雷光炸开，和着妖气一起往他身上扑。裴寂的剑越来越快，快到几乎看不见剑身，可他的动作开始不稳了。
有一只雷蝠从侧面扑过来，裴寂一剑斩过去，剑锋偏了半寸，没劈中要害。那雷蝠惨叫着砸在地上，正好砸在一个瘫坐着的村民身边，那村民吓得抱着头尖叫。
裴寂的身形顿了顿。
三只雷蝠同时扑上来，爪子上的雷光噼里啪啦地响。
温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
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跑出去了。
裴寂一回头，看见温让跑过来，脸色猛地变了。
“退后！”他喊了一声，一剑荡开那三只雷蝠。
可更多的雷蝠扑过来了，铺天盖地，几乎把整个村子上空都遮住了。
温让没退。
他跑到战场边缘，离裴寂也就十几步远的地方，忽然站住了。
裴寂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他只来得及看见温让闭上眼，下一瞬，一股奇怪的感觉就笼罩了他。
像是什么东西铺开了，无声无息地从温让身上往外扩散。那东西所过之处，所有的声音都变了。雷蝠的尖叫声变远了，雷电的炸裂声变闷了，连雨声都变得模糊了。
最重要的是，那些该死的声音，忽然就安静下来了。
裴寂愣住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温让。温让站在那儿，闭着眼，浑身都在抖。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都咬出血了，可他站着没动，就那么站着，像是拼命撑着什么东西。
裴寂忽然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剑。
下一瞬，他冲了出去。
没有顾虑了。
剑光炸开，比刚才更猛，更快。
他不再担心那些该死的声音，不再担心那些放大的感知，不再担心自己会失控。
裴寂一剑刺穿三只雷蝠，从第一只的眼窝进去，从第三只的后脑穿出来。他甩手扔出去，砸进后面的蝠群里，撞翻一片。
双手握剑，由下往上撩，剑气从剑身上炸开。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雷蝠被劈成两半。
他跃起三丈高，整个人倒转过来，剑尖朝下，直直地扎进蝠群最密集的地方。剑气以他为中心往外爆，方圆五丈内的雷蝠全被撕成碎片。
落地瞬间，剑身一转，由左往右横斩，把想从侧面偷袭的雷蝠拦腰斩断。
他脚尖点地，整个人往前窜出，一剑贯穿蝠群，从这头穿到那头，所过之处雷蝠纷纷坠落。
裴寂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他只知道自己出剑越来越顺，越来越稳。那些雷蝠在他剑下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掉，掉得地上铺了一层黑压压的尸体。
终于，最后一只雷蝠尖叫着往下坠，砸在村口的石碑上，把石碑砸出几道裂纹。
裴寂收剑，站在原地。
他浑身都湿透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他的手臂在抖，握剑的手虎口已经裂开了，血顺着剑身往下流，滴在地上。
他转过身，看向温让。
温让还站在那儿，闭着眼，浑身抖得厉害。他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嘴唇上咬破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他的腿在打颤，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要倒下去。
裴寂快步走过去，刚走到他面前，温让就睁开了眼。
他腿一软，直接往前栽。裴寂一把抓住他，拎着后脖领把他提住。
温让被他拎着，两条腿软得像面条，在空中晃来晃去。
裴寂把他放下来，让他靠着旁边的树站着。
温让喘了几口气，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笑得很难看，脸白得像鬼，嘴唇上全是血。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那些躲在地窖和屋里的村民跑出来了。他们看着满地雷蝠的尸体和浑身是血的裴寂，忽然齐刷刷地跪下去，脑袋磕在地上，砰砰响。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救命！”
“仙师大恩大德……”
“起来。”裴寂打断他们，声音冷得像冰。他连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只低头看着靠着树喘气的温让。
温让喘匀了气，扶着树站直了，冲他点了点头。
裴寂转过身，握住剑柄。那柄剑自动飞起，悬在他身前。他一把抓住温让的后脖领，拎起来就上了剑。
温让又被拎着飞了。
这回他有经验了，上剑之后立刻抱住裴寂的腰，把脸埋在他背上。
剑升起来，越来越高。底下那些村民还在磕头，还在喊，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风声盖住。
温让闭着眼，抱紧裴寂。他能感觉到裴寂的身体还在抖，可那抖和之前不一样，没那么吓人了。
剑飞出去很远，远到已经看不见那个村子了。
裴寂忽然开口：“你当时，不怕死？”
温让愣了一下，抬起头，只能看见裴寂的背，和他被风吹起来的白发。
他想了一会儿，老老实实地答：“怕。可更怕您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