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雨夜惊雷

那晚之后,气氛就变了。

温让说不上来哪儿变了,但就是哪儿都不对劲。

裴寂什么都没说,可温让觉得师尊那双眼睛比以前更厉害了。以前是看得人发冷,现在是看得人心慌。

他决定离远点。

也不是躲,就是……保持距离。

裴寂还是什么都没说。可温让总觉得师尊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沉,像一潭水,表面平静,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第三天傍晚,温让从阵法堂回来,路过裴寂房间门口。

门开着,裴寂坐在窗边,手里没拿书,也没拿剑,就坐着。

窗外是暮色,灰蒙蒙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看着外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温让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走进去,把借来的书放在桌上。

他挑了一本最厚的,翻开搁在裴寂手边,然后靠着桌腿坐下来,看自己的防御阵法书。

两个人各看各的,谁也不说话。

天越来越暗,书上的字快看不清了。温让凑近书页,皱着眉头使劲辨认。忽然“啪”一声,裴寂站起来点了油灯,昏黄的光晕开,又回到窗边坐下。

温让抬头看了他一眼,裴寂没看他。烛光跳了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温让低下头,看了半天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又过了两天,雨来了。

雨点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风也大,把院子里的药圃吹得东倒西歪。温让冒雨跑出去,拿竹竿和布条给嫩苗搭了个棚子,浑身湿透了才跑回来。

安静跟在他脚边,被雨浇得毛发贴在身上,抖得跟筛糠似的。

温让蹲下来拿干布给它擦毛:“让你别跟,非跟。”

安静哼唧着往他怀里拱,他把它裹进布里抱起来放回窝里,转身往厨房走。

灶台里还有余火,他添了两根柴,把砂锅放上去。

安神茶的方子闭着眼睛都能配。他守在灶台边上,砂锅盖子被蒸汽顶着,一下一下地跳。

雷声从远处滚过来,轰隆隆作响,闷闷地压在头顶。一道闪电劈下来,把整个院子照得惨白。

温让端了茶往裴寂房间走。走到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

“师尊,弟子熬了安神茶。”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一声低低的“嗯”。

温让推门进去。裴寂坐在窗边,肩膀绷得很紧,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烛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眼神很空,像有什么东西被掏走了。

温让把茶碗放在桌上:“师尊,茶趁热喝。”

裴寂没动。

温让站在那里,看着他,心里揪了一下。

他想起裴寂说过月圆之夜状态不稳,可今晚不是月圆,是雨夜。

雷声、闪电、暴雨……

这些东西对师尊来说,是不是也一样难熬?

他不知道。可他看得出来,师尊现在很难受。

温让往前迈了一步,走到裴寂身后。他伸出手,从背后轻轻环住了裴寂的腰。

裴寂的身体猛地一僵。

温让把脸贴在裴寂的背上,隔着薄薄的中衣,能感觉到他有点凉的体温和绷紧的肌肉。

“师尊,”温让的声音闷闷的,贴着衣料传出来,“雨很大,雷很吵。”

裴寂的呼吸变了,不再平稳克制,而是微微急促起来。

“但我在,”温让说,收紧了手臂,“这里很安静。”

裴寂的身体在发抖。

“师尊,”温让把脸埋得更深,“别一个人扛着。”

裴寂的手慢慢抬起来,覆在温让环在他腰间的手上。

那只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可握住的力道却很紧。他把温让的手握在掌心里,一根一根手指,慢慢扣进去。

十指交握。

温让的心跳漏了一拍。

裴寂没有说话,可他把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靠在温让怀里,把一部分重量交给了身后的人。

窗外,雷声还在滚,雨还在下,风把芭蕉叶打得啪啪响。

可屋里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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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裴寂闭上眼,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度和心跳。

温让的心跳很快,扑通扑通的。

可他的怀抱很稳,手臂圈在裴寂腰间,力度不轻不重,刚好把人拢住。

“师尊,”温让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以后雷雨天,弟子都陪着您。”

裴寂没有说话,可他的手又紧了紧。

温让低下头,把下巴搁在裴寂的肩窝里。

这个姿势让他能看见裴寂的侧脸,睫毛微微垂着,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道浅灰色的魔纹从眼角延伸下来,像一道旧伤的痕迹。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雪夜。

师尊浑身是血,蜷在雪地里发抖。

他走过去,伸出手,问他冷不冷。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这个人很疼,疼得快要碎了。

现在他知道了。

他在做的,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件事。

温让闭上眼,把脸贴在裴寂的颈侧。呼吸交缠在一起,心跳也交缠在一起。窗外的雷声渐渐远了,雨声也小了。

窗外雷声滚滚,雨打芭蕉。

窗内,两人静静相拥,身影在烛光中融为一体。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停滞,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交织成最安宁的乐章。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除夕

除夕夜,两个人在家守岁。温让在厨房包饺子,裴寂站在旁边看。

温让:能不能别光看着,帮忙啊。

裴寂拿起一张饺子皮,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裴寂:不会。

温让(递给他一张皮):我教你。

裴寂接过去,温让握着他的手,教他怎么放馅捏边。裴寂的手比他的大一圈,被他的手指按着,乖得不像话。

温让:这样,捏一下……

裴寂低头看着他,没看饺子。

温让(抬头):你看饺子……

裴寂低头,在他嘴上碰了一下。

温让手里的饺子掉在案板上。

裴寂(退开一点,面无表情):馅放多了。

温让:你……

裴寂又低头,这次没碰嘴,碰的是他嘴角。嘴唇蹭过去,带起一片酥麻。

温让(耳朵烧起来了):裴寂!

裴寂:嗯。

温让:你在干什么。

裴寂:学包饺子。

温让:包饺子是亲嘴吗!

裴寂(沉默了一会儿):不是?

温让被他气笑了,攥着他衣领把他拽下来,亲了一下。

裴寂愣了一瞬,然后把他圈进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过了很久,温让推开他,喘着气。

裴寂把脸埋在他颈窝。

温让:你还吃不吃了?

裴寂:不吃饺子。

温让:那吃什么……

裴寂咬了一下他耳垂。

裴寂:吃你。

饺子在案板上放了一整夜,一个都没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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